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翟星辰原本今天是有拍攝任務,趕不上同學聚會的。
但是他中場休息,無聊翻朋友圈的時候,看到了田甜發的一條動態。
照片裡是她剛做完美甲的成品展示,9宮格之間有兩張背景虛化的厲害,但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熟悉的背影。
於是懶散慣了的大明星,叫來助理,讓他和經紀人溝通,把拍攝時間儘量壓縮下,趁著自己現在狀態線上,抓緊時間多拍幾組,也好讓攝製組提早下班。
等他戴好帽子武裝到腦門,確保別人只會認為他是精神病,不會認出各大雜誌封面常客的自己後。
他往風衣口袋裡抓了一把大白兔,就從保姆車快步走進了“荷粥季”。
結果剛進包廂,就在門口遇到了今天的目標。
本來覺得自己運氣不錯,想活躍下氣氛的,好死不死,被一窩蜂圍上來的同學拉著合影簽名,忙個不停,中間還讓隔壁2班的學習委請過去,一輪一輪的還人情。
終於,等到最後一個同學也得償所願,主動放開了他的胳膊。
一回包廂,他就迫不及待四處搜尋,可是整個內廳,只有一張張叫不上名字的臉,窗臺邊站著的除了的駱冰和田甜,哪兒還有鄭明明的影子?
一瞬間習慣了被人捧在手心的風光偶像,鬱悶的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簡直差勁,但是作為公眾人物,臉上還是得保持職業微笑。
只有風衣口袋裡的一隻手,捏緊了沒送出去的大白兔,默默地跟自己較上了勁
“不急不急,咱們後會有期。”
鄭明明一個人,在市中心的梧桐大道上走了一會,傍晚的秋風裹亂一般,吹了一臉的飄絮。
“呸,呸,呸~”
吐完又來,無限迴圈的插曲,成功打散了這場暗戀無疾而終的抑鬱。
於是她果斷打車,直接回郊區。
到家後才發現,手機裡有幾條未讀的資訊。
工作群裡,鍾秋髮來的,今天直播模特的培訓進度,還有幾條來自田甜和駱冰。
一個問她死哪兒去了,跑路為甚麼不提前打暗號?
一個說11號晚上可以約飯。
給鍾秋回了個OK的表情,給田甜發了“有種來打我呀”的撅屁股小新,唯獨不敢在駱冰面前造次,鄭重地回了個“好的~愛你比心~”
手機開靜音扔到沙發裡,鄭明明記得剛搬家的時候,田甜帶著鎏金歲月來給自己暖房,好像還有幾瓶酒沒開,收哪兒去了呢?
原來在廚房的碗櫃下面,顧不上找杯子了,鄭明明擰開易拉蓋,對嘴先幹了一口。
“時代發展真是突飛猛進,原來裝一瓶,現在兌3瓶,也不用起子,也不用嘴,直接小手輕輕,波一下,唾手可得的廉價酒精。”
她這人酒量很好,沒人看到她真正喝醉過,大多數時候,她呈現出來的都是藉著酒勁撒歡的德行。
以前沒有甚麼顧忌,唱歌喝酒,逮著人要抱抱,大家都覺得很開心。
後來短影片越來越風靡,她經常能刷到,有人上傳自己的朋友喝醉酒後說的蠢話,乾的蠢事,層出不窮,各有創意。
她後怕的不行,擔心自己有一天,也成了被偷拍的“瘋女人”。
所以開始對酒避之不及,如果有非喝不可的場合,就撒謊說自己酒精過敏。
但是今天沒關係,她是在家裡,自己的地盤,喝多了也不怕,這空蕩蕩的三室一廳,除了自己的迴音,連個鬼都沒有,鬧笑話怕誰給她說出去。
找出來的3瓶白酒,兩瓶紅酒,每瓶的容量只有500ml,但是度數不低,加上鄭明明是摻在一起喝得太快,酒勁一下子就躥了上來,還沒等她的糗態顯現,本人已經癱在廚房的瓷磚上睡了過去。
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她真實地知道,自己又開始要充當VIP電影的觀眾了。
低頭看到兩個漆黑的髮髻,一路走到房間,關門,放下東西,接著聽到了對話的聲音。
“叔叔給我發資訊問咱們幾號辦婚禮。”男生的聲音有點低沉,語氣聽得出是有點煩惱該怎麼回這條訊息的。
“理他幹嘛,我們都到出國了,他知道又怎麼樣,還能追過來揍我啊~”滿不在乎的女生,這種說話的腔調鄭明明太熟悉,這不就是她自己。
那對面那個人是?
嗬~果然,男生抬起頭,又是相真的臉。
“那畢竟是你爸,現在也是我爸,這樣瞞著他是不是不太好?”
