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湯森沒準備衣服和球拍,只能在更衣室門口隨便買了一套,
狗狗祟祟入場以後,發現此次追蹤的目標正在角落熱身。
他趕緊走過去,用一種儘可能無害,並且散發著他個人專屬魅力的笑容假裝很巧地搭訕“哎呀,怎麼在這兒還能遇到同學呢,這就是緣分吶!”
嗯~這個開場白非常流暢。
湯森忍不住給自己點了大拇指。
“你也來打球?”鄭明明這屬於明知故問了。
“對呀!”湯森揚了揚手中的拍子。
“羽毛球,你一個人打?”田甜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呃。。。”早知道應該把司機拉進來的,這下穿幫了。
湯森有點囧,鬧了個大紅臉。
還好,鄭明明也沒有接著為難他,上一邊和駱冰直接開球,你來我往打起了第一局。
這個時候田甜有點看不下去,在她眼裡,湯森就像是自己弟弟,一樣愛耍小性子的脾氣,頂多算個混世魔王的PLUS版而已,其實都是家裡大人沒有原則的嬌慣和溺愛,才讓小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模糊了是非觀,產生了極度以自我為中心的行事風格,做錯事也沒有勇氣承認的扭曲心理。
如果真要說他們的錯誤都是來自過渡的愛嗎?
那倒也未必,在她看來,更多的時候是因為大人的自私,和懶惰,
遇到小孩子不配合,為了避免哭鬧,為了自己省心,就一味地順從,哪怕明知道會養成錯誤的三觀,但還是不願意推倒重來。
畢竟一棵樹苗的正直和成熟,從根子上就不能是歪的,可是很多的家長並沒有耐心,在孩子幼年發展,為將來打基礎的過程中,付出應該有的責任和精力。
造成一個孩子行為有偏差的原因有很多,但在田甜這裡,她認為父母的責任最大。
所以她有時候看著自己的弟弟,再看看如出一轍的湯森,會無法抑制,產生出心疼,甚至是可憐的情緒。
就像現在,她看到湯森屢次碰壁,灰頭土臉的樣子,就主動給他介紹自己的弟弟,問他要不要一起組隊玩。
湯森剛想拒絕,他現在很挫敗,很想趕快回家,找他的大枕頭哭一把。
但是正在另一邊扣殺的鄭明明,突然在你來我往之中,抽空對著他喊道“湯森,你和小田津打一場,贏了我就教你。”
這針雞血來得真及時啊!
湯森氣也順了,人也精神了,拿著球拍到處找“誰是小天津,出來打一場。”
田甜看了他這樣沒頭蒼蠅似的四處轉喲,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弟弟“他,他就是小田津,但是我要提醒你,他從小學開始,騎馬,網球,羽毛球都是拿獎到手軟的。”
湯森看了眼面前的小男孩,五官和他姐差距有點大,但是身材一看就是練過的,才12歲個子就快超過自己,速乾衣下隱約可見凹凸不平的肌肉線條,可以想象不久的將來,肯定是寬肩窄腰,壯碩結實的大小夥子一枚。
話說回來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啊。
10歲那年,他爸買了一支籃球隊,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他。
雖然他的個頭只能勉強打個後衛,但是每次有比賽,場上場下他跑得還是很勤的,就這運動量,還比不過一個小學生嘛。
結果就是,老天爺真的很眷顧湯森,讓他在完全清醒,光天化日之下,幾分鐘就體會到了,被人當球打的滋味。
他一直在跑,對面在追,他看著球過來了,想去接,發現自己的手腕就是不聽大腦的指揮。
為了鄭明明一句,贏了就收他為徒的激勵,他今天是打算拼了的。
可是沒想到,田津一個反手挑起,他看準時機迎上,結果預想中的完美扣殺是不存在的,他的腳脖子“咔吧”錯位的聲音倒是嚇壞了不少人。
“別動別動,坐好先休息。”
田甜原本是在笑眯眯的圍觀小田津的個人秀的,等她發現,湯森沒有章法的,多次試圖近距離搶球失敗,好心想出聲提醒的時候,才發現為時已晚。
鄭明明和駱冰也因為這邊的突發狀況,趕緊跑了過來。
“你先別動,我看看你的腳踝。”
她示意田甜按住湯森的肩膀不讓他亂動,然後大概翻看了下受傷位置的情況,短短几分鐘,已經腫出一個饅頭形狀了,不太樂觀。
扭一下倒沒甚麼,就怕傷到了骨頭。
“你司機在哪,打電話讓他過來,送你去醫院拍個片子看下,這種扭傷可大可小。”湯森像個受氣包一樣,垂著腦袋,任人擺佈,這時候再回想比賽之前的,甚麼拼一把,讓你們看看我的厲害,之類的豪言壯語。。。
哎呀真丟人,實在是他這輩子最快的打臉現場。
目送司機火急火燎地跑進來,把湯森小心翼翼的背出場館,她們幾個也沒了繼續的心情,只能草草結束。
駱冰說乾脆去吃點好吃的,她請客。
一般這種吃白食的誘惑,鄭明明是一萬個不能放過的,但是今天她感覺有點煩躁,於是難得放棄,讓她們幾個好好享受大餐,自己先回家。
到了鄭老太家樓下,鄭明明眼尖地發現,有幾輛,明顯不屬於安置小區,周圍環境的黑色奧迪,在她們家單元樓邊停了一排。
她一邊琢磨誰家來客人,場面這麼氣派,一邊爬到頂樓開啟了家門。
鄭老太這套,是60平兩居室的小戶型,大門一開正對的是客廳,此時坐在餐桌邊的一群人,被突然開啟的防盜門驚了一下,端著手裡的茶杯,集體向鄭明明的位置行了注目禮。
“呃。。。奶奶我回來了~”
不是她不懂禮數,但是這幾個陌生人,和他們傢什麼關係她都不知道,怎麼叫人吶?
