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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君無辭的執念

2026-04-29 作者:君歲禧

第76章 第 76 章 君無辭的執念

很?快, 一座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宮殿群出?現在君無辭的眼前。白玉鋪就的寬闊大道從腳下延伸向遠方,兩側是鱗次櫛比的殿閣樓臺,飛簷翹角, 琉璃生光。遠處的主殿高達百丈, 殿頂覆蓋著?紫色的琉璃瓦, 在雙月的光芒下如同一片凝固的星海。雲霧在殿宇之間繚繞,靈氣濃郁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液態的靈液。

君無辭垂下眼簾,將眼中的鋒芒收斂得乾乾淨淨。

要混入帝宮不難, 畢竟這偌大的行宮不止是紫薇大帝居住,同時還有她的弟子以及眾多的侍君。這些人容貌天賦皆是各大星域的天驕, 被大羅金仙看中, 接入帝宮,享盡榮華。帝宮上下數萬人,侍從、僕役、守衛、內侍, 各司其職,每日進?進?出?出?,誰會在意多一個少一個?

君無辭用秘法?將容貌幻化成平庸男子的模樣?,又將修為壓到築基, 給管事塞了上品靈器,在紫薇帝宮混了個灑掃的職位。

帝宮不僅禁飛, 更禁神識探查,一旦違反便會被禁制反噬,魂飛魄散。

所以,他想要拿到長生水, 再全身而退,唯有清楚帝宮的每一條路和守衛。

他每日混在清晨入宮幹活的人群中,這日他分到了西?偏殿, 負責清掃一座閒置的院落。這裡離核心區域很?遠,平日裡少有貴人來?往,正適合他慢慢摸清帝宮的地形。

白日裡他低著?頭,拿著?掃帚,安靜地掃著?落葉,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條路、每一道門、每一處守衛的換崗規律。

他沒想到的是,即便在這偏遠的西?偏殿,也會有人路過。

那是午後,君無辭正低頭清掃回?廊,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抬眼看了一下,一行人簇擁著?一位華服男子走來?,那人容貌極盛,眉目間帶著?與生俱來?的驕矜,一身紫金色錦袍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元嬰初期的修為,周身靈氣濃郁得幾乎凝為實質,腰間的玉佩和髮間的簪子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法?寶。

掃了眼對方的侍君令牌,君無辭君無辭垂下眼簾,退到回?廊邊緣。

他已經足夠小?心了,但那侍君走過他身邊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那侍君低頭看了一眼他腳邊還沒來?得及收走的掃帚和落葉,眉頭皺起,語氣中滿是不悅:“你是哪個管事手下的廢物?地都掃不好,落葉都飄到老子靴上了,這可是大帝賜給我的,你這下賤東西?賠得起?”

君無辭垂頭沒有辯解,只是低頭認罪。

“啞巴了?”那侍君冷笑一聲?,抬腳便朝他的膝窩踹去。君無辭本?能地側身一避,那一腳踹空,侍君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你還敢躲?”

侍君的面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湧上怒意。他在這帝宮中雖不是最得寵的,但也從未被一個低賤的灑掃僕從如此拂過面子,身後幾名隨從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來?人,給我按住他。”

兩名隨從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君無辭的肩臂。

這兩名侍從不過結丹後期,想殺他們易如反掌,但若是此時動手殺人,那隻會找來?禍端。於是君無辭沒有反抗,任由他們將他的雙臂扭到身後,膝蓋被踢彎,單膝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侍君從腰間抽出?一條細長的軟鞭,那是用某種妖獸的筋鞣製而成,鞭身上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君無辭,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下賤東西?,老子讓你躲。”

第一鞭抽在肩背上,衣袍應聲?裂開?,面板上浮現出?一道紅腫的鞭痕。君無辭的身體微微一顫,但沒有出?聲?。

第二鞭、第三鞭接連落下,抽在同樣?的位置,皮開?肉綻,鮮血從裂口滲出?,將灰白色的衣袍染成暗紅。

侍君抽了七八鞭,終於消了些氣,將軟鞭收回?腰間,冷哼一聲?:“廢物就是廢物,打你都嫌髒了老子的手。滾。”

待到那侍君走遠,君無辭緩緩抬眸,朝那人的背影盯了一眼,左眼翻湧著?濃稠如血的冷戾殺意。

回?到住處後,他脫下破碎的衣袍,露出?後背縱橫交錯的鞭痕。傷口還在滲血,皮肉翻卷,有些地方已經和碎裂的布料粘在了一起。他面無表情地從芥子袋中取出?止血藥,反手撒在傷口上,藥粉遇血即融,刺痛讓他的脊背猛地繃緊,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十日後。

