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第9章
“是,殿下。末將……我會注意。”他的聲音低沉而剋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巨大的喜悅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連胸口禾蘭造成的舊傷似乎都不再疼痛。谷湛穩住亂掉的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如夢似幻的時刻。他努力收斂眼中過於熾熱的光芒,試圖讓它變得溫和、順從,如同最忠誠的衛士,而非渴望將珍寶吞吃入腹的猛獸。
谷湛告訴遊殊璃,一百年前他才化形不久在外遊蕩提升實力時被卜空神師意外遇到了。
雲遊中的卜空神師發現谷湛竟是幾乎滅絕殆盡的麒麟族,覺得很是稀罕。又見谷湛這小子很有上進心還想著去參軍,卜空覺得很有趣,妖族進了神軍可不好混,他居然上趕著要加入。她也不忍麒麟族就此湮滅就決定順手栽培他一二。
卜空神師自詡的舉手之勞對於普通人來說可不一般。不僅給他找到了適合的功法,還給谷湛量身打造了變強的訓練。本來向他這樣才化形的無名小輩是沒有資格加入神軍的,正是有卜空神師的推薦,他才成功的進入了天界神軍之中。
這百年來,卜空神師與他半師半友,谷湛就這麼一路變強成了天界的大將軍。
短短百年從無名之輩成為天界大將軍,其中艱辛他隻字未提,遊殊璃卻也能知道並不簡單,她曾經還聽說過不少說他壞話的傳聞。
遊殊璃是後來才知道谷湛就是她曾經救過的小骨頭渣的,還是卜空神師一次打趣他的時候發現的。谷湛好像覺得難為情自己一直都不肯說。
遊殊璃在卜空神師這才呆了不到一日就又被抓了回去。天帝秉持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固執的要按照天界的程序審判她。
母后讓她要乖乖配合審判,她說她既享受了公主的好處,就要承擔起公主的責任。
遊殊璃並不恨他們,那些道理她都懂,只是依然覺得有些難過。
“陛下,娘娘。”谷湛將遊殊璃小心地安置在殿側的軟椅上,自己則單膝跪地,聲音冷硬如鐵,“公主殿下遇刺之事疑點重重,末將懇請陛下徹查!在此之前,末將以性命擔保,公主絕非故意行兇之人!若陛下仍要問罪,末將願代公主受一切刑罰!”他的話語擲地有聲,額間的獨角因情緒激動而微微發光,屬於麒麟神獸的氣息不經意間瀰漫開來,彰顯著他的決心和力量。
遊殊璃看著跪在她身前的高大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從未有人如此毫無保留地站在她身前,為她對抗全世界,包括她的父母。
遊南封看著目光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威脅意味的谷湛,又看了看女兒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他不喜歡逃離掌控的東西:“天界有天界的規矩。你是我的女兒更不得有違。”
遊殊璃又被關回天牢等待審判,只是這次的谷湛也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隨後天界對遊殊璃的審判因為谷湛全力反對和卜空神師親自作保而不了了之。同時弋白的陰謀浮出水面,聲勢浩大的要反天帝遊南封,而天界竟有好多天神官當場反水。
遊南封震驚,沒想到前天帝的黨羽埋得那麼深,那麼久,在暗地裡已經集結了這樣多的人馬。
弋白的人和天帝的人大戰之時,弋白憑藉對天宮的熟悉劫持了遊殊璃。
谷湛因為受傷實力不濟,而弋白不顧性命的服下了某種提升境界的秘藥,谷湛難攖其鋒,遊殊璃就這麼被弋白挾持了。
弋白本來沒打算傷害她的。那日他從重傷昏迷中醒來,得知的便是遊殊璃被谷湛救出、天帝態度曖昧、柳漫被當場格殺的訊息。他猛地噴出一口血,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和瘋狂。
他千算萬算,甚至不惜承受反噬重傷操控遊殊璃離開,就是為了不讓她被當場抓住問罪!結果……結果卻讓谷湛趁機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反而讓遊殊璃對他……
不!他絕不允許!
