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嫉妒發瘋
君無辭睜開眼?時, 已經從煉心塔裡出來?。
幻境褪去,所有致死的劇痛不復存在,宛如從真實的噩夢裡醒來?, 他垂眉看著自己完好無缺的雙手, 恍惚了片刻。
“本帝沒有想過你能走?出來?。”
聲音從前方傳來?, 君無辭抬眸看去,只見紫薇大帝負手站在月光下,長髮?如瀑, 紫色的衣袍被風吹得輕輕浮動,腳踝的金鍊偶爾發?出一兩聲細碎的叮噹。
她?沒有看他, 目光落在天邊那兩輪月亮上?, 一輪盈,一輪虧,冷冷地照著整座帝宮。
“多謝帝君成全。”君無辭朝她?所在的方向躬了躬手。
紫薇大帝慢慢轉身, 徑直看向他說道:“留下來?,若不願做侍君,本帝可以允你其?它,珍寶閣裡的一切任你挑選, 任你使用?。”
“抱歉。”兩個字,乾脆利落, 沒有猶豫,沒有解釋。
紫薇大帝微微挑眉。她?開出的條件足以讓上?仙界任何一位修士俯首,而他卻連想都不想。
“你連問都不問珍寶閣裡有甚麼?”她?問道。
“不需要。”君無辭搖頭,神情淡淡地說道“再好的東西, 也不是?我要的。”
“再好的東西也不是?你想要的?”紫薇大帝沒有動怒,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覺得有趣, “你可知本帝的珍寶閣裡有甚麼。”
君無辭沒有說話?。
紫薇大帝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縷紫色的光芒。光芒在她?掌心緩緩鋪開,化作一幅畫面,一座巨大的殿閣,共分九層,每一層都堆滿了散發?著各色靈光的寶物,靈丹、法器、秘籍、天材地寶,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本帝的珍寶閣,皆是?絕品靈丹、頂級功法、陣法圖錄,天材地寶,別說助你化神,百年內助你飛昇也是?易事。”
君無辭靜靜地聽完,搖了搖頭:“多謝帝君。”
他不為所動的模樣,讓紫薇大帝沒有絲毫意外。
畢竟能為那個叫花遙的女子走?過刀山爬過火海,這般偏執如磐石的性子,又怎會輕易動搖。
她?即便知道,卻還是?忍不住說道:“本帝見過貪的,見過傲的,見過不識抬舉的,你是?第一個如此固執的。”
君無辭垂眸沒有說話?。
“你叫甚麼?”紫薇大帝看向他。
四目相對。
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冷峻
她?盯著他漆黑的雙眸,再次強調“本帝問的是?真名。”
“君無辭。”
紫薇大帝將這三?個字在唇齒間碾過,輕輕唸了一遍,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本帝記下了。”她?轉過身去,聲音從風中飄來?,“這隔東西能送你回下界。”
一枚紫色的玉牌從她?袖中飛出,懸停在君無辭面前。玉牌上?刻著一枚星紋,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君無辭抬手接住,指尖觸到玉牌的瞬間,便感知到其?中封印著一道空間之力,捏碎之後,可撕裂虛空,直通下界。
“多謝帝君,今日恩情,來?日必報。”他收玉牌入袖,躬手一禮。
紫薇大帝頭也不回地說道:“記住你說的話?。本帝可最不喜歡言而無信之人。”
“君子一諾。”君無辭說。
四個字,很輕,卻擲地有聲。
即便明知道這人如今不過區區元嬰,可不知道為甚麼卻讓人真的相信有朝一日他能兌現承諾。
“你走?吧。”紫薇帝君沉默了一息,說道。
君無辭躬身一禮,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從始至終,他沒有回頭。腳步甚至沒有一絲遲疑,沒有一刻停頓。
君無辭離開帝宮後,在最近的一處荒山上?捏碎了那枚紫色玉牌。空間裂縫在他面前撕開,狂暴的虛空之力湧出,卻沒有傷他分毫,玉牌中封印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將他拽入了虛空亂流。
與來?時不同。來?時他在裂隙中掙扎了數月,渾身是?傷,幾度瀕死。而此刻,紫色的光罩護著他,在混亂的空間中劈開一條筆直的通道。周圍的虛空獸嗅到紫薇大帝的氣息,遠遠地便四散逃開,連靠近都不敢。
他只用?了三?天,便穿過了那片曾讓他九死一生的虛空裂隙。
君無辭落在寂照無間時正是?清晨。