日落的帝宮點?亮了萬千盞靈燈,將整座宮殿群照得如同白晝。君無辭換了夜行衣,披上羽隱斗篷,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煙。

他這幾日已經摸清了那侍君住在朝暉院,一座獨門獨院的精舍,離西?偏殿不算太?遠。帝宮中的侍君多得是,紫薇大帝不會在意其中一個人的死活,只要事情做得乾淨,沒有人會去深究一個侍君為何突然消失了。

君無辭翻過院牆,落地無聲?。

暖閣中還亮著?燈,那侍君正斜倚在榻上,手裡端著?一杯靈酒,身旁有兩個侍女?在給他捶腿。君無辭沒有驚動她們,羽隱斗篷將他的氣息完全遮蔽,他從暗處繞到侍女?身後,兩人無聲?地軟倒,人事不知。

那侍君猛地坐直,手中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他看見了一張陌生又平庸的臉,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冷意。

“你要做甚麼?”那侍君皺眉呵道。

君無辭沒有給他動手的機會。

不生一念已經出手。

那侍君的眼神在剎那間變得空洞,靈力凝滯,連思維都陷入了一片空白,而帝宮深處一雙眼緩緩睜開?。

元嬰初級的修為在君無辭的太?上無情道面前,脆弱得猶如一片落葉。

下一瞬,君無辭的五指已經扣住那侍君的咽喉,乾脆利落地擰斷了他的頸骨。咔嚓一聲?,那具身體軟軟地癱倒在榻上,瞳孔渙散,面容扭曲,還殘留著?臨死前那一瞬的恐懼與不解。

他將屍體收入芥子袋,掃了一眼暖閣,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兩個侍女?還在昏睡,天亮之前不會醒來?,他轉身正要離開?。

一股威壓突然兜頭,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他甚至連掙扎都做不到,就連他的呼吸被壓成了一縷若有若無的絲線,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鐵塊。他全身的骨骼在這股威壓前咯吱作響,脊背被壓得幾乎折斷。

這恐怖的氣息仿若天塌下來?,壓在他的身上。

這是修為的絕對壓制,無法?逾越的天塹。

君無辭甚至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在這股威壓面前,他宛如一塊任人揉捏的泥巴。

沒有風聲?,沒有空間波動,沒有任何徵兆,下一瞬,一道身影已經站在了屋子裡面。

君無辭動不了,只能看見一片紫色的衣角,上面繡著?星辰與日月交織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慢流轉,彷彿整片宇宙都被織入了這方寸之間。

紫色衣角慢慢走進?,走動間,露出?一雙白玉般的足踝,腳踝上繫著?一根細細的金鍊,鏈上墜著?一顆米粒大小?的紫色寶石,寶石中彷彿有星雲在旋轉。

“敢殺本?帝的侍君,你想怎麼死?”

女?人的聲?音冷淡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

君無辭在威壓強行開?口“帝君若是想殺我,我想我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倒是聰明。”女?人輕笑了一聲?,聽不出?喜怒,但君無辭身上的威壓卻陡然一輕。

“多謝帝君。”君無辭壓下紊亂的呼吸,躬身道謝。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逾越地抬頭去窺視對方的面容。

他等了兩息,對方沒說話,便垂眸道別。

“站住。” 君無辭剛轉過身,身後就傳來?了一聲?。

紫薇大帝看著?他從頭到尾臨危不懼的模樣?,倒是來?了一絲興趣。

君無辭不得不停下腳步。

“你不僅殺本?帝的侍君,還隱藏修為,易容入宮。”

沒等君無辭說話,下一瞬,他的身體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

他的身後響起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紫袍入目,暗香臨近。

“本?帝倒是好奇你的原本?模樣?。”

她走到君無辭的面前,然後下一瞬一股霸道的力氣轉瞬進?入身體,頃刻將他的壓制瓦解,就連臉上的偽裝也如同潮水退去,一寸一寸地揭開?了底下真實的面容。

看清容顏的瞬間,紫薇大帝怔了一瞬。

她活得太?久,見過太?多好看的臉,天驕也好,美男也罷,在她面前不過是一件件可以隨意把玩的器物。但面前的男人不同,他的美不在於五官的精緻,而在於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的冷淡。