“我之前說過了不要辦婚禮,我不想在臺上又蹦又跳的像個耍猴的,他不聽我有甚麼辦法,哎喲~你不要操心了,回去我負責搞定,他這人心很大的,找點別的事兒一打岔,過幾天就想不起來找我們算賬了。”
“啊?我怎麼覺得這次回去要倒黴的。。。”嘴上說著擔憂,但是很明顯是鬆動了的語氣。
“放心~放心~伸手不打笑臉人,多買點禮物,我保準他不敢生你的氣。”一鼓作氣直接消滅掉對方的不安情緒,鄭明明在察言觀色,蠱惑人心,這方面是有點天賦的。
夢裡的鄭明明,嬉皮笑臉地推著相真往門外的海邊走去。
很明顯這是倆人的蜜月旅行。
鄭明明在沙灘上摸到了一個彩色的石頭,回頭對著相真獻寶一樣招了招手,對方踩著沙灘拖鞋,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她跑去,剛要到面前,鄭明明又靈活地閃身跑開了。
他們一個跑,一個追。
淡季的海島沙灘,上回蕩著新婚蜜月的小夫妻,嘻嘻哈哈打鬧的聲音。
鏡頭越拉越遠,觀眾視角的鄭明明忍不住感嘆:
“我可真是病得不輕,天天意淫相真就算了,聽到他結婚,晚上就做夢新娘是自己,人年紀越大臉皮越厚,難道是自然規律嗎?”
自我反省才剛開始,左眼皮就毫無預兆地猛哆嗦了幾下,緊接著,她就讓沙發那頭的手機振動給吵醒了。
凌晨1點找上門的,肯定沒甚麼好事!
看到來電顯示的“老鄭”兩個字,更加證實了她的揣測。
果然,電話一接通
“明明啊,你睡了沒有?”鄭家俊垂頭喪氣的聲音透過電話線飄蕩在客廳。
這不是廢話嗎?睡著了還能接你電話嗎?
“甚麼事你說。”對鄭家俊就只能簡單粗暴,不要委婉,他聽不懂。
“哎,你小陳阿姨,早上跟我吵架,我下班回來一看,她行李箱不見啦,我給她打電話發資訊,都沒回,你說她是不是不要我了啊?”可憐的鄭家俊一想到自己新婚還沒過一週,就被老婆扔在家,餓到現在晚飯都沒吃,真是人間慘劇。
鄭明明其實看到來電顯示她爸的名字,就猜到了。
因為但凡鄭家俊先生幸福美滿,有吃有喝,是不會想到自己還有個女兒的。
會主動聯絡,要麼是自己生日,要麼就是情感出了問題。
這麼多年經驗總結,半夜來電,不用想,除了婚姻觸礁沒有其他的可能。
“你吃飯沒有?”以她爸只會燒開水,生存技能基本為0的德行,肯定是餓著呢!
果然
“沒有。。。”
“那你在家等我,我給你帶點吃的過去,見面再說吧。”
掛了電話,鄭明明從沙發上爬起來,翻出了廚房庫存的幾桶泡麵,想了想,又加了兩根火腿腸,一起塞進塑膠袋裡,隨手抓了件外套就出門直奔家裡。
鄭家俊的住所,是一套拆遷安置的過渡房。
當時他們老家的宅基地前有魚塘,後有山,還有幾畝田地,按徵收規定,原本計劃的是賠償款20萬現金,加三套60平的小兩居。
但是當時合作拆遷的是家文的公司,不知道最後怎麼操作的,反正三年後,鄭家俊到手的是一套120的四居室,外加兩套60平。
其中一套兩居的是爺爺奶奶帶著鄭明明一起住,另一套,作為離婚補償,直接給了鄭明明的親媽黃玉蘭女士。
這些年鄭家俊一個人住120平的這套。
雖然每個房間都放了一臺電視機,但人是群居動物,還是時常感覺孤獨。
可能這也是他,不是在結婚就是在離婚的原因。
總想著家裡要有個人等著自己,那感覺還是蠻好的。
鄭明明爬上頂樓敲了敲,兩口氣還沒喘勻,門就開了。
這個迅速程度,讓她不由的懷疑,她爸剛才是不是一直蹲在防盜門邊在等自己。
進屋後她先去廚房試了下,嗯,熱水壺是滿。
然後給她爸泡了一桶面,掰了兩根腸悶著。
“老鄭你過來坐,好了,現在跟我說說,為甚麼早上要跟小陳阿姨吵架?”
等面的工夫,父女倆在客廳的紅木沙發相對而坐,老父親低頭摳著自己的手指甲,女兒像是身經百戰的居委會調解員,公事公辦的詢問前因後果。
雖然她心裡已經有了判斷,八成以上責任在她爸。
“就是前幾天我說窗簾該洗了,你阿姨要放洗衣機,機洗哪有手洗乾淨啊,我就沒同意,這本來也不是大事,可是今天早上,她非要用新買的甚麼智慧拖把,我根本不相信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一拉一甩水就幹啦?都是噱頭騙傻子錢的嘛,你說對不對?”鄭家俊提起這事就來勁,越說越覺得自己佔理。
“你先等會兒,你不同意機洗,那窗簾是準備你來手洗?”鄭明明抬手打斷了她爸。
“我肯定不能手洗的啊,我一碰化學品手就要塌皮的,你們都知道的呀!”鄭家俊覺得,女兒簡直問了個天下最蠢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