幾乎在他落地的瞬間,紫霄仙宮的各峰長老便感應到了他的存在,清虛道尊和周長老同時鬆了一口氣,兩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出現在寂照無間外。
而此時君無辭卻不在,他自知離開太久,哪裡會把花遙放在寂照無間,她?被他藏在了一處天然的洞府中,隱蔽在木羽星北境的一片荒山之下,洞口被天然的藤蔓和岩石遮蔽,內部卻別有洞天。洞中有地脈靈氣滋養,四季如春。他在離開前將洞府佈置了重?重?陣法,絕不會讓花遙被任何人搶走?。
他出現在洞府內時,洞內靈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落在石榻上。花遙安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平穩,面色紅潤,續魂玉芝的藥力下她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君無辭走?到榻邊,坐下,伸出手,指腹觸到她?的面板,溫熱,柔軟,有活人的溫度,只是?她?的呼吸很輕。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眉心,閉上?眼?睛,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透過面板傳來?,一點一點地驅散他身上的寒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手中出現了玉瓶。
他分明應該立刻喂她喝下長生水,可他垂睫盯著她?安靜沉睡的面容,握著玉瓶,一動不動。
她?此時太乖了,不會再為了別的男人說讓他討厭的話?,不會再欺騙他,不會再企圖逃離他的身邊。
就讓她?這樣一直待在他的身邊不是?更好嗎?
沒有任何人能奪走?她?,她?永永遠遠地屬於他。
這個念頭像一條蛇,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爬出來?,冰涼地纏上?他的心臟。
像舌尖舔過刀刃上?的蜜,他嚐到了那個念頭的味道,甜的,毒的,會上?癮的。
他低頭看著她?。
她?是?他的。
不會跑,不會躲,不會用?憤怒厭惡的眼?神看著他,不會說“喜歡的是?別人……
她?就在這裡,在他的面前,在他的掌控裡。
君無辭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的臉頰上?,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滑過她?的眉,骨梁,他的手指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微微用?力,將她?的下唇壓下去一點,露出裡面潔白的牙齒。
她?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會得到任何反應。
她?像一尊被鎖在琥珀裡的標本,永遠保持著這個姿勢,也永遠……屬於他。
君無辭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些。
他想將她?這樣永遠鎖在身邊,可他……卻還想要看她?睜開眼?睛,看她?笑衝他撒嬌和他鬧。
他趴在她?身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像一頭固執貪心的困獸。
“你醒了之後,”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頸窩裡,聽不太清,“是?不是?……還要和我吵?”
沒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笑聲很輕,很短,像是?自嘲。
他直起身,拿起玉瓶,拔開瓶塞。金色的長生水在瓶中輕輕晃動,映亮了他的面容,也映亮了他眼?底那片濃稠的化不開的暗影。
他將瓶口送到她?唇邊。
金色的液體緩緩流出,落入她?微啟的唇間。一滴,兩滴,三?滴。
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君無辭知道她?就快要醒來?了,也知道接下來?他會面對甚麼,可無論如何他和她?都會在一起的,不是?嗎?