“明明回來啦,不是說今天晚上和同學打球去嘛,我以為你不回來吃晚飯了,就沒買菜,你餓不餓啊?”鄭老太一邊向玄關換鞋的鄭明明遞眼色,一邊給四周的客人介紹。
“快來叫人,這是你二奶奶,三姑姑和小叔叔”
鄭老太拉著換好鞋的鄭明明,往眾人面前一推,聽著是在客套,但是語氣很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鄭明明一頭霧水,順著鄭老太的手一一叫人。
坐在靠窗位置的,是一個和她奶奶年紀差不多的老太太,穿著打扮一看就知道,生活水準挺高。
在她左右兩側的男女,五官和老太太挺連相,加上剪裁得體的套裝,三位往她們家不足5平方的小客廳一坐,讓鄭明明想起了課文裡說的“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啊~”
主位的老太太,眯起眼笑的一派祥和,點點頭算是和小輩交流過了,她的兒子女兒倒是很鄭重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個摸著鄭明明的手,邊在她的臉上端詳,邊禮貌性地稱讚“這就是老三家的明明嗎,和家俊真的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和我們香香一樣都是大眼睛呢!”
說完還笑眯眯地等著鄭明明禮尚往來。
難道我還要順杆兒爬稱讚下素未謀面的香香嗎?但是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啊。。。鄭明明忍住心裡的嘀咕,面子上還是要保持面帶微笑的基本禮數。
但是她很快就要笑不出來了,因為另外一個她叫小叔的,從自己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個禮盒,一臉春風化雨的送到她面前,還很貼心地開啟蓋子,方便她近距離觀賞。
“今天不知道明明也在,我們也沒準備甚麼像樣的東西,這個手錶是我們自己工廠的貨,不值幾個錢,給孩子帶著玩兒,就當是見面禮吧!”
二叔這邊含笑著遞過來一個“不值錢”的手錶,一臉期待地等著鄭明明收下。
但是對方愣了半天,沒動靜。
不是鄭明明不懂禮貌,是她的胳膊,快要被鄭老太捏麻了,她用餘光瞟了眼,不知道奶奶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意思是怕自己收了人家禮物,她以後要還嗎?
“啊,小叔我都這麼大了,不是小孩子了,還收禮物實在不應該的,再說這個手錶看著就很貴,我們學生帶不合適的。”鄭明明只好按照自己的理解,進行了婉拒。
叫小叔的男人,聽聞露出了明顯很受傷的表情,舉著盒子的手放也不是,送也送不出去,有點尷尬的眼角耷拉。
氣氛一時有點窘迫,鄭老太卻突然放開了鉗制孫女的鐵爪,眉開眼笑地活躍了氣氛“明明就收下吧,你小叔的一點心意,她們家就是做手錶的,不是特地花錢給你買的,不要跟他客氣。”
鄭明明感覺,這話怎麼聽著有點陰陽怪氣啊~
由於鄭明明突然回來,似乎是之前正在進行中的交流,只能匆忙結束。
送走了二奶奶一家三口,鄭明明看著擺在鄭老太面前的手錶,說出了她心裡的猜測“這不會就是我爺爺的那一家吧?”
她特別強調了“那一家”三個字。
“嗬~可不就是嘛!”
人都走了,鄭老太也不裝了,冷哼著靠上椅背,雙手環胸,呈現一種山大王傲視群雄的既視感。
“怪不得你今天笑得這麼假。”豈止是假,簡直都像被奪舍了。
“我還要給她們好臉色啊?你死鬼爺爺自己不做人,死都死了還要我擦屁股。”鄭老太想到鄭明明的死鬼爺爺,就氣不打一處來,越想越恨,簡直想把人從青龍山挖出來暴曬個三天三夜。
“爺爺都走了這麼多年了,她們還來我們家幹嘛啊,就是為了讓你吃不下飯啊?”
“哦霍,你爺爺不做人,但是老天有眼啊,他們家老頭子命中無子,借了你爺爺的種才有了一兒一女,結果呢,嗨喲,到了這一代,又斷了,她們兄妹兩個結了離,離了結,錢花的不少,醫院也天天跑,到了現在還是毛都沒折騰出來一根,這不就是現世報嘛!”
“那剛才她說甚麼香香的,說跟我長得像,不是她的小孩嗎?”
“抱來的,對外說是親生的,領養的時候特別挑的吧,找大眼睛的回來好冒充啊。”
鄭明明覺得還是不能理解,她們這一家子,自己沒孩子,又不是甚麼光榮的事情,犯得著大老遠上門講給她奶奶聽嘛,再說了,這種綿裡藏針的關係,爺爺去世以後,本來就應該老死不相往來的,十多年了,怎麼這會到想起來走親戚了?
“這家子都是雞賊,遺傳你爺爺了,一點聰明勁兒都用在歪門邪道上。”
鄭老太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四個兒女,加上四個孫輩,都屬於她和死鬼老公的後代,罵別人的時候太起勁,順帶也捎上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