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鄭維維攙著鄭明明,連拖帶背的,總算成功把她姐這個病號運回了六樓。
到家剛坐上沙發,鄭老太就從臥室出來了,架了一副老花鏡,坐在鄭明明旁邊,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地,開始檢查。
哪怕是被她奶奶的鐵砂掌拍到傷口,疼得眉頭緊皺,鄭明明也不敢吱一聲。
等鄭老太終於把外觀稽核完畢,錄口供環節正式開始。
“說吧,是不是又打架了?蔣慧給我打電話說,她臨時要頂一個月的晚班,留你陪她,我就覺得不對勁。以前你小打小鬧,她替你遮掩,我就當不知道了,反正你也翻不了天,但是這次,你說你過分嗎?都鬧到住院了。”鄭老太本來還是陳述事實的語氣,但是最後說到住院的時候,明顯她的語調拔高,恐怕是要帶來一波小高潮。
鄭明明深知她奶奶的脾氣,這個時候除了裝可憐,一律不管用。
於是她只能拼盡全力,在鄭維維的白眼中繼續影后上身“奶奶,真的不是我惹事,是有一群外校的混混,來我們學校找事,剛好我有個練田徑的同學在備賽,他們欺負我同學,把人頭都打破了,我實在是看不下去,才上去說理的,結果對方人太多,吃了虧,哦對了,我那個體校的同學一塊幫忙的來著,也跟著被打進了醫院,不過因為我們這次路見不平,學校給我們評了見義勇為,現在獎狀還貼在公告欄呢,不信你明天去看。”
鄭明明覺得自己也不算完全的顛倒黑白吧,按照她的理解,這個解釋完全是合情合理,鄭老太應該不至於火山爆發吧?
果然,鄭老太火眼金睛地盯著她對視幾秒,發現沒有躲閃和心虛,這才摘下老花鏡,嘆了口氣。
鄭明明也跟著鬆了口氣,她知道今天這關算是闖過去了。
當天晚上,鄭老太非要跟著她進浴室,她左躲右閃,半天還是沒抵抗過老年犟種。只好不情不願的脫光光,給她奶奶進一步檢查。
好在她捱得都是拳腳,疼也是在裡頭,肉眼可見的地方沒甚麼影響美觀的傷口。
至於後腰的淤青,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紅腫,那些都是她從小到大的家常便飯,她奶奶對這些早就免疫了,所以也算是逃過一劫。
晚上睡覺的時候,鄭明明剛齜牙咧嘴地躺進被窩,就聽到她奶奶翻了個身,不知道是在說夢話還是清醒著,對著她嘀咕了一句“奶奶年紀大,嚇唬嚇唬就沒了。”
說完就沒聲了,鄭明明反覆琢磨了一會,突然有點傷感,也不知道是因為真的被這句夢話點醒,還是純粹因為冬天夜晚的氣氛烘托,總之她告訴自己,從今往後不要再打架了,為了誰都成。
第二天醒來,鄭明明第一反應是要趕緊爬起來上學,結果聽到鄭維維在客廳說,一會兒要去老師家,上素描課,才想起來,已經正式放寒假了。
等她終於賴夠床,從臥室出來,發現桌上沒有平時固定的老三樣,包子油條豆漿,取而代之的是,一大鍋燉得奶白噴香的骨頭湯。
鄭老太還在廚房一邊忙乎,一邊往桌子上運送各種碗碟,不管甚麼材料反正無一例外都是大補的。
鄭明明提心吊膽一整夜,這顆虛著的小心臟,在這一刻,才算實打實地落了地。
就這樣,她一頓三大碗,心安理得享受著病號特殊餐。
眨眼到了和相真約好見面的那天。
相真的簡訊裡寫的是在他家樓下碰頭,下午2點。
鄭明明吃完午飯,等她奶奶一邊看電視一邊打瞌睡了,才敢偷偷摸摸起身。
出門前特地照了下鏡子,發現她本來還算正常的臉,經過流水一樣的補品滋潤後,足足膨脹了一圈。
傻里傻氣地咧嘴笑了一下,發現裡面的人除了眼睛圓,腦袋圓,現在腮幫子也圓了,要不乾脆別叫明明,叫圓圓好了。
從瘦骨嶙峋到珠圓玉潤,只需要鄭老太廚房奮戰5天,便能妙手回春。
鄭明明在真相家樓下等他的時候,忍不住想到了這句話,如果她奶奶開飯店是在資訊更發達的10年後,就憑這樣一個吸引眼球的標題,就能讓很多的飯渣家長爭先恐後地掏錢下單。
到時候,自己再花點錢買個推廣熱搜甚麼的,拓展知名度,訂餐電話搞不好都能打爆。
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經濟頭腦,堪稱商業鬼才的鄭明明,忍不住笑出了聲,連相真走到面前都沒發覺,還沉浸在自己運營老鄭老太IP,發大財的幻想裡不能自拔。
直到相真的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她才如夢初醒。
咧到耳根的嘴角一時還收不回來,臉上的表情被迫兩極分化的開始打招呼“你,你下來啦?咱,今天咱們去哪兒啊?”