他坐在床榻邊,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一點點緩緩睜開眼?。
花遙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裡她?正玩著遊戲,喝著冰飲和閨蜜吐槽隊友有多坑,然後……她?就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拽入了灰暗裡。
甚麼都沒有了,沒有遊戲沒有薯條爆米花沒有火鍋串串,身體沉重?到根本睜不開眼?。
好像死了又好像沒死。
她?不知道,意識混沌道她?根本無法思考。
直到……有金色的亮光突然撕裂混沌,將她?猛地一拽。
光亮湧入眼?中,她?下意識地又閉上?眼?。
眼?球極速滾動中,幾息後,她?再次睜開眼?。
然後,她?看到了山洞,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容顏。
沒有遊戲沒有薯條爆米花……她?又被拉回到了這個世界。
她?看著他,瞳孔微顫。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君無辭牽起她?的手問道。
清冽的冷香讓她?恍惚了片刻,卻很快反應過來?對方是?誰。
所有沉睡的記憶在這一瞬紛紛甦醒,如潮水瘋狂擠入了腦海裡。
她?的眼?前出現了大片的猩紅,出現了……數具慘死的屍體。
“放開我……”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像是?將他視作洪水猛獸般,甚至撐著手朝後退去。後背撞上?冰冷的石壁,她?蜷縮著,雙手擋在身前,彷彿這樣就能隔絕他與自己之間那點距離。
君無辭的手還懸在半空,被她?甩開的那隻手,指節微微蜷了一下,然後緩緩收了回去。
他衝她?笑了笑,安撫道:“你身子還未恢復,不要亂動。”
無數畫面在花遙的眼?前晃動。
陸清宴渾身鮮血地跪在地上?,脖頸架著無咎劍。
‘半魔血遁,燃燒精血,以命換逃……’
“金寶哥哥……”她?喃喃地喚出這個名字,眼?淚便不受控制地滾了出來?。
這厭惡至極的稱呼讓君無辭抿了抿唇。
花遙突然傾身上?前,一把?握住了君無辭的手臂,慌亂地問道:“他在哪裡?你把?他怎麼樣了?他還活著嗎?”
她?一點都不在乎自己是?如何醒來?的,她?只在乎那個該死的半魔。
君無辭垂下眼?,看著她?握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隻手。那隻手方才?還在推他把?他當洪水猛獸,此刻卻因為另一個男人主動握了上?來?。攥得那樣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這一瞬,強烈的妒忌讓君無辭幾乎要笑出來?。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他想起煉心塔中,他被刀刃刺穿腳掌時,他在想她?。他在岩漿中一點點爬行時,他在想她?。他的骨頭一根一根碎裂,他的血肉一塊一塊被燒焦剝落時,他想的還是?她?。
而她?醒來?後,想的是?別人。
“君無辭,你把?他怎麼了?”他不說話?,她?語氣越發?慌張地逼問道。
“死了。”他掀睫,盯著她?,笑著說道。
“……不可能,不可能……”花遙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瞪著他,瞳孔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恨意。
那恨意像一把?刀,刀尖直直地刺入君無辭的胸口。
而他臉上?的笑意越深:“有甚麼不可能?死得很慘,魂飛魄散,永無來?世。”
花遙的呼吸驟然停滯了。她?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雙眼?睛裡的恨意像是?被甚麼東西擊碎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自責將她?徹底淹沒。
“是?我……”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們……”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雙手攥緊了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骨節突出,像是?要把?那塊布料攥碎。她?的瞳孔渙散,目光空洞地盯著某處虛空,嘴唇在不停地翕動,反覆念著同一句話?“是?我……是?我……”
君無辭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
“不是?你的錯。”他說。
花遙沒有聽見。她?的身體開始向後縮,縮到石壁的角落,雙手抱著頭,手指插進自己的頭髮?裡,用?力地、近乎自虐地扯著。她?的嘴裡還在唸,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金寶哥哥……對不起,如果不是?我……所有人都不會死……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她?情緒激動到胸腔劇烈起伏,唇瓣甚至溢位了鮮血。
“花遙!”君無辭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卻被她?猛地甩開。
“別碰我。”她?雙眼?通紅地嘶聲喊道,聲音尖利得刺耳,“你殺了他們,你殺了金寶哥哥,你為甚麼不殺了我啊,你殺了我!”
君無辭一把?用?力地拽住她?拉扯自己頭髮?的雙手,近乎低吼道:“你聽著,那些人並非我所殺,你不必把?這些過錯歸咎於自己身上?。”
她?盯著他,慢慢地安靜下來?。
見她?情緒不再激動,君無辭微不可查地鬆了一口氣,抬手想去擦拭她?唇瓣的鮮血。
“所以呢?”他的手卻被她?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揮開。
“……”君無辭盯著她?雙眸裡的厭惡,心臟像是?被一根尖針狠狠地刺了刺。
“如果沒有你糾纏……”她?平靜地問道,眼?淚卻無聲地滾落眼?眶“他們……會死嗎?”
