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君無辭,你該不會喜歡上……
君無辭偏頭看著?她, 緩緩說道:“曾經我以為讓你在凡塵好好活一世就是最好的補償,但?現在,我後悔了。”
花遙聽到?這話, 心口?止不住地一跳。
後悔了?
他這是要不管她了嗎?
那可太?好了。
她甚至都壓抑不住嘴角那一點快要翹起來的弧度, 怕被他看見, 趕緊抿了抿唇。
“那不是很好嗎?”
她的聲音輕快起來,連帶著?眼眶那點紅都淡了些。她悄悄動了動被他握著?的手,試探地抽了回來。
君無辭沒?有挽留, 只是垂眸,看著?她一點點地將手從他的掌心抽離。
花遙終於抽回了手, 心裡的大石頭也落了地。
“你是修士, 我是凡人,我們本來就不應該有所牽連。”
她越說語氣越輕鬆,像是終於看見了未來。
“你天?資那麼高, 定能踏碎虛空得道成仙,結實天?地都在你腳下俯首,那是何等恣意暢快。”
她偏過頭,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張冷峻的臉上沒?甚麼表情。
她以為他是預設了。
於是膽子又大了些, 聲音更軟了幾分:“以前的事……都過去啦,我們都應該重新開始。”
她說完, 等著?他開口?。
“你說得對。”君無辭同意,只是那雙眼睛沉沉的,深不見底。
看得她心裡發毛。
但?他真的同意了。
她抿著?唇,把那點快要壓不住的笑意憋回去, 聲音更軟了幾分:“那我們……”
分道揚鑣吧。
“我會?帶你回紫霄仙宮。”君無辭打斷了她。
“不用啦不用啦,君無辭。”花遙連連擺手“你就在附近的城鎮將我放下來就好了。”
她輕快的語氣帶著?笑,又軟又甜。
就像曾經在白衣壩時, 沒?有發生後來的這麼多?事,他們沒?有誤會?也沒?有厭惡。
花遙等不到?回答,下意識地朝君無辭看去。
他也在看她。
那雙眼睛晦暗莫測,看得人心驚膽戰。
“你……不是說重新開始嗎?”花遙的聲音開始發虛。
君無辭微微彎了彎唇角。
笑容很短,可花遙看見了,她頭皮止不住地一麻。
“君無辭……你肯定說話算話,對吧?”她語氣開始有些急了。
“我們當然會?重新開始。”
君無辭又笑了笑。
太?好了。
花遙深吸了一口?氣,還不忘拍馬屁“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說話算話的人。”
“所以,我們一起重新開始。”他垂眸,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你在說甚麼啊?”花遙的眼睛慢慢睜大。
君無辭偏頭看她問道:“你以為我要放你走?”
花遙盯著?他怔怔點頭,磕磕碰碰地說道:“你,你剛才不是說後悔了嗎……”
“後悔了。”他打斷她“後悔放你在凡塵,後悔讓你一個人。”
他望著?她的眼神漆黑,像是要將她吸進去。
“花遙,以後我都會?陪著?你。”
花遙睫毛一顫。
她終於反應過來,他說的重新開始,和她說的重新開始,根本不是一回事。
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被再次碾碎。
她的世界又陷入了黑暗的泥潭。
“你……可我不喜歡你,我們為甚麼要重新開始?”她聲音都急得變了調。
一句話讓君無辭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他的冷戾讓花遙覺得窒息。
她不由得想,可能是自己誤會?了他的意思。
“君無辭,有可能我誤會?了你。”花遙趕緊解釋道“你說的陪我一起,是指我們像朋友一樣對嗎?這樣的話我接受的,我接受的。”
畢竟她一個凡人,這又不是社會?主義?,誰想不通和一個修士做敵人呢?
至於曾經的一切比起眼下的安逸算得了甚麼呢?
能屈能伸才是大女人。
他掀睫,問她:“你以為我要和你做朋友?”
四目相對,他的雙眸又深又沉。
花遙吞了吞口?水,有些磕碰地問道:“難道……不是嗎?”