包括對她。

對方分明也看清了她的容顏,可居然卻沒有任何反應。要知道她的容顏在這上仙界,是無數修士甘願俯首稱臣的理由,而她無上的修為亦讓無數修士痴迷跪拜。

可眼前的男人沒有。

他的目光掠過她的臉,沒有驚豔,沒有痴迷,甚至沒有好奇。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紫薇大帝忽然笑了一下,說道“既然你殺了本?帝的侍君,那你便替了他。”

“在下拒絕。”君無辭說道,乾脆利落得沒有絲毫猶豫。

紫薇大帝微微挑眉,紫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拒絕過了,久到她幾乎忘了被拒絕是甚麼感覺。

“拒絕?”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一個陌生的詞彙,“你知道你在拒絕甚麼嗎?”

“知道。”君無辭。

紫薇大帝沉默了一瞬。

“你倒是本?帝見過最不識抬舉的人。”

君無辭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垂眸,像是在等她說完。

她看了他片刻,緩緩轉過身,紫色的衣角在靈燈下劃出?一道冷豔的弧線。

“罷了。”她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聽不出?喜怒,“本?帝不缺侍君,你走吧。”

君無辭沒有猶豫,轉身便走。

“你叫甚麼名字?”他剛走了兩步,身後傳來?了紫薇大帝的詢問。

“阿福。”君無辭沒有回?頭。

紫薇大帝站在窗前,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低聲?說道:“有意思。”

因為這一夜,君無辭又在紫薇帝宮潛伏了月餘,只等待下個月的瓊華宴,屆時紫薇大帝會宴請上仙界各方帝君星主,整座帝宮必將歌舞昇平,守衛空虛。

那便是他唯一的機會。

瓊華宴如期而至。

是夜,帝宮燈火如晝,賓客的鑾駕從宮門排到了天際。金仙往來?,天仙如織,賀禮堆疊如山。正殿中絲竹之聲?不絕於耳,靈酒的香氣飄散在整座帝宮上空。

君無辭披著?羽隱斗篷,身形如同一縷煙,無聲?地穿過西?偏殿的回?廊。他摸透了每一條暗哨的換崗時辰,每一處陣法?的靈力波動週期。此刻,守衛的目光全被吸引到了正殿,帝宮深處的防線比平日薄弱了七成。

他翻過三道圍牆,繞過兩處陣眼,避開?了最後一隊巡邏。長生天池所在的水殿,就在前方三十丈。

然後他停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這一路走來?,太?過順利,沒有遇到一隊巡邏,沒有觸發一處陣法?,連本?該鎮守水殿的天仙都不見蹤影。

像是一條為他清空的路。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長生殿的方向,月光落在殿頂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華。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明知道是陷進?,但他還是邁出?了腳步。

花遙在等他。

他輕而易舉地進?入殿門,沒有觸動任何陣法?,然後,他看見了長生天池。池水泛著?淡金色的光芒,靈燈在四角安靜地燃燒。

門內,長生天池靜靜地臥在殿中央,池水泛著?淡金色的光芒,池面上漂浮著?幾朵白蓮。靈燈在水殿四角安靜地燃燒,將整座殿宇照得如同白晝。

沒有埋伏,沒有陷阱,沒有任何人。

只有池水在等他。

君無辭走到池邊,蹲下身,從芥子袋中取出?一隻玉瓶。他的手指懸在水面上方,指尖幾乎能觸到那股濃郁的生機,那是足以讓一個凡人起死回?生的力量,是他跨越星域歷經生死潛伏數月換來?的希望。

他將玉瓶探入池水。

“你倒是比本?帝想的更加固執。”

一道熟悉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君無辭沒有回?頭,他的手沒有停,金色的長生水緩緩流入玉瓶,發出?細微的聲?響。

紫薇大帝從門外緩步走入,紫色的衣袍在靈燈下泛著?泠泠的光,她踏在白玉地面上,腳踝上的金鍊叮噹作響,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明知本?帝已經發現了你,還是要取?”她在他身後站定,問道。

君無辭將玉瓶塞好,收入芥子袋,緩緩站起,轉身,面向紫薇大帝。

他躬手,問道:“帝君可否通融?”

“本?帝為何要通融?”

“付出?甚麼可以帶走這瓶長生水?”

“救誰?”