君無辭沉默了一瞬。
“我說過,凌雲閣的人非我所殺。”他一字一句地保證道,“你給我些時日,我會證明這一切。”
“我為甚麼要給你時間?”
“你連一點時間都不願意給我?就要為那個半魔尋死覓活?”他的手指攥緊,指節泛白。
“他們已經死了!”花遙的聲音忽然拔高了,眼?淚從她?的眼?眶中滾落,一顆一顆,砸在她?手背上?,砸在被褥上?“你查清了有甚麼用?,他們因為你死了……你能讓他們活過來?嗎?”
君無辭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不能。”花遙替他說了,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你只會殺人,只會把?你想要的東西死死攥在手裡,不管願不願意。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嗎?”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她?盯著他“我恨你毀了我和他之間的一切,我恨不得你去死!”
君無辭心口疼得狠狠一縮。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他的胸腔,猛地攥住他的的心,用?力一擰。
“恨不得我去死?”他倏地俯身,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揚唇說道“真是?可惜,你殺不死我。”
“……”她?被他困在雙臂之間,後背貼著冰冷的石壁,無處可退。
“你殺不死我。”
他緩緩直起身,嘴角掛著一絲笑,眼?底沒有笑意,只有一片燒得滾燙的近乎癲狂的冷。
“你恨我,咒我,恨不得我去死又能怎樣?我還活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而那半魔只能魂飛魄散,永無來?世。”
花遙渾身顫抖,一巴掌朝他臉上?扇去。
手卻被君無辭輕易地抓住。
她?甚麼都做不了。
絕望讓她?肩膀再也撐不住地塌了下來?,埋頭止不住地哭了起來?。
看著她?顫動的纖細肩膀,君無辭難以忍受地閉了一下眼?,緩緩放開了她?的手。
她?放聲地哭著,為陸清宴為凌雲閣眾人也為自己。
他站在床榻邊,無聲無息屏了下呼吸,朝她?伸出手,想摟進自己的懷抱裡。
“你……出去。”花遙卻倏地偏過頭,哽咽說道“我想一個人靜靜。”
君無辭默然片刻,看著她?唇瓣的鮮血,他最終妥協地將一方手帕放在她?的手邊,起身,走?了出去。
石門在身後合攏。
花遙呆呆地坐在床榻上?,直到洞府內徹底安靜下來?。靈燈在角落裡無聲燃燒,將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孤零零的一個。她?抬手揉了揉紅腫的眼?,緩緩看向周圍,視線最終停留在桌子上?的花瓶之上?。
那是?幾朵盛開的純白曇花。
花遙緩緩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那隻花瓶。
她?毫不猶豫地將花瓶高高舉起。
瓷器碎裂,她?顫抖著撿起最大的碎片朝脖頸割去。
她?在巨大的痛苦裡自責到無法承受。
她?討厭這個地方,她?想回家。
只有死,才?能回去,才?能解脫。
“花遙!”她?才?剛舉起手,手腕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抓住。
君無辭攥著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瞬失控的暴躁。那雙瞳孔深處翻湧著暗沉的猩紅,像是?甚麼東西在體內猛地炸開了,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在收緊,緊到她?的骨骼在手腕瞬間紅了。
“我沒讓你死,你敢死?”
“君無辭……”花遙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頭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樣。她?抬起頭看著他,紅腫的雙眼?卻帶了笑意“你以為你阻止得了我嗎?”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種讓人心慌的決絕。
“這次你攔住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像是?在報復自己,像是?在懲罰自己,她?詛咒道:“你阻止不了我的。”
君無辭攥著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緊,然而他沒有暴怒,他反而笑了。那笑容很冷,像是?冰面上?的一道裂紋,緩慢地無聲地裂開。
“你以為死是?你能決定?的事?”
