第 77 章
到了熟悉的別墅門前，鄭明明還沒有按門鈴，小鐵門就自動開啟了。
看來裡面的人已經看到了自己。
鄭明明沿著一成不變的佈景，進入了之前到訪過的那間房，熟練程度甚至已經完全不需要艾利的指引。
推開門，陳設依舊，中間一張床，左邊擺著自動化的儀器，另一邊的沙發上，坐著今天她要興師問罪的人，韓唐。
“艾利說你找我，有甚麼事嗎？”他還是那副波瀾不驚，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但是現在看在鄭明明的眼裡，只覺得陌生又囂張。
“你給我用的甚麼產品，有沒有臨床試驗過？”
這一句話，讓韓唐八風不動的狀態，有了一點裂痕，他略帶緊張地問道“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鄭明明皺著眉頭，假裝在回憶的樣子，痛苦又無助，翟星辰如果看到她的即興發揮，可能也不要花重金去上甚麼培訓班了，直接拜鄭明明為師吧，影帝指日可待。
“我，我最近睡不著，吃不好，沒有精神，還有點健忘，上一秒要做的事情，下一秒就想不起來了。”
越說越玄乎，韓唐不自覺地雙手交疊，沉默了一會，馬上按下茶几上的內線電話，對那頭說道“安排一下鄭女士做腦部掃描，越快越好。”
鄭明明聽完他說的這句話，立刻就不裝了，直截了當地逼問他“所以說，你之前承諾的零風險是騙我的？”
韓唐這個時候，沒空和她解釋這些有的沒的，他只想趕快確定，鄭明明是不是真的受到回春丹的影響，引發了不好的結果。
但是鄭明明不可能就這麼放過他，她走到韓唐面前，一字一句地說“相真，和你，到底在研究甚麼？”
韓唐聽到她口中的名字，就明白了，鄭明明今天來找他不是懷疑，而是知道了。
她終於知道了。
看著近在咫尺卻沒了笑容的一張臉，韓唐突然有點心疼，但是他知道，如果今天不吐出點甚麼，恐怕是很難交差的。
“你甚麼時候發現的？”他不回答，避重就輕的開始反客為主。
鄭明明知道，對付韓唐，尤其是分開這麼久，自己已經一無所知的韓唐，她很可能不是對手，所以她不著急，反正今天有的是時間跟他耗。
“我回去遇到了每一個人，想見的不想見的，都出現了，但是唯獨沒有那個和我好到形影不離的，你！”
韓唐聽到鄭明明用“形影不離”來總結她們曾經的關係，蒙著一層霜的心臟，突然感覺被陽光滋養過一樣，柔軟了一瞬。
“也可能是，你潛意識裡並不想見到我。”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是，這麼想也說得通，但是另一件事怎麼解釋呢？我在10年前的百鳳湖邊和相真看了煙花，但是我落水以後救我上來的卻是10年的他，你覺得這是為甚麼呢？”
真相簡直呼之欲出。
鄭明明連編謊話的空隙都不留給對方，直接戳破了他們揹著自己暗箱操作的事實實“因為真相，他也回到了過去。”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
“我們的回春丹專案是公開售賣，合法合規的產品，任何人都可以在官網下單購買，我只能控制消費者的付款方式，但是我沒有權利篩選顧客。”回答的真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鄭明明簡直都要佩服起韓唐了，沒有聯絡的這些年裡，他到底去哪兒進修出了這樣，堅不可摧的心理素質？
“我知道你不會承認，沒關係，本來我也沒想過，能從你嘴裡聽到一句實話，但是不管你們在打甚麼主意，替我轉告相真，不要再出現在我的夢裡。”
說完這句話，鄭明明突然覺得，這麼猜來猜去的聊下去，很沒有意義，她現在不想看見相真，更不想看見韓唐，所以她轉身去擰開了房門。
“你是說，你會夢見相真？甚麼樣的夢？很頻繁嗎？”韓唐卻突然嚴肅地按住了門把上的手。
“你這樣惺惺作態真的讓我很看不慣，小韓。”鄭明明抬頭，怒氣衝衝地斜視著居高臨下的韓唐，讓人感覺對方但凡一個字說不好，她就會當場發飆。
“你能不能告訴我，甚麼時間，做夢的內容具體是甚麼？”韓唐無視鄭明明的憤怒，他只想知道答案。
“還能是甚麼？我出車禍死掉，掉到湖裡死掉，還有就是，就是。。。。和相真談戀愛。”說到後面，鄭明明也有點不好意思，感覺自己一個人在家，做白日夢就算了，當眾說出來真的有點社死。
“不止談戀愛吧？是不是還有結婚的場景，甚至出現過你們一家三口？”韓唐替她補充。
鄭明明驚訝不已，難道真的是他們兩個合起夥，給自己植入的人造夢境？不然韓唐怎麼會知道這麼隱秘的劇情。
“你不用想是我在搗鬼，我沒那個能耐給你造夢。”另一個人倒是有這個本事，不過可惜，他現在躺在隔壁，跟植物人差不多。
鄭明明這會兒不著急走了，她返回原位，坐在了沙發上，老實不客氣地佔據著一角，然後偏了偏頭，目光上下打量著，用尚不確定的口氣說道“你沒有能力，意思是誰有這個能力？相真嗎？”
