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第8章
谷湛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跳動。
朝思暮想的神女就在眼前對自己笑,谷湛卻一眼看到遊殊璃裙襬上掉落的斷指,眼睛都紅了,牙齒都險些被他咬碎。
無邊的怒火與蝕骨的心疼瞬間淹沒了他。他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何公主會對他露出這樣的笑容,說出這樣的話。他有些發抖地以神力溫和的包裹斷指和她的傷口,跪到她身前小心的將她抱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公主殿下,是我來晚了,待我先帶你去找卜空神師治療再向您請罪。”
遊殊璃被他小心翼翼的橫抱起來,他現在緊張著急的樣子與剛剛一拳打死柳漫的那個殺神模樣判若兩人,她一直靜靜地看著他,她無法否認,此時此刻她真的被他打動了——在這樣無助的時刻。
時至今日她要是還沒察覺她突然拿著禾蘭去殺谷湛是弋白哥哥有問題那她就是傻子了。
只是這時她尚不明白弋白為甚麼要這樣做。
遊殊璃乖乖的被谷湛抱著一路快如疾風般送去了卜空神師之處接受治療。
若是谷湛低下頭看就會發現他心愛的公主殿下此刻正安靜的靠在他胸前,仰頭用一雙如水的星辰美目注視著他。
可是他太心急了還充滿愧疚,明明保護公主是自己求來的職責,卻讓遊殊璃受了這樣的傷,他恨不能以身代之再自請三千乃至三萬軍棍懲罰自己。
他有些後悔讓柳漫死的太簡單了,可是他當時實在太氣了只想一拳打過去。
卜空神師似乎早就知道他們要過來了,神殿的門一路大開著,令谷湛一路暢通無阻。
卜空神師身份尊貴,學識淵博,神力更是深不可測。天帝十分敬重她,連天后見了都得持以晚輩弟子之禮,所以她不需用對公主行大禮只不緊不慢的衝遊殊璃點了點頭,隨後一點也不廢話,一手隔空接過谷湛以神力包裹著的斷指,直接就這麼站著開始為遊殊璃續借斷指。
其實讓卜空神師親自治療這種小傷是大材小用了,可是這時的谷湛只信得過卜空神師,他也絲毫不覺得讓天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卜空神師為他的公主殿下治傷是大材小用。
他甚至緊緊的盯著卜空對遊殊璃的手做的所有動作,生怕有一絲一毫的經絡接不對影響了公主殿下的手指。
卜空神師對此也毫不生氣,甚至有些失笑,她很快就接好了遊殊璃的手指。於是轉而為她治療臉上的鞭傷,等她的神力移到遊殊璃頭部的時候突然“咦”了一聲。
“小公主,你被控夢之術浸染的頗深啊。”
遊殊璃恭敬地問:“敢問神師,何謂控夢之術?被侵染了對我有甚麼影響?”
卜空神師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控夢之術失傳已久,最初是一位天資卓絕的神女所創。此術可以造夢並且拉別人入夢,很是有趣。可惜此術中還有一分支:蠱惑可操縱受術之人,一時間被視為邪術。那位神女恐有人利用此術為惡就毀去此術了。現在看來,還是有人得到了控夢之術。”
卜空神師一邊說一邊為遊殊璃治好了臉上的鞭傷,她的樣貌十分年輕,一雙眼睛卻透著歲月沉積才有的睿智之感。她收回神力衝遊殊璃和谷湛笑了笑:“雖然有人曾對你用了此術,但是隻要你僅僅把它當成夢醒來就忘掉,其實沒甚麼影響。至於蠱惑操縱,我想我們也都知道你被操縱著做了甚麼了……”
遊殊璃自從聽到控夢之術就臉色煞白。她一下便想到了那些有關於弋白的夢,乃至後來那些令她不適的噩夢。
遊殊璃想到弋白這些年竟然擅自對自己做了這種事,只覺瞬間遍體生寒。
她自幼因為父王母后各自事務忙碌顧不上陪伴她,常常覺得無比孤單。其他神女又因為她公主的身份相處起來總隔著一層甚麼,只是客氣卻不太親近。
雖然還有個堂妹遊迎瑩,可是不知道為甚麼遊迎瑩對她總是十分厭惡的樣子,總是爭她的、搶她的,還常常找她的麻煩。
年幼時的遊殊璃一度覺得只有弋白哥哥對她好。
可是為甚麼呢?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難道還不夠親近嗎,只要兩情相悅日後自然可以稟告父王母后讓他們名正言順的成婚啊,為甚麼還要用控夢之術造夢呢?
明明從小父王就對弋白哥哥很好啊,難道會不同意嗎?