“我的妻子。”君無辭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紫薇大帝沉默了一瞬,紫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一小?小?元嬰,為了妻子,獨闖上仙界,潛入帝宮,盜取長生水……”她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本?帝見過痴情的,沒見過這麼蠢的。”

君無辭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紫薇大帝在他面前踱了兩步,腳踝的金鍊叮噹作響。她忽然停下,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臉上。

“本?帝可以讓你帶走長生水。”她說,“但你要先?證明,你配得上這瓶水。”

“好。”

紫薇大帝微微挑眉,她本?已準備好聽他討價還價,看他掙扎猶豫,可他連條件都未聽便一口應下。

“本?帝都還未提出?條件,你就這樣?答應?”她看著?他,目光帶著?審視。

四目相對。

君無辭的眼中沒有絲毫退怯。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帶走長生水。”

D紫薇大帝盯著?他的雙眸,微不可查地怔了一瞬。

她見過無數人對她表忠心、獻殷勤,那些人口中的“願意為你做任何事”,大多不過是諂媚與貪婪的偽裝。可眼前這個男人,不是為了權勢,不是為了長生,不是為了前途,是為了一個女?子就如此不顧生死。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開?口說道“今夜之事,本?帝可以當做沒有發生。你留下來?,留在本?帝身邊。本?帝會允你坦蕩道途,助你早日飛昇,如何?”

四目相對,他眼中沒有一絲動搖。

“帝君好意,在下心領。”君無辭根本?沒有任何思考地拒絕。

帝君拂袖“既然如此,那便向本?帝證明為了救你的妻子,你能做到甚麼地步。 ”

君無辭看著?她,明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他如此冷靜的態度讓帝君心中莫名生出?一絲煩躁。她見過太?多人在她面前戰戰兢兢,也見過故作鎮定的,卻從未見過站在大羅金仙面前,面臨生死考驗,眼中卻沒有恐懼,沒有緊張,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出?她的身影,卻不為她所動。

她打量著?君無辭,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聽聞凡間有句話叫做上刀山,下火海。”

她抬起手一座漆黑的小?塔出?現在君無辭的面前,塔身上流轉著?暗紅色的符文,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無聲?地張開?嘴。

“本?帝的煉心塔中,會讓你淪為凡人,還有刀山,有火海,你能走過去,長生水便是你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回?他臉上。

“走不過去,便在裡面魂飛魄散。你可敢?”

“多謝帝君!”君無辭沒有猶豫地說完,身影已經進?入了煉心塔內。

塔門在身後轟然關閉,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他吞沒。

火光驟亮。

君無辭發現自己站在一片佈滿了尖刀的大地上,密密麻麻的尖刀折射著?冷漠的弧光。

“君無辭,怎麼死的人不是你?”花遙出?現在不遠處的刀山上,她一身綠衫,決絕地舉著?匕首橫在自己脖頸上。

他明知道這是幻覺,可看著?她脖頸殷紅的鮮血,卻依然忍不住地朝她走了一步。

“與魔族勾結者?,該死。”下一瞬,清虛道尊出?現在了花遙面前。

他抬起一掌將花遙重重擊飛出?去。

君無辭眼睜睜地看著?花遙的身體在空中翻轉,口中噴出?鮮血,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痛苦地看著?他,鮮血從她的嘴角淌下,沿著?下頜滴落,染紅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要死了。

不不不……絕不可以。

“花遙……”君無辭朝她衝去,腳底猛地傳來?鑽心的劇痛,刀刃切入了他的腳掌,鮮血迸濺。他低頭,看見自己赤足踩在鋒利的刀刃上,腳底的面板被切開?,露出?裡面鮮紅的血肉。

沒有靈力護體,沒有神魔之軀,此時他只是一個血肉之軀的人,劇痛甚至是刺入最柔軟的腳底,沒有人能承受這樣?尖銳的巨痛而面不改色。

即便是一向善於忍耐痛苦的君無辭,他渾身劇顫,臉上慘白,差點?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他死死地盯著?花遙,看著?她的身體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花遙……”他不顧一切地提步,鮮血淋漓的赤腳再次踩在了刀劍之上。

從腳底傳來?的劇痛躲無可躲避無可避,他差點?淹死在致死的劇痛裡。

三步。

四步。

……

很?快,君無辭的雙腳血肉已模糊不堪,露出?了深深白骨,甚至每走一步,碎骨在刀刃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血從他的腳底噴湧而出?,在刀山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痕。

每一步都踩在尖銳的刀尖之上,他疼到面目猙獰,雙眼模糊,嘴唇被生生咬爛,卻還是沒有停下來?。

他得走下去。

他會走下去的。

他絕不會讓她死。

他血肉模糊的左腳踩在刀刃上,骨頭終於承受不住了,咔嚓一聲?被生生割裂,他的腳掌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折下去。

