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按原路返回,找到吳宇楓,鄭明明讓他導航到“老地方”,搜尋半天查無此地,可能導航需要更新,但更大原因她覺得,這個飯館實在太小,以至於她們按語音提示,走了半天一直在女聲“目的地在您右邊”的重複中,原地打轉,最後還是找村民問了才知道,真正的老地方,還要拐到自建房後邊才能看見入口。
終於在兩棟老房子之間,看到了據說是,本鎮唯一,且最豪華的“老地方”土菜館的廬山真面目。
鄭明明還是準備讓吳宇楓在樓下等她,但是遭到拒絕,對方死活要跟著。
沒辦法,她們兩個一起進了大廳,剛和前臺小妹報了楊廠長的大名,對方立馬瞭然,領著她們就直接去了其中一間包廂。
推開門的瞬間,裡面的勸酒聲,嬉笑聲,進行正酣,兩個抱在一起,喝得面紅耳赤,就快要溜到桌子下面的大老爺們,完全沒聽見動靜,還在互相給對方喂酒。
其他幾個還算清醒的,聞聲看過來,見到鄭明明之後,集體沉默收聲。
“高老闆,這麼好的性質啊,大中午就喝上了。”鄭明明就跟看不到大家臉上的錯愕一樣,自然地示意吳宇楓找個位子坐,然後她一屁股坐在了高老闆身邊。
“啊,鄭總啊,你來也不提前說一聲,你看我們都沒安排車去接你,一路過來辛苦了吧?”
真虛偽,鄭明明心想,是我不提前說一聲?還是你們幾個老小子,一個兩個合起夥的躲我?
但是她也只能順著場面話下臺階,否則一開口就破罐子破摔的話,今天就不用談了。
“高大哥啊,你比我大了20多歲,我叫你聲大哥你也受得起,但是今天我實在有點搞不明白,咱們合作也有幾年工夫了,是小鄭我哪點做得不到位,讓各位大哥寒了心,要跟我玩釜底抽薪呢?”
高廠長,是在座幾個負責人裡年紀最大的,他的小孫子今年都上一年級了,可以說是和鄭明明她爸一個輩分的,以往有甚麼決策大家都唯他馬首是瞻。
所以鄭明明也不管其他幾個人,臉上是紅還是白,只盯著高廠長說話。
“你看小鄭這話說的,我就聽不懂了,我們今天約好的聚一聚,可能剛才大家手機都靜音了,沒聽到你的訊息,這是我們招待不周,大哥我先自罰三杯啊,給你出出氣。”
說著高廠長就站起來,給自己杯子裡續上白酒,連吞三口,最後一仰頭,把杯底量給鄭明明看,以示誠意。
鄭明明聽著自己從剛進門時的“鄭總”短短几分鐘就淪為了“小鄭”,她就知道,這幫老東西,是打定了主意要跟自己打游擊了。
如果是三年前,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創業初期,需要仰仗各位大哥的人脈關係,那她肯定就忍了這口惡氣,繼續虛與委蛇。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她好歹也混出了點人樣,年輕一輩裡,誰提到她不豎起大拇指說一句“有志氣”。
今天自己要是讓他們幾隻老狐貍,就這麼忽悠過去了,窩窩囊囊地不追究,那她這幾年的苦才真叫白吃了。
想到這裡,鄭明明忽地站了起來,嚇得其他幾位負責人,也都立馬起立。
只有高廠長,還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眼皮都不抬一下地開口,音調還是那種散漫的有氣無力“小鄭啊,年輕人切記不要衝動,看清楚踩得是誰的地盤,再想想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從這裡全須全尾的走出去。”
在鄭明明和高廠長無聲對峙的時候,吳宇楓很警覺的站到了她身後,虛虛的用手護著她的側,她感應到了對方的不安,沒有回頭,只是安撫性的拍了拍他的手臂。
“高總,今天我敢過來,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回去,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們擅自毀約,難道不怕我直接起訴,送你們去吃牢飯嗎?”
“毀約?甚麼約?一張紙上面隨便蓋個章就叫約了?和你簽約的那幾個廠,已經都關門倒閉了,你儘管拿著幾張廢紙,去法院告我們,去去去,誰不去誰是孫子。”說這話的,是已經喝到站不直的兩位豪傑,其中之一的楊廠長。
高廠長略微抬手,下壓了一下,示意楊廠長不要說話這麼粗魯,畢竟對方還是個小姑娘。
鄭明明心裡的猜測已經被證實了八九成,只有最後一點她還不能確定,於是她決定炸一炸,看能不能有個出人意料的答案“你們覺得我不靠譜,選擇撕毀合同,可以,我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但是我很好奇,憑甚麼你們幾個就能認定,高鵬這個窩囊廢,能像我之前一樣,每年給你們足量的訂單和利潤呢?”