一句話讓她說得磕磕巴巴,前一秒還笑得像偷魚的貓,這下徹底被尷尬取代。
“賣個關子,到了你就知道了。”鄭明明消失的笑容複製貼上到了相真的臉上。
他揹著手,像個老大爺散步一樣,慢悠悠走在前頭。
鄭明明趕緊跟上,今天相真沒有穿校服,身上是一套翻領的淺灰色運動裝,運動鞋也是同色系的,頭髮像是剛洗過,大部分已經幹了,還有幾條漏網之魚,展示著自己,剛剛享受過洗吹一條龍服務的囂張。
看臉的話,還是發育期的青少年,可是背後的鄭明明,大概比畫了下身高,發現相真在沒見面的這些天,應該又偷偷竄了幾厘米。
從她的角度看上去,完全已經具備了成年人的框架雛形。
相真在前面不說話,鄭明明也不打算開口,她們就這樣不遠不近,但是很有默契地坐車,轉車,來到了夫子街。
其實在轉車的時候,鄭明明就大概猜到了,畢竟此時此刻,她們在城鄉接合部的郊縣,想要到市中心的話,坐公交只有固定的一條路線。
站在標誌性的大牌坊下面,鄭明明看見相真回過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卻比表情更能透露出主人的心思。
她兩步一跨,和相真並排走進了來過很多遍的夫子街。
年關將近,到處是遊客,本地採買,和各種臨時加場的攤點。
她們是從東門進來,先路過花鳥市場,然後是各類古玩真假參半的攤位,漸漸地逆向人流匯聚,越來越擁擠,相真很自然的牽著鄭明明的羽絨服袖口,防止被衝散。
鄭明明低頭看了下搭在衣服上,指節分明的手,心裡樂得都要開花了,但是臉上還是要維持處變不驚。
順著人流一路走走看看,時間飛快,眼看著天就黑了。
她們已經一路擠,一路停的,磨蹭到了觀光橋上。
秦淮風光帶的彩燈準時亮起,船伕賣力搖曳的花船,一艘接一艘地從橋下蕩過。
相真突然開口問鄭明明餓不餓?
其實鄭明明想說還沒感覺到,畢竟她這些天可謂是海納百川,吞雲吐霧的,大量進補過。
中午那頓,她特地控制著分量,吃了6分飽,但走了這麼半天,都還沒有飢餓感。可見,鄭老太的營養餐,用料到底有多紮實。
“我不太餓,不是不好意思吃啊,主要是中午吃太多了。”鄭明明本來不想實話實說,但是正常來說,午飯到這會兒應該要消化得差不多了,她要硬說自己不餓,好像顯得故意撒謊一樣。
但是她真的不餓。
“這幾天吃甚麼了,臉都圓了?”相真其實忍了一路,在樓下剛見著鄭明明的時候,他就有種想捏一捏的衝動。
鄭明明沒有半點羞澀,非常驕傲地給相真報了一串菜名,並且自豪地把鄭老太二級廚師的榮履歷隆重介紹了一下。
相真聽了這些,完全沒在自己過往菜譜裡出現過的名稱,甚至想象不到是用的哪些材料,再一想,自己整天各種奇葩邊角料的炒飯一鍋燴,簡直羨慕的想流眼淚。
“難怪效果這麼立竿見影,原來是大廚,失敬失敬!”
這句對鄭老太廚藝的隔空誇讚,完全是出自真心。
鄭明明聽了很受用,雖然她自己連米飯都煮不熟,但並不妨礙這一刻的與有榮焉。
在橋上站了一會,來了好幾撥要拍照留念的遊客,她們倆很自覺地下橋往麥當勞那邊走。
路過一個賣梅花糕的小攤,鄭明明前一秒還在和相真說話,後一秒,聞著味就走過去跟老闆預定了一個。
相真也走過來,看著這個不大的鐵鍋。
他是土生土長本地人沒錯,他父母常年不在家,導致他只能炒飯包一切也沒錯,但是很神奇的是,外面的小吃他還真沒有嘗過。
“老闆還要幾分鐘啊這鍋?”鄭明明迫不及待,付了錢以後,就不管其他,兩隻眼睛守著老闆上下翻轉的鍋子,甚至有點心急地搓著手。
“快了快了,2分鐘,馬上好。”
相真看著剛剛才說過自己中午吃太撐完全不餓的人,現在居然道都走不動了,只為了一個梅花糕。
他不禁有些好奇了,這個東西有這麼好吃嗎?
等鄭明明按順序拿到自己那份,開始“呼呼”吹氣的時候,相真還在若有所思地,盯著她手裡的成品。
這個反應,讓鄭明明以為是不是自己太小氣,沒給他也買一份,連忙問道“忘了問你了,要不這份給你,我再買一個?”
相真趕忙擺手,有點後悔,自己剛才想得太入神,是不是露出了甚麼傻乎乎的表情,才讓鄭明明誤會自己是在饞她的梅花糕。
“你吃你吃,我不愛吃甜食。”他趕緊撇清,雖然他有學霸光環加持,但還是很怕自己無意識表露的自然狀態,讓鄭明明對自己的濾鏡喪失。
有了這種不自覺背上的偶像包袱,每次他都只能端著,其實想想也挺累。
“你爸媽不讓你吃零食啊?那你可真慘,我以為你這麼聰明肯定想要甚麼有甚麼呢,要是我有年級第一的成績,不怕你笑話,我奶奶能給我每天一桌滿漢全席。”這話不是她誇張,因為鄭老太真的說過。
“嗯,也不是他們,是我自己,對吃的要求比較低,能吃飽就行,沒甚麼多餘的想法。”
“那你可真是表裡如一的三好學生,我不行,我嘴饞,不過也不能怪我,我們家好像遺傳裡有這個基因,我爸你知道吧?要不是為了身材,一天能造8頓。”
想想鄭家俊,自我虐待的近乎苦行僧一樣的戒律:每頓5分飽,苗條活到老!
鄭明明忍不住一邊啃梅花糕一邊搖頭,這方面還是她奶奶看得開,人活著就夠苦的了,還不讓吃點好的,那活得有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