劇痛如同雷霆般劈入他的大腦,他的眼前一黑摔在地上。

雙掌被刀尖刺穿,瞬間湧出?殷紅的鮮血。

他卻生生將雙手從刀尖上拔了出?來?,刀尖上甚至殘留著?他手掌的碎肉,他咬著?破爛的唇瓣,愣是一點?點?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帝君……他真的能走出?來?嗎?”看著?這樣?的慘景,紫薇大帝身後的女?子,一臉不忍地出?聲?問道。

看到男人血肉模糊的身影,她甚至覺得太?過慘烈,而捂住了自己的眼。

希望他能走出?來?吧。

可女?子在心中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即便能熬過刀山,卻還有火海,在這樣?焚身的劇痛裡,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脫,從古至今,無人能走出?這煉心塔。

沒有人有那樣?強悍的意志力走得出?來?。

沒有人。

畢竟只要回?頭就能輕易地結束這樣?的痛苦。

盯著?鏡中那狼狽卻固執至極的背影,紫薇大帝並沒說話,只是神情晦暗,讓人根本?看不出?在想甚麼。

煉心塔裡,君無辭像個執拗的瘋子一樣?,每一步都是血肉模糊,連碎骨都刺入了碎爛的腳掌裡,卻依然拖著?斷裂的腳掌,一步步挪動著?朝刀山走去。

每走一步都疼到不如去死。

可他卻一直未曾停下來?,甚至……沒有那一刻回?過頭。

“花遙……”

直到他跌跌撞撞,終於來?到了刀山下,他朝她伸出?手,眼看他即將觸碰到她,腳下一空,他猛地跌朝下跌落。

腳下不是深淵,是火海。

熾熱的岩漿在腳下翻湧,熱浪撲面而來?,燎焦了他的髮梢,灼燒著?他的面板。

他從高處墜落,摔在滾燙的岩石上,後背的皮肉被燙得嗤嗤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君無辭疼得雙眼一黑,掙扎著?爬起來?,手掌按在岩石上,掌心立刻被燙出?水泡,水泡破裂,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

他在劇痛中恍惚地急忙看向對面,只見花遙躺在火山上,火勢漸漸朝她蔓延,這樣?下去她會被活生生燒死的。

“花遙……”他連忙朝她走去。

可碎肉模糊的腳掌剛踩上了滾燙的岩石,便發出?嗤嗤的聲?響,白煙從他的腳下升起。

每一步,骨頭都在被火海炙烤,在極致的痛楚裡一向強悍的月華仙尊,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疼痛已經超出?了人類能夠承受的極限。

可他看到了花遙,她笑著?說“阿福……阿福……最喜歡你了。”

“阿福,以後等我們有錢了,我一定要穿最好看的衣裳……”

“阿福……我們回?家吧……”

“阿福……阿福……”

“花遙……”他在她一聲?聲?的呼喚裡,用斷了的腿,用能看到白骨的手臂,在火海中向前爬行。手臂上的肉在火焰中被燙熟,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他在極致的痛楚裡不顧一切,猩紅的眼裡是可怖的癲狂,是哪怕粉身碎骨也一點?點?朝她爬去的執念。

他絕不會讓她死。

她必須要活下去,她得一直陪著?他。

他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無論如何他都會留下她。

他一點?點?摳著?滾燙的地,一點?點?朝她爬去,身上被烤熟的血肉一塊塊剝落,皮囊盡碎,他如風中殘燭只剩下森森白骨,不復月華仙尊的風華。

可煉心塔外,那至高無上的紫薇大帝卻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她看著?他拖著?斷裂的腿骨在岩漿中爬行,看著?他每前進?一寸,身後便多一攤血肉模糊的痕跡。

她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從刀山的起點?到火海的盡頭,從他還站著?的時候到他只能用肘骨爬行的時候。

直到……看到他連手骨都磨得盡碎,他終於爬到了火山之上。

“花遙……”

紫薇大帝聽到他嘶啞地喚著?,就連聲?音都在抖。

然後,她看見他用那雙已經被燒得殘破不堪的手臂,顫慄著?將甚麼東西?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

她看著?他弓腰,額頭觸地,像一座快要倒塌的拱橋,明明自己都骨架碎裂血肉盡失,殘破的手骨卻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將甚麼東西?護在了身下。

花遙?

那便是他闖過刀山淌過火海,致死都要護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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