他做了這麼多?,她居然以為他只是要和她做朋友。
他忽然想笑,可他沒?有。
他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突然湊到?她耳邊,喚道:“花遙。”
花遙渾身?一僵。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朋友。”
他的氣息拂在她耳畔,涼涼的,讓花遙的心一瞬跌落谷底。
“你……到底要的是甚麼?”她依然不能明白。
“你。”他漆黑的雙眸盯著她,一瞬不瞬地說道。
“……”花遙在巨大的震驚和不可思議里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也不催她,只是握緊她的手,加速朝紫霄仙宮飛去。
花遙被一路混沌,腦子裡想了好多?,又好像甚麼都沒想明白。
因為……太?過不可思議,甚至於不能理解。
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甚麼隱藏身?份,需要讓君無辭來撒謊。
但?她一介凡人毫無靈根,普普通通,身?無長?物?毫無可圖,即便放在現代,她也只是泯然眾人的普通人,萬千大學生中的一個,甚至連大學都只考了個二本。
還有一個更不可能的,就是……君無辭是喜歡上她了嗎?
哈哈哈哈……
花遙覺得這個比上一個還要可笑,可笑到?她不合時宜地差點笑出聲。
她看向高懸的明月,緩緩問道:“君無辭,能不能問問你,你出於甚麼樣的想法和我說的這些話?”
他偏頭看她。
似乎是在無聲的詢問甚麼意思。
月光落在他臉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清輝。
此?時的他更像是掛在九天?的月亮。
花遙垂睫,錯開他的視線,看向別處問道:“你說你要我,你要我甚麼?我身?無長?物?,也非修仙的料子,自知對你的大道不會?有任何幫助。”
這並非花遙的自暴自棄,而?是對於自己有清晰的認知。
她也曾單純地做過白日夢。
他從一個失憶的凡夫俗子變成了修士,她奢望過他會?真心喜歡她。
可他的冷漠一次次讓她看清現實,直到?……他寧願她掉入萬魔窟也不願救她,她早已沒?有了任何不切實際的非分之想。
“我會?幫你。”看著?她不再對他抱有任何期待的模樣,君無辭心口?微窒地承諾道。
“甚麼意思?”她轉過頭,看向他,那雙眼睛裡滿是困惑。
夜色如墨,遠處有零星的燈火在風中搖曳。
君無辭握著?她的手,他看著?她,月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落在她柔軟的唇瓣上。
“凡人朝生夢死?,壽元太?過短暫。”
他的聲音不高,卻沒?有人能懷疑其中的份量。
“我得讓你活著?。活很久,活到?我死?的那一天?。”
“且不說能不能活那麼久”花遙擰起眉“我活多?久與你有甚麼關係?”
他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一分,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沒?有躲閃,沒?有退讓。
“這樣你才能一直在我身?邊。”
“……”花遙。
他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好像她本來就該在他身?邊一樣,而?她的意願根本不重要一樣。
霸道得讓花遙想笑,可她笑不出來,只是覺得從骨頭縫裡滲出了一陣陣涼意。
“君無辭。”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輕輕的。
“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想在你身?邊?”
他偏過頭,看著?她,問道:“那你想去何處?
他問得理所當然,彷彿除開他,從來沒?想過其餘答案。
花遙眼裡浮起復雜的情緒。
“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經和金寶哥哥成婚了,我是他的妻子。”
君無辭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地說道:“半魔的婚約,連天?地都不容,又有甚麼意義??”
“但?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我們兩情相悅,與天?地何干?”
她的聲音輕輕的,卻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君無辭的眼神暗了一瞬。
喜歡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還是那麼刺耳難聽。
他心裡的東西又開始壓不住地翻湧。
“花遙,我不會?允許你再和他有半分牽扯。”
“牽扯?”花遙突然笑了笑,她歪頭,用最天?真的語氣問道“仙尊,你是不是忘記我們已經簽了絕情契?”
“……”君無辭表情在一瞬變得有些難看。
“自此?契立,花遙與“阿福”之凡塵姻緣,煙消雲散不復存焉。花遙永世不得提及、尋訪、糾纏,自此?仙凡永隔,恩義?兩絕,生死?各安,不復相見……”
花遙眨了眨眼,問道:“仙尊,我可有記錯?”
