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遊殊璃看著跪在面前的谷湛輕輕額抿住了唇,她依稀記得前世谷湛直勾勾的目光,還有一些誤會,曾讓她覺得他是個變態,又因為弋白的事情遷怒於他,故令他不許直視自己。
她這個堂堂公主殿下,在父王母后面前總不能使他們滿意,連遊迎瑩都不將她放在眼裡屢次冒犯……這個公主當的可謂窩囊至極了,結果她唯有的些許囂張跋扈竟然全是對著谷湛去的。
遊殊璃因為愧疚心疼聲音愈發柔軟:“快些免禮。我有事情要與你說,你跟我進來一下。”
聽在谷湛耳中如聞仙樂,公主殿下有事找他!他立刻就想抬頭看她,忽而想到甚麼又低下頭去不敢直視她。
遊殊璃本來怕引起弋白的注意,打算進去殿內再和他說這個不準直視她的命令作廢。但見他欣喜的抬頭又低下頭,她從來就不是個硬心腸,懷著心疼恨不得對谷湛百般好去彌補,遊殊璃連忙道:“以後你可以直視於我,之前的那個不許你看我的命令不做數了。”
谷湛聞言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敢問殿下……為何?”
發生了甚麼?
她不喜歡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去做,曾經沒控制好對她的嚮往才冒犯到了公主殿下,他認為自己本就有錯,公主沒有必要為了遷就他而受委屈。若是讓公主殿下為他讓步了便是他的不對了。
谷湛緊張起來,是不是他不在她身邊的這幾日發生了甚麼事情,到底讓他的公主殿下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不得不做出讓步?
是誰?他憤怒起來。
不管是誰,哪怕是天帝遊南封,谷湛也要去為公主殿下討個公道!
谷湛氣的的殺氣都要溢位來了,遊殊璃連忙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怎麼了?”
谷湛這才收斂好怒意,跪著搖頭:“末將沒事。衝撞了公主殿下,請公主責罰我。”
遊殊璃不知道他想了那麼多,一時有些不知從何開口。
前世他們也沒有多少機會私下裡相處,遊殊璃想起過去有些臉紅。上一世臨死前,其實他們已經互相確定了心意,只是還沒來得及過哪怕半天小情侶的甜蜜日子,她就被弋白弄死了。
如今重來一回,只要谷湛仍喜歡她,她自然還是願意同谷湛好的。但讓她熱情似火的貼過去也不是她的性格,更會讓人懷疑。
遊殊璃打算慢慢來。
況且這個時候她才重生幾天,今世也註定與前世不同,一切都還沒有發生並且未來變數萬千。如果今世的谷湛以後心悅於其他人,她也不會相阻。
畢竟天道給她這樣珍貴的重生機會,她不是專門為了跟谷湛談戀愛才重生的。
這一世,遊殊璃珍惜無比。
前世的父王母后總是對她不滿意。
似乎她永遠不夠好。
不管她怎麼努力的朝著他們說的方向去做,父王和母后總有大道理要教育她。
他們要她謙遜,不可驕傲。要大度,負責,顧全大局……
可是為甚麼其他人不謙遜,可以驕傲肆意。不用忍氣吞聲,不用為了顧全大局去曲意逢迎。
遊迎瑩都可以做的,為甚麼她不可以?