他的聲音平靜得讓人脊背發?涼。
花遙的呼吸頓了一下。
君無辭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著自己。力道很大,指節泛白,她?的下頜骨被他捏得生疼,嘴巴微微張開,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你的命是?我的。”他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出來?的,“我還沒說讓你死,你敢死?你能死?”
花遙被他捏著下巴,下頜骨傳來?陣陣鈍痛,嘴巴被迫微張,卻硬是?扯出一個帶血的冷笑。
“你的?”她?啞聲重?復,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你憑甚麼呢?”
“憑我救了你。”他眼?底壓著情緒,格外狠厲。
“我沒讓你救!”花遙猛地打斷他,眼?淚從她?通紅的眼?眶中滾落,但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流過他扣在她?下巴上?的手指,“我讓你救我了嗎?我求你了嗎?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她?用?力拍開他的手,掌心拍在他的手腕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君無辭沒有躲,手被她?拍落,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泛白。
“你以為你救了我,我就該感恩戴德?就該乖乖待在你身邊?”花遙撐著身體往後縮,後背緊緊抵住石壁,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幼獸,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你做夢。”
她?的聲音在發?抖,身體也在發?抖。
“你殺了他。”她?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你殺了陸清宴,你殺了我最愛的人……”
“最愛的人?”他倏地打斷她?,左眼?在一瞬翻湧起濃稠的紅,魔氣從眼?眶邊緣溢位來?。
那個半魔是?她?最愛的人?
這些字眼?像大火將他的五臟六腑炙烤著。
他頸上?青筋暴漲,左眼?越來?越紅。
“花遙,你想為他死?可惜,你死不了。”他猩紅的左眼?死死盯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篤定?“我不會讓你死。”
“你這個瘋子!”花遙崩潰地罵道,藏在袖中的瓷片不管不顧地朝他胸口扎去。
君無辭盯著她?,動也沒動,任由?瓷片扎入心口的血肉上?。
鮮血從傷口湧出,迅速洇開,花遙瞳孔顫抖,她?盯著他,像是?不明白這個人為甚麼沒躲。
君無辭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就這?”他的聲音很輕毫不在意,甚至覺得格外暢意。
他伸出手,握住她?持著瓷片的手腕,將瓷片從自己胸口拔了出來?。鮮血隨之湧出更多,順著他的衣襟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溫熱而黏膩。
花遙的手指在發?抖,她?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這點疼,算甚麼?”他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煉心塔裡刀刃刺穿腳掌的疼,岩漿融化雙腿的疼,骨頭一根一根碎裂,血肉一塊一塊剝落的疼,哪一樣不比這區區瓷片疼上?千倍萬倍?她?不知道,她?永遠不會知道。
這個瘋子。
她?要走?,她?要離開他。
君無辭看著花遙轉身,毫不猶豫地朝石門跑去,一次又一次,她?總是?不顧一切地朝那個該死的半魔跑去,一次次放下他。
心中的嫉妒在這一瞬再無剋制,瞬間變成滔天大火,將他的左眼?徹底燒紅了。
魔氣從他體內轟然炸開,暗紅色的霧氣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填滿了整間洞府。
花遙還沒來?得及推開門,一隻手已經從身後伸來?,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拽了回去。
她?的後背撞上?他的胸口,堅硬的,滾燙的,像一堵燒紅的鐵牆。他的手臂從她?身後環過來?,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魔氣纏繞著她?的全身,冰冷而黏膩,像無數條蛇在她?面板上?爬行。
“跑?”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得像從地獄深處碾出來?的,“你跑得掉嗎?”
下一瞬,她?被重?重?扔到了床上?。
花遙雙眼?一黑,剛強撐著眩暈坐起身,就看見君無辭握著一條長長的鐵鏈,不疾不徐地朝她?走?來?。
走?動間,鐵鏈碰撞聲叮咚作響,靈燈昏黃的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石壁上?,像一頭巨獸。
“你做甚麼……”花遙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質問道。她?的身體本能地往後縮,後背抵住石壁,雙手撐在身側,指節泛白。
作者有話說:接下來會有好幾章發瘋情節,我建議不喜歡這個口味的讀者不要看,只要是強取豪奪的標題都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