這二人靠在一處,眼中是湧動的情意。
那眼神本是她夢中看著他的。
弋白徹底失去了理智,連他們原本的計劃都不顧了。立即發動了準備多年的謀劃。
…………
遊殊璃死後,谷湛失去了所有的存活意義,自責悲憤之下直接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隨她而去。
遊殊璃只知道自己死後谷湛也死了。更後面發生了甚麼她並不知道。當時兩方的大戰還沒有結束,天帝一派因為沒有任何準備,人馬不足且沒了戰力最強的大將軍。而對方則是有計劃的籌謀多時,全軍出動。
結果到底如何不得而知。
……………………………………………………
眼前的身影逐漸與前世回憶中的身影重合,只是現在的谷湛並不是受過傷後面色蒼白的樣子,遊殊璃有些恍然,她微微一怔,這便是書中曾說的隔世之感呢。
此時的谷湛還好好的,還沒有被她刺傷。結合弋白也還在天界,她猜她還沒開始做那些噩夢。
遊殊璃讓谷湛跟著她一路進到了她的神殿裡,谷湛很緊張,他是第二次來這裡。
第一次因為在殿外守衛時聽聞公主驚呼不管不顧的闖進來,結果被正要沐浴的公主當成色狼趕了出去,從此便被公主勒令不許他近身了。
遊殊璃見他拘謹,也想起來這件事。
她那時剛得了弋白送的一件禮物正新鮮,是一瓶精緻的香乳,裝在透明寶石的瓶子中。那香味十分好聞,她想加一點到沐浴的靈池中去,那漂亮的瓶子忽然沒緣由的碎裂了,寶石碎片跌落外地四散開來差點砸到她赤著的腳。
遊殊璃發出了並不引人注意的輕呼,連她浴室外的的小侍女都沒有聽到。
谷湛就是這時聽見她驚呼的聲音闖了進來,遊殊璃本就是正與沐浴所以穿的清涼,谷湛這一闖正巧看到心中神女未著外衫,立時從頭到腳都便紅透了。
確認她無事正要跪下賠罪,竟然因為起了反應無法伏地,只能彎腰弓身成個蝦子一般,一時間尷尬無比。
她當時本就不喜他,又在這種衣衫不整的時候被他突然闖進來,她是幾百歲的不是幾歲的,見了他狼狽模樣還有甚麼不明白的,遊殊璃氣壞了,立即出聲呵斥這個登徒子。
誰料谷湛比她自己還生氣,眼睛都紅了。他跪在地上說自己有罪萬死不辭,還請公主背過身去,他要自絕於此,怕髒了公主的眼睛。
遊殊璃不明就裡,只見他拿出刀來竟是要當場揮刀自裁。
遊殊璃趕緊攔住令他不許胡來。她被谷湛的舉動深深震驚了,堂堂天界大將軍在她浴室裡自裁而死了算是怎麼回事。她根本說不清楚啊。
遊殊璃都要氣死了,將谷湛轟了出去,並要求他再也不準靠近自己。
看到自己也不許用眼睛直視自己。
從此之後遊殊璃對谷湛的印象從“有點討厭”變成了“恐怖的變態”,一想起來就對此人厭惡至極。
………………
回到這一世。
遊殊璃眼神凝了凝,她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那瓶子的碎裂恐怕都在弋白的算計中。她重生後擔心侍女是弋白的耳目就把侍女們都找藉口送走了。現在殿裡就只有她和谷湛兩個人。
“上次的……那件事情是意外,我並不怪你,你不用自責了。” 遊殊璃對進來以後就低著頭不敢四處張望的谷湛說。
谷湛忍不住揚起嘴角,他光是能在公主身邊就已經很開心滿足了,今天公主殿下不知為何對他特別好,可是又怕公主殿下是受了甚麼委屈才這樣又不敢笑的太明顯,於是忍得十分辛苦。
遊殊璃請谷湛坐下,還給他倒了茶水。谷湛坐立不安,感受著公主親近溫和的態度又不知道為甚麼會突然間變成這樣。
他偷偷抬眼看遊殊璃,只見公主殿下嘴角掛著笑意正看著他,他又趕緊把眼睛移開不敢多看。
遊殊璃看到谷湛以後覺得安心多了,前幾日她一個人縮在公主殿裡,一想到弋白可能就在外面就渾身發冷。現在谷湛回來以後,她覺得都不那麼冷了。
她現在都有心情逗谷湛了,遊殊璃坐在桌子另一邊託著腮對他說:“想看我的話就直接看吧,不用再低著頭了,不過……看的話要控制點兒哦。”
這話前世她說過了,不過這一世的谷湛還沒聽過,她不介意再說一次給他聽。
谷湛內心狂呼救命,猛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沸騰的心跳,他有些不敢問公主殿下為何突然又對他這麼好,他怕問出口這一切就變成一場夢。
可他還是問出了口,因為比起自己的待遇他更擔心公主殿下是不是遇到了甚麼不好的事情。
遊殊璃把谷湛的糾結和小動作全都看在眼裡,她心中感動突然很想告訴他她重生了,但她作為天界公主,說不上博覽群書但也明白一個道理:重生已經是逆天之行,天道恐怕不會准許她洩露出太多東西,說出來恐怕會對谷湛有所不利。
面對谷湛的疑問和關心,她認真地看著他柔聲道:“以前的事情……我知道其實是有種種誤會在裡面,我一直那麼排斥你還做了很過分的事情,真的對不起,我很抱歉,我不要求你原諒我,我以後會慢慢補償你,好嘛?谷湛。”她粉唇貝齒間輕輕地,流連地念著他的名字。
谷湛心跳都要停止了,心動的無法呼吸,他的眼睛發熱幾乎要流出滾燙的淚來。這就是他心愛的公主殿下呀,她從來都是這麼好。
谷湛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從來沒有怪過殿下您……”因為悸動而顫抖的嘴唇忽然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按住了。
遊殊璃一手支著桌子,一手按住他的嘴,向他俯身微笑著對他說:“以後不要對我用敬稱了。這是命令。”
心跳和血液都像狂暴奔騰的戰馬,谷湛的世界一瞬間靜止了。
遊殊璃跟谷湛要了他曾用本體的一部分角為她煉製的傳音符,以前她不肯收的特製傳音符被她笑著細心收到了懷裡,谷湛看到她的動作臉悄悄紅了。
遊殊璃想著後面要找機會也為谷湛煉製一枚特別的傳音符。
…………
遊殊璃讓谷湛陪她一起去找了卜空神師,她想知道現在這個時間點的自己被控夢之術影響了多少。為了防著弋白對她用術,遊殊璃自從重生後就沒敢睡過覺。
卜空神師還是那麼神秘,彷彿洞悉一切一般衝她笑著點了點頭:“小公主來了”。
遊殊璃前世這個時間點對卜空神師並不熟悉,此時看她神態熟稔自若只覺得神師無比的深不可測。若不是卜空神師無心權利與爭鬥,她猜恐怕整個天界乃至三界都沒有人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