同樣的事情,遊迎瑩做了是嬌憨可愛,她做了便是不識大體、不懂事、不成器。
直到她前世死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她永遠也無法讓父王母后滿意。
他們永遠有更高更好的要求,他們固然愛她,可也不那麼愛她。
他們終歸還是讓她覺得有些失望的。
尤其是在前世她刺殺了谷湛之後,眾叛親離遭人唾棄,父王和母后任由她失去一切抵抗能力被打入天牢。
遊殊璃並不恨他們,畢竟本來就是她做錯了。
只是以後她打算,不那麼愛他們了。
……
前世,弋白用控夢之術的蠱惑下命令讓她去殺了谷湛。
他給了遊殊璃一把碧綠色的袖珍小劍,只有手臂那麼長,劍寬約手指粗細,有綠色的火焰光華蘊含其中,顯得小綠劍精緻無比。
這是一把專克麒麟一族的劍。由與麒麟族屬性相剋的碧淵神火煉製。
碧淵神火是三界都罕有的稀世珍奇,不光克麒麟一族,其他神族也難以相抗,只不過麒麟一族防禦太過強悍,谷湛實力又強大,少有能夠破開他防禦並且一擊致死的東西,而這把小劍也只能說是有不足一成的機率能夠一劍讓谷湛斃命。
並且還得一劍紮在心臟上才有機會。
不足一成的機率其實已經很高了,弋白他們甚至不寄希望於能一次性就取得谷湛的性命,能夠傷到谷湛心臟使他負重傷,減輕壓在他們身上的巨大壓力,就已經是很好的情況了。
弋白本不想讓遊殊璃去的,可是他們都逼他。
形勢越來越緊迫,谷湛殺了他們很多人。再這樣下去他們就要全軍覆沒了。
所有人都在逼他,連他的小阿璃也逼他。
夢境裡,他的小阿璃也不再全心全意信任他,對於他編織的夢境總是流露出遲疑和猶豫,時長皺起眉頭。
對她用了蠱惑的話,只要是他的夢境世界,她就會完完全全聽從於他。讓她做甚麼都不會遲疑,就比如現在。
弋白將蘊含著碧淵神火的小劍放在遊殊璃的手中:“只要用它扎進他的心臟,那個大魔王就在也不能來欺負我們了。我的小阿璃最厲害了,一定可以做到的。”
“遊殊璃”微微垂著頭,瞳仁裡映出了那把小劍泛著的瑩瑩的碧綠色。
小劍上刻著兩個字:“禾蘭”。
弋白摸了摸她順滑的髮絲:“你把他帶到極寒之谷,那裡的環境會天然壓制麒麟神獸,使他們比在普通環境遲鈍,再加上這把有碧淵神火的劍,我的小阿璃一定可以殺了他。”
“只要一劍刺入谷湛的心臟,他必死,藥石無醫!”
本來弋白他們還想尋找到另一把蘊含了更多碧淵神火的大劍,可是久尋未果,這時只得用這把叫做禾蘭的小劍了。
弋白將她從夢境中喚醒,“遊殊璃”一言不發的拿著劍找到了谷湛並把他帶到了極寒之谷。
谷湛甚至不問為甚麼,公主殿下讓他跟著他就全心全意地跟著。
控夢之術之蠱惑的恐怖便在此刻體現了出來,即便是實力強如谷湛,也沒有發現遊殊璃被操縱了。
等他發現公主殿下的目的地是極寒之谷之後還一路斬殺不長眼想要攻擊和攔路的妖獸。
山洞中,她靜靜地站著。
一直以來都被要求不許直視她的谷湛也安靜的等候著。直到公主殿下拿出一把綠色的小劍向他走來。
神獸的本能告訴他那把劍很危險,他感覺到那劍中蘊含的是能要他命的東西。
可是拿著劍的是公主殿下又讓他挪不動腳步:“公主殿下……是想要我的命嗎?”
手中的禾蘭已經抵在了谷湛的胸前,“遊殊璃”聞言後認真地,確認般點了點頭。
其實到極寒之谷的時候谷湛就已經有些猜到了,得到確定也並不意外,公主一直都很討厭他。但難以抑制地,他的神色還是變暗了:“既然這樣,公主殿下動手吧。末將的命……給你。”
小劍的尖端已經戳在了他的皮肉中了,可劍卻不再前進。她好似在猶豫,冷淡的神情變得痛苦。
弋白受到了遊殊璃意識對蠱惑命令的反抗,陰沉著臉不惜代價