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到家後,手機彈出訊息,是吳宇楓發了一張照片,在方向盤上方,有一張粉色紙片,上面印著耳熟能詳的四行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左邊解籤處寫著“大吉大利”,右下角則是紅色印文“上上大吉”!
接著跳出來一段文字“我去觀音殿求的,上上籤,你看,月老都叫我不要放棄。”
鄭明明在輸入框打了幾個字,想想刪掉重來,繼續寫,結果還是覺得詞不達意,算了,乾脆把手機揣兜裡不回了。
在車上,一直看著聊天對話方塊“對方正在輸入中”閃爍半天,又徹底熄滅的吳宇楓,等了一會始終沒有收到鄭明明的回應。
他有點自嘲地拉扯嘴角,在後視鏡裡看到一個比哭還難受的笑。
週六轉眼就到,鄭明明提前和夏丹打過招呼,臨時頂替自己上播一天,對方秒回了一個“OK”。
所以鄭明明今天心情很好,沒人著急忙慌地催她,也不用分神去管公司的瑣事。反正她昨天為了方便,也把夏丹和羅美瑩拉到了自己的工作群,就算今天有甚麼狀況自己沒看到訊息,她們也能及時處理。
等她慢悠悠收拾妥當,剛好駱冰的車在單元樓下停好,她上車給駱冰帶了一把昨天在停車上收集的小野花,紅的,粉的,黃色,藍色,捱得緊緊的,包在一張牛皮紙裡,雖然經過一夜的離根期,新鮮度沒有那麼完美,但是鄭明明回來就放在花瓶裡細心儲存著,勉強算是風韻猶存。
“這是上哪兒去摘的,真漂亮!”駱冰對人,對事,都是一種你愛幹嘛幹嘛,我懶得理的冷淡疏離,唯獨看到這些五顏六色的小花花,會喚醒她內心比較幼稚童真的一種感情。
“昨天去陪朋友上香,山路上摘的,當時我一看這顏色,太好看了,就想著我們花仙子公主,肯定喜歡。”
駱冰聽到她又用上學時候的外號逗自己,想生氣,但是看在伸手不打笑臉人的份上,決定不跟貧嘴的人一般見識。
“對了,我前天在總行開會的時候,看到了一個人,你猜猜是誰?”這個勁爆訊息駱冰憋了好幾天,之所以沒有立刻發微信,主要還是覺得,當面說出來更有震撼力。
畢竟聽到名字的時候,鄭明明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啊?明星?還是作家?大老闆?要給你們愛存不存衝幾個億的業績?”鄭明明看駱冰少有的,興奮中帶著八卦的表情,摸不著頭腦,反正她能想到的,會在銀行出現,還值得駱冰特地提的人,肯定不一般。
“安瀾,還記得吧?”
這個名字一出口,車裡保持了一分鐘的安靜。
駱冰是在等鄭明明反應,而對方呢,則是完全沒有準備,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出現的人,居然突然跳到了她們面前,離得這麼近。
“記得,化成灰我都記得。我就沒見過這麼能裝的人。”鄭明明在“裝”這個字上停頓的惡狠狠,只要一想到田甜當時怎麼讓安瀾耍的團團轉,最後這個膽小鬼招呼沒打,一走了之,她就恨不得隔空抽他幾巴掌。
當時她眼睜睜看著田甜一頭扎進去,為了一張天仙下凡的臉,神魂顛倒,一週七天,按時按點地去安瀾的學校門口報到。
作為這場,少女懷春,單戀旅程的,唯一觀眾,鄭明明是完全陪著她,一路從含羞帶臊,到心如死灰的,感同身受的程度,堪比自己經歷過一樣。
而等駱冰對這個名字有所印象的時候,其實,已經是田甜這場暗戀之旅的尾聲了。
倒不是駱冰不想參與討論,和出謀劃策,實在是,她總有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面具,讓田甜每次想拉她一起的時候,思考再三還是決定放棄。
於是傷心難過的田甜,和陪她一起沮喪的鄭明明,在初二下學期的時候,被班主任約談了好幾次,也算是好言相勸,希望她們如果壓力太大,建議還是回到平行班學習。
後來臨近初三開學,她們班好多人轉學,出國,休學,原本還能每天一起,在緊張的衝刺氛圍下,偶爾八卦的緩衝關係,分崩離析。
初三開學,鄭明明和田甜主動申請回了普通班級。
嚴格來說,她們三個,當前後桌的時間,滿打滿算只有一年。
可是很奇怪,駱冰在後來高中,大學的生活裡,也有遇到幾個能聊得來的關係,但真的有心事,她還是會第一個想到鄭明明,需要吃喝玩樂找場地的話,也會當仁不讓的問田甜的主意。
有時候,人和人的緣分真的就是這麼神奇。
駱冰踩下剎車,等一個70秒的紅燈,覺得還是需要提醒鄭明明一句“安瀾現在今非昔比,有機會遇到的話,你最好不要是今天這種表情。”
鄭明明很不屑地抬頭問道“喲,發達啦?老天是真不開眼,還能讓這種人混得風生水起。”其實她自己平心而論,以安瀾一貫的汲汲營營,捧高踩低的手段,再加上他生了一張男女都傾慕的臉,只要讓他逮到機會,恐怕一陣風吹過,就能直上青雲。
“嗯,我那天在總行,負責佈置會場,看到文件上的賓客名單,按理說這個名字重名率不高,我當時就在想是不是同一個人,沒想到書記進場的時候,身邊跟著的人裡,就有他一個,你說市委辦公室多少人啊,大領導視察,這麼重要的陪同工作居然交給他,可見現在對他的器重。”
綠燈亮起,駱冰不急不慢的一個轉彎,繼續行駛,她先是把前天的所見原原本本地回憶了下,接著把自己的猜測也一併告訴了鄭明明“27歲的正科級幹部,不容小覷啊。”
鄭明明聽到這個稱謂,倒不驚訝,拋開這個人渣私德確實令人髮指意外,從小就展露出來的超強的組織領導能力,以及對上對下自有一套的應對手段,還有就是八風不動的老成持重,這樣的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唯一的追求就是出人頭地。
在他夢寐以求的官場,大展拳腳,是安瀾刻在骨子裡的目標,所以一步一步往上爬,坐到高位,有今天的成績,也算實至名歸。
但他這個人在鄭明明這裡,還是想到就會唾棄,永遠洗不了白。
等她們順利開進停車場,鄭明明才從這個不大不小的小插曲中回過神來,看到隨處可見的“同森假日歡迎您”字樣,她才發現,聚會的地點,居然是承載她們從小到大最多回憶的商場。
“哎,今天是誰定的地方啊,要來一波回憶殺嗎?”