“……”君無辭沉默地看著?她。
“白紙黑字,契約早成,天?地共鑑。”她彎眼衝他笑,“仙尊你是不是忘記了?”
她的一聲聲仙尊,在此?刻顯得那般的諷刺,明顯是故意的。
明知道如此?,君無辭的眼神卻依然沒?有半分閃躲。
“我記得。”他強勢的目光逼壓著?她,半寸不肯退地問道“所以呢?”
花遙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清清楚楚說得這麼明白了,他還會?這樣問。
“所以……事實已成,我和你才不應該有牽扯,不是嗎?”隔了幾息她才找回自己的思緒,仰頭理直氣壯地問道。
“所以,那是以前。現在我後悔了。”君無辭。
“你後悔關我甚麼事?”她拒絕得毫不猶豫“我不喜歡你,我不願意待在你身?邊,我到?底要說幾次啊?”
那雙紅透的眼睛裡全是抗拒,全是疲憊。
她真的不想待在他身?邊。
他看出來了。
可他沒?有鬆手。
他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花遙。”他輕輕喚她的名字,餘下的話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不喜歡不願意,不代表你可以離開我。”
“……”花遙 。
君無辭如今元嬰,御劍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半個時辰不到?,紫霄仙宮已出現在眼前,眨眼見已穿過護山大陣,落入了寂照無間。
沒?日沒?夜開放的曇花在兩人腳下盛放,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清輝。
“到?了。”他牽著?她的手,朝後殿走去。
他走了一步。
花遙站在原地不肯動一寸。
他回頭看她。
她甚至朝往後退了一步。
一步很小。
卻把君無辭的腳步生生定在原地。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腳邊的曇花在夜風裡輕輕晃動,擠擠挨挨,像一場無聲的圍觀。
“這不是我的家,我不會?跟你去的。”站在夜風裡,花遙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花遙,我有很多?辦法。”
花遙再次體會?到?被逼到?絕路之後的無力和憤怒。
“君無辭。”
她叫他的名字,語氣因為崩潰而?不穩。
“你到?底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把她的髮絲吹起來,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君無辭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
幾息後,他衝她微微一笑,問道:“你想離開我?”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花遙盯著?他的笑,只覺得頭皮發麻。她卻還是硬著?頭皮斬釘截鐵地說道:“對。”
君無辭唇邊的笑意卻更深了。
那雙漆黑的眼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那目光太?沉了,沉得讓人喘不過氣,可他偏偏在笑。
花遙怪異地覺得他像是在看一隻拼命撲騰,卻怎麼也飛不出掌心的雀。
“可以。”寂靜裡,他終於開口?了。
輕飄飄的兩個字,像是鬆了口?。
可花遙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看見他往前猛地逼近一步。
她的心狠狠一跳,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
然後她的腰就被他一掌圈住。
她還來不及掙扎,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說道:“除非,我死?。”
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
“……”花遙。
下一瞬,她就被他強行摟住,消失在了原地。
她根本來不及掙扎甚至沒?有說‘不’的機會?,就出現在了一間屋子裡。
夜明珠幽幽地燃著?,照出一室清寂。
屋子很大,卻空得有些過分。一張紫檀木的床榻靠著?裡牆,帷幔是沉沉的玄色,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靠窗的位置立著?一張書案,案上整齊地擺著?幾卷書,硯臺裡的墨早已乾透。沒?有妝臺,沒?有鏡子,沒?有任何女子居住過的痕跡。
君無辭手一拂,床邊的鈴鐺輕輕響了一聲,那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很快,門?外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仙尊,溫泉已準備好。”
這時花遙才真正意識到?這是君無辭的寢殿,不是客房,不是偏殿,是他自己的地方。
她的手微微攥緊。
“我帶你去沐浴。”君無辭抬眸看著?她。
“然後呢?”花遙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沒?有動,只是盯著?他,問得很輕。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那雙紅透的眼睛裡全是戒備,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小獸。
“洗漱完,早些歇息。”他說。
“你難道要把我關起來?”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他說。
花遙卻猛地甩開他的手,一臉嘲諷地問道:“君無辭,你該不會?喜歡上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