只是自從谷湛來了以後父王才不再重用弋白,雖然在弋白的引導下讓她一直覺得是谷湛的錯,難為她還曾覺得有些不太合理,現在看來這其中一定發生了甚麼是她不知道的。
最讓遊殊璃覺得噁心的是,如果弋白真的喜歡她的話,為甚麼不直接同她說?他們本就親密無間,長大以後萌生愛意也是自然而然的,她自小就對弋白哥哥有好感,只要他真心實意同她告白,她又怎麼會拒絕他呢?
為甚麼他偏要用這種方式讓她愛上他?引導她討厭谷湛,甚至還操縱她去殺谷湛。
谷湛此時還抱著遊殊璃,雖然有點怕公主趕他、叫他離她遠點,但這會兒公主也沒說要下來,而且他擔心她此刻虛弱站不穩磕著碰著,就裝作沒想起來似的繼續抱著公主殿下。
谷湛聽到卜空神師所說的控夢之術,也猜到了對公主施術的人恐怕就是弋白:“我去殺了他!”
卜空神師好笑的搖頭道:“你先顧好你自己吧,差點就沒命了。幸好禾蘭是我所煉製,當時碧淵神火不夠就做了一大一小兩把劍,而他們沒有找到另一把蘊含了更多碧淵神火的鶴川大劍,如果是這把鶴川劍,你已經涼透了知道嗎?此時你的傷勢未愈,現在很多人都能要了你的命。你去找他,還不知道是誰殺誰呢……”
不能立即去宰了弋白的谷湛氣的收緊了懷抱,在心裡凌遲著弋白。他想起公主殿下一向喜歡弋白,她不知道現在得多難過。緊接著谷湛又責怪起自己,為甚麼沒有早一點發現,他恨不得變成一個罩子把公主保護的密不透風。
遊殊璃原本心中悽悽惶惶,這樣被谷湛用保護的姿態緊緊的抱著意外的覺得心裡那種悲傷的感覺好多了。
她才發覺自己還被谷湛橫抱著,而那守護的姿勢竟是因為她幾乎全部都倚在他身上,他又抱的緊緊的密不透風的護著她。遊殊璃的騰的一下臉紅了,她剛剛差點忍不住埋頭在他寬闊溫暖的懷裡。
卜空神師把二人的表現看的清清楚楚,於是眯眼微笑了起來,默默地化為一串清新的綠葉,隱去身影離開了他的神殿。
遊殊璃見狀臉更紅了,於是清咳一聲問谷湛他的傷勢怎麼樣了。
谷湛也只憂心著公主殿下的傷,遊殊璃伸出受傷的那隻手到他面前讓他仔仔細細的檢查過了他才放下心。聽到公主問他才道:“殿下不用擔心我的傷,卜空神師已經為我醫治了。沒甚麼的。殿下還好嗎,還有哪裡不舒服嗎?這裡還痛嗎?”
遊殊璃聽他問了一連串忙搖搖頭,卜空神師太厲害了,已經都不痛了。
谷湛低頭看著懷裡搖頭的遊殊璃,睫毛彎彎的輕輕眨著,小臉上透著桃粉色看上去比他見過的最上好的仙桃還要甜美。殿下也不趕他走還關心他的傷,他心裡像喝了仙蜜一般,只覺得今日公主好溫和,好乖巧。好可人。好美麗。好喜歡。好想親一親,舔一舔。
遊殊璃見他盯著自己不由嘆氣,這傢伙以前就是用這麼直勾勾的眼神盯著她才讓她覺得他是個變態的,讓她總覺得他好想要把她吃了似得。不過現在她倒沒這麼怕他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把我放下來吧。”
谷湛戀戀不捨的輕輕放下了他的公主殿下,兩隻手臂仍舊虛虛的圈外她身側生怕她站不穩倒了。
遊殊璃發現谷湛意料之外的細心體貼,而她以前從沒讓他近身所以不曾有機會發現。這個髮型讓遊殊璃覺得有些愧疚。於是她主動和谷湛說話:“看起來,你和卜空神師似乎很熟啊。”
谷湛的眼光一直包圍著她,他點點頭:“我這些年多虧有神師的指導才能有如今的修為。”
遊殊璃被他一瞬不轉的看的不自在,有點頭疼,這個傢伙就是因為總這樣才被她命令不許直視自己的。都不知道掩飾一點嗎?
谷湛也想起了公主的這個命令,略略低頭,收回了那纏人的視線。
遊殊璃很快注意到了谷湛變得低落,於心不忍的她別過頭輕聲說:“之前那個不許你盯著我的命令……如果你能收斂一些目光……便可以作廢了。”
谷湛聞言看向她忽然眼睛都亮了起來:“真的可以嗎?”因為心情激盪他身體無意識的前傾,遊殊璃感覺他幾乎都要靠上來了。
谷湛變亮的目光讓遊殊璃覺得自己就像被極亮的燈照著一般,都能感受到燈光的熱度。但她感覺……一直被他看著……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嗯,真的……但是你也要稍微……收斂一點。”
她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臉,卜空神師這大殿裡是不是有一點點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