鄭明明跟著駱冰上了電梯,對方按下數字5,給了她一個神神秘秘的眼神“不告訴你!”
很快驚喜就揭開了謎底。
電梯門一開啟,腳下踩著紅地毯的鄭明明就知道了,今天的主辦單位是哪一路神仙。
因為目光所及,到處都是湯森不同角度,各種髮型,背景橫跨全球的,單人亞克力海報。
就在她推開餐廳大門的時候,迎面飛來等身高的超大花束,撞得她只能努力抱住不讓自己摔倒。
“surprise~師傅~我回來啦!”
其實鄭明明已經在等著,湯森會在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嚇她了,沒想到是這個成精的百合花先一步衝上來。
湯森從大花束後面,一臉得意地笑著對鄭明明張開雙臂,看到對方已經被花塞的行動困難,才趕緊要服務員先移開。
得了自由的鄭明明,二話沒說,先給了湯森一個檔次最高的歡迎禮儀,充滿兒時記憶的小擒拿。
“鬆手,師傅啊~手要斷了!”
上一秒還惡作劇得逞,要和師傅哥倆好的好徒兒,這一刻已經夢迴初中,真切地感受了一把,他師傅的手段和力氣。
鬆開湯森後,鄭明明看到田甜,翟星辰,和趙媛都已經在包廂門口等著,想必湯森的糗態,已經夠她們在前菜的功夫嘲笑一番了。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鄭明明和駱冰分別把外套交給服務員掛好,按自己的位置坐下,一邊等上菜一邊寒暄幾次。
“就前幾天,老湯和我小媽,讓人拍到在婦產科做檢查,這不,我媽就立刻把我搖回來,替她出頭。”
湯森初二下學期,就按他媽媽的計劃,準備出國留學,畢竟以他的成績,在國內,除非自己捐一個教學樓,不然很難有好的高中肯錄取。
當然在所有人眼裡都覺得,這是少爺要開始自己努力上進,外出求學的艱難之旅了。
只有湯森知道,沒有他爹的虎視眈眈,和她媽的耳提面命,就算不是去澳洲,給他扔到人煙稀少的北極,那也是開心的。
他每天的任務就是打卡式地上語言課,去學校聽聽,放學帶上司機滿澳洲溜達,找好吃的好玩的。
後來乾脆嫌棄本土太農村,直接放了學就到處跑,實打實地過了幾年揮金如土,放飛自我的奢靡日子。
但是好景不長,他是在國外逍遙了,他媽在他爸身邊過得可不太平,先是說好了,各玩各的可以,但是除了湯森這個唯一接班人,不允許湯傳錦再生第二個孩子,在他外公這棵大樹,還能庇護的時候,他爸還算老實,前幾年外公剛走,家裡正亂的時候,他媽剛忙完孃家回到自己家一看,小三已經登堂入室了。
當時他舅舅還沒坐到現在的位置,所以他媽只能忍下來。
以為等孃家的勢力重新起來了,湯傳錦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忌憚三分。
結果,雖然他舅舅現在已經在京入職,官職不低,但是他爸好像完全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先是用夫妻共同財產,給小三置業,然後安排人進公司,負責財政大權。
今年更是失心瘋了,都快50的人了,居然還想過過老來得子的癮。
接二連三地被他媽安排的人回來彙報,說是小三疑似在備孕,連科技手段都用上了。
就在他媽心存僥倖,覺得孩子也不是想要就能有的,未必能讓他如願的時候,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晚上有人偶遇了湯傳錦和小三,兩個人光明正大地在醫院婦產科,出雙入對。
當天新聞一出來,就衝到了本地熱搜的前十,普通老百姓,可能不知道照片裡的老夫少妻,到底是何方神聖,但是評論區裡,甚麼“金陵十大傑出青年”“身家過百億的創一代”“你每天的衣食住行都在給他送錢”等等,各種真真假假的科普以及小道訊息,把這場水攪得越來越渾。
全民網路的時代,就是這點好,罵老男人的同時,也不耽誤小三的個人資訊,被扒得一乾二淨。
現在輿論兩極分化,一種是說,拋棄糟糠妻,天打雷劈必須全網討伐,當然也有另一種聲音,強調遇到對的人甚麼都不重要,在兩性關係裡不被愛的那個,才是小三。
湯森當時人還在澳洲的大別墅裡,是趙媛給他推送的訊息,也不管他們之間還有兩小時的時差,凌晨4點,非要把他吵醒,拉著他一起吃自己親爹的瓜。
就在他準備關機睡個回籠覺的時候,就被他媽一通電話直接召喚回國,不遠千里,開啟了家庭保衛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