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訂婚
花遙被他冷硬的語氣刺得有些懵,捧著靈草忍著渾身劇痛說道“怎麼可能呢?我又不是傻子,金寶哥哥他又不是其它人!”
血珠從她臉上長長的傷口滴落到髒汙的衣衫上。
那株草在她掌心散發著溫暖的微光,與她渾身的狼狽傷痕形成刺眼對比。
君無辭盯著她驀地輕笑了一聲,臉色卻越來越冷,越來越涼。
他伸出手拿走了她手中的靈草。
一直將花遙送到紫霄仙宮,他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金寶哥哥……我找到藥了……” 花遙像是感覺不到渾身劇痛,拖著被鮮血浸透褲腿的傷腿,踉蹌著衝向床榻。
身後,君無辭靜立門邊。
他看著她不管不顧奔向另一個男人的背影,看著她因腿傷而每一步都走得歪斜艱難,血腳印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斷續的紅痕。她那條腿的傷口顯然極深,每一次著力都讓她身形不穩,她卻像感覺不到。
像個急於尋求安慰親近人安慰。
“金寶哥哥……”她撲到榻邊,顫抖著手想去觸碰榻上之人灰敗的臉,卻因腿傷失力,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疼得她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君無辭不再看,轉身,玄衣拂動,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院中。
紫霄仙宮主殿,雲階玉砌,清光流轉。君無辭玄衣曳地,步入殿中,沿途弟子皆垂首屏息,無聲退避。
殿上,一名身著素白道袍髮束玉冠的中年修士靜坐雲臺,周身氣息溫潤如月,正是紫霄宮主,君無辭的師尊,清虛道尊。
“月華,”清虛道尊抬眼,目光平和卻洞徹,“聽周長老言,你攜那凡人女子去了一趟北冥裂隙?”
君無辭立於殿下,身姿挺拔如孤松,聞言神色未動:“是。”
清虛道尊指尖輕叩雲臺,問道:“那紙絕情契,她可簽了?”
“還未。”君無辭。
殿內霎時一靜。
“月華”清虛道尊目光微凝,接著他說道“你當知仙凡有別,非只壽命。她根骨尋常靈竅未開,終其一生不過百載枯榮。而你道途方啟,前路漫漫。”他指尖輕點雲臺,靈光微漾:“凡塵情愫,於她或許是全部,於你……不過漫長道途中一粒微塵。”
君無辭靜立不語,側臉在殿內清光下線條冷硬。
清虛道尊語氣轉肅“與一介凡女糾纏過深,於你修為、於宗門運數皆非善事。那女子既願籤契了斷,便是最佳時機,拖延日久,恐她又多生異心。”
“師尊。”良久,君無辭抬起眼,聲音平靜地說道“弟子願與蕭師妹,締結道侶之契。”
此言一出,滿殿寂然。
侍立兩側的弟子皆面露驚愕,連清虛道尊也微微一怔。
清虛道尊深深看了君無辭一眼。蕭韻嫣……他這位小徒弟的心思,他這個做師尊的豈會不知。那孩子是人間王朝的公主,卻難得道心純粹,天賦更是罕見。自入門起,她便總跟在月華身後,眼中那份傾慕,明眼人都瞧得出來。
外界也早已將二人視作天造地設的一雙璧人,只是……
清虛道尊心中微嘆。只是月華性子太冷,對男女情事向來淡漠,甚至可稱絕情。門中乃至他宗多少女修示好,他皆視若無睹,疏離冷漠得令人心寒。唯獨對蕭韻嫣這個師妹,雖也談不上熱絡,卻多了幾分難得的寬容與耐心,允她隨行論劍,指點她修行時亦會多費些心神。這份特殊,清虛道尊看在眼裡,以往也曾委婉提過,但君無辭從未接話。
此刻,他卻主動提及……
“韻嫣那孩子,確是對你一心一意。”清虛道尊緩緩開口,語氣複雜,“她天資、心性、出身,無一不是上上之選,更難得對你一片赤誠。你若願與她結契,為師自然樂見。”他話鋒微轉,目光如炬,“但月華,你此刻提起此事是為何?”
君無辭迎上師尊審視的目光,“弟子此前的確未曾思慮此事,乃因修行未穩無意分心。”他聲音平穩,陳述事實般說道,“如今恰逢其會。蕭師妹乃最佳人選。”
清虛道尊點了點頭“的確,訂婚之事傳出去,亦可徹底絕了一些無謂的傳言與……牽扯。”
這最後一句,意有所指。
足以將“月華仙尊曾與一凡女有染”的流言,以及那凡女本身,徹底斬斷任何牽扯。
“你既已考慮周全。”清虛道尊終是頷首不再深究“為師便親自為你操持,凡人皇室那邊想必樂見其成。只是謹記拿捏好分寸。”
“謝師尊。”君無辭行禮。
“不過,”清虛道尊在他轉身前又道,語氣不容置疑“婚約定下前,那凡女必須籤契離開。你的道侶大典,本宮不容半分塵緣糾葛存留。”
“弟子明白。”君無辭點頭。
清虛道尊不再多言,揮袖示意他退下。
君無辭行禮,玄衣拂過冰冷玉階,轉身退出大殿。
廊外雲海翻湧,他步伐穩如磐石,眉眼間卻凝著更冷的霜雪。
“仙尊……請問下金寶哥哥甚麼時候能醒?”
“花遙姑娘。”周大夫正要回話,門外君無辭喚了一聲。
花遙回頭看向君無辭“仙尊,怎麼了?”
仙尊,別無二樣的稱呼。
“過來。”君無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說完轉身朝門外的迴廊走去。
花遙看了看陸清宴,又看了看君無辭即將消失的背影,只得抿唇提步跟上。
畢竟若不是君無辭送自己,她連裂隙之畔都到不了。
總不能過河拆橋。
她拖著一身傷走出去時,看見君無辭身長玉立地站在廊下,背對著她。
一身玄色長衫在山風中如水般微微拂動,輕盈得如羽毛。那玄色極沉,卻又奇異地透著光,像最深的夜空中流淌的暗河,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發清寂孤遠。
傷口傳來尖銳的痛楚,花遙不得不停下腳步喘了口氣,才能繼續。
即便清理了傷口,換了藥,身上依舊是那套破爛染血的粗布衣裳,陌生的仙宮裡,沒有她可換的衣物,她也的確不好意思再麻煩別人。
她隱忍著痛意,終於神情如常地走到了君無辭的身後。
無聲地深吸了幾口氣,才能平靜地問道:“怎麼了,仙尊?”
“是不是每個修士對你來說都是仙尊?”君無辭突然回頭,他冷冽的目光逼壓著她“沒有任何區別?”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