本來鄭明明想說夏丹,但是轉念一想,這裡是高鵬舅舅的老家,多半用來出頭的是高鵬的旗號,畢竟夏丹和自己一樣,對村裡這種半封建的家族關係網來說,都是外人,一樣的不可信。
“既然你都打聽清楚了,我們也就開啟天窗說亮話,誰也別藏著掖著,鄭總,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呢,過自己的獨木橋,你好好做你的生意,也別費心去替我們考慮賺多少錢的事兒了,咱們這也算是好聚好散,怎麼樣?”
高廠長看話已經挑明,索性不裝,攤牌了,他樹大根深,在樓上喊一嗓子,立馬就能湧出來幾十號街坊鄰居,就算不動手,光人數就能嚇死這個小姑娘。
鄭明明聽到他這種光明正大,要把無賴耍到底的態度,氣得恨不能一口黑血噴到他臉上。
說得輕鬆,好聚好散,那她每年成噸成噸從廣州發來的皮料,配件,花了大價錢找人開好的模具,還有那些為了防止臨時漲價,提前囤好的輔料裝飾,就算這些她咬牙割肉不要了,那她前期投入,給每個廠注資升級的機器,也都白白打水漂了?
這口氣她咽不下。
還沒等她回應,身後站著的吳宇楓,先忍不住回懟了起來“你們這麼多人加一起幾百歲了,就這樣欺負一個女孩子,要不要臉?”
這句話堪稱攻擊力很弱但打擊面很廣,在場有一個算一個,都覺得自己是正當壯年的硬杆子,誰願意承認是別人口中的老傢伙啊。
於是就有人怒火中燒,直接越過高廠長開始和吳宇楓比畫手腳。
鄭明明眼看著事態要往難控的方向發展,只好先將這個仇記下,當務之急是先讓自己和傻大個脫身才行。
她一邊側過身,用手臂擋住,往吳宇楓臉上招呼的拳頭,一邊拉開空有一副衣架子身材,實際上並不頂用的傻小子,然後瞅準服務員推開門想看熱鬧的時機,對著吳宇楓的後背猛地一推,大喊一聲“跑”!
吳宇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能這麼精準的領悟到,短短一個字傳的達精神所在的。
反正他被鄭明明一掌推出去一米多遠,直接把躲在門口聽熱鬧的服務員,嚇得花容失色,條件反射的自動貼牆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他想自己好歹是個大男人,哪有讓女生保護的道理,可是回頭的一瞬間,背後的包廂大門,已經從裡面閉緊,只能聽到一陣碗碟碎地,桌椅傾倒的混亂聲響。
關門的那個十有八九是鄭明明。
自己現在掉頭回去,很可能幫不上忙,還會成為累贅。
既然這樣,吳宇楓也只能拿出被野狗追的速度,一口氣衝出小飯館,絲毫不敢耽誤直接回到了停在路口的車裡。
等把自己的氣倒騰順了一些,他拿出手機果斷地報了110。
接線員問清楚具體地址,和發生經過以後,告訴他已經通知了最近的派出所出警,讓他注意保護人身安全。
不知道是不是被剛才的突發狀況嚇著了,吳宇楓突然神經質地,對自己此時此刻報警的行為產生了懷疑。
想到剛才那個坐著的老頭反覆強調的“在誰的地盤”,他隱隱約約明白了這句話,也許並不是單純口頭上的恐嚇。
車子裡等待的吳宇楓,焦急又沒有頭緒,包廂裡以一敵4的鄭明明也是在強撐而已。
她一邊用桌椅製造阻礙,困住跌跌撞撞想伸過來的胳膊腿,一邊不停的往窗戶邊轉移,等摸到了窗臺,她探出身子大概估計了下高度,此起彼伏的叫罵聲越來越近,沒辦法,她只能心一橫牙一咬,單手撐住窗沿縱身一跳,滾了幾下順勢鑽進了水塘邊的草叢裡。
樓上的幾個人看著,前一秒還在拿他們當猴耍的臭丫頭,一眨眼的工夫居然就沒了人影,紛紛對視,要不是大家親眼所見,簡直要懷疑是不是喝酒喝出了幻覺。
從頭到尾一直冷靜鎮場的高廠長,這時候略微一沉吟,覺得這事兒,可能並不會像高鵬承諾的那樣,能夠善了。
於是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不一會的工夫,酒樓門口就聚集了男女老少幾十號人,高廠長在門前發了話,大家今天都放下手裡的活,不管是用甚麼方法,總之把這個丫頭找出來帶給她,辦成的人他有重賞。
雖然每個人心裡,多少都有點不情不願,畢竟廠裡活幹的好好地,突然給人拉過來,但是一聽到有獎金,立刻就渾身上下充滿了勁。
挨個拿著老闆的手機,把螢幕上的照片放大了仔仔細細地看,有的人心裡還挺納悶,這麼一個白淨的娃娃臉小丫頭,是得罪誰了,至於要鬧出這麼大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