韓唐完全不驚訝鄭明明一猜就中，她只是不愛上學，但是腦子確實很好使，另一方面，無論她們兩個，還是所有之前的同學老師，應該沒有人會懷疑相真是全能的，這個假設。
“我也不能確定是不是他，但如果有人這麼做了，那麼他的可能性最大。”又是打太極的回答。
鄭明明像是聽煩了，直接傾身向前，盯著韓唐的眼睛問“他人在哪兒？”
也不知道是誰，前一分鐘還在信誓旦旦的，要和相真撇清關係，威脅他永遠不要出現在自己面前，下一秒就完全忘了自己放過的狠話，開始追問起他的下落。
“他就在你周圍，但是你見不到他，他也不會來見你。”
雖然知道相真是比韓唐更難纏的存在，但是聽到他就在自己身邊，鄭明明還是不自覺地看了一圈周圍。
嗯，除了她們兩個，連個鬼都沒有。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夢裡出現的，結婚，生子，這些細節？不要說你全靠猜，你有這麼精準的雷達系統，也別賣甚麼回春丹了，去刮彩票吧！”為了防止韓唐再跟她兜圈子，鄭明明決定把退路都給他提前堵上。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預知未來，這些都是真相告訴我的。”韓唐坐在了鄭明明右手的沙發上，又恢復了老神在在的派頭。
“甚麼意思？他費這麼大勁，就是為了讓我在夢裡過把癮？我可真謝謝他了。”
“嚴格來說，那些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並不單純是夢境。”
鄭明明張大嘴巴，實在控制不住自己，露出了蠢樣。
“真實？發生的？我和相真結婚了？那為甚麼我完全不記得？”
“因為他回到過去，改變了你們的未來。”
“這麼做的目的是甚麼？不喜歡我？但是卻和我在一起，喜歡我？可是又要改變我們在一起的結局？他是不是研究做太多，走火入魔了？”
“因為，如果在一起，你就會死。”韓唐完全沒有一點預料地，說出了這個，鄭明明怎麼也想不到的謎底。
“我和相真在一起，我就會死掉？誰給我算的命？”
“這並不是無稽之談，因為你已經在不同的時間，地點，場景裡，死過了很多遍。”
“。。。”鄭明明的大腦正在承載著超負荷的資訊載入，她比手勢暫停，給自己緩了一口氣，慢慢地重複道“我已經，死過很多回了？”
“是的，車禍，溺水，火災，各種避無可避的意外。”
“所以，真相回到過去，阻止我們在一起，是為了讓現在的我，能活下去？”鄭明明覺得如果是昨天，她看到這樣的一個標題，應該會嗤之以鼻，完全懶得開啟這種古早的言情設定，但是今天，她自己，沒有任何預兆地，成了人人喊打的俗套小說主角。
真是讓人哭笑不得，諷刺至極。
“相真到底在哪裡？”鄭明明不打算追究，自己到底用甚麼姿勢，倒了甚麼血黴，要重複死那麼多次，她現在只想見到真相，告訴他，不要相信甚麼封建迷信的鬼話，為了一個不知道真假的意外，就寧願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這也太慫了。
韓唐好像總是能很輕易地看出鄭明明心裡在想甚麼，這時候補刀了一句“如果你覺得能戰勝命運，那我不妨透露更多一些，你和相真會在25歲生日當天，蜜月旅行，然後在一個叫安達蘭達的小島上，乘坐遊艇潛水的時候，被突如其來的海浪衝散，他上快艇求救，但是你，被人找到的時候，已經沒了呼吸。”
好詭異啊，在一個曾經，讓自己重回十年前過把癮的房間裡，聽著自己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一臉認真地，預告著自己將在四個月後的生日當天，因為溺水死在蜜月旅行的海底。
鄭明明聽到最後才發現，雞皮疙瘩已經爬滿了手臂。
但她不想承認，自己確實打起了退堂鼓，她更願意相信，是這裡中央空調溫度太低。
韓唐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也盡到了自己作為朋友應盡的義務，至於鄭明明會往哪裡走，不是他能決定的。
鄭明明沉默了一會，然後起身，這次沒有之前那麼義憤填膺，而是一步步地堅定了要離開的決心。
手摸上門把，她沒有回頭，但是卻停頓了一瞬間，打著冷顫的聲音傳到了韓唐耳朵裡“讓我回去的主意也是相真的嗎？”
其實她已經預料到了韓唐會如何回答，但是她想聽對方親口承認。
“不是，是我的主意。”
果然。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問題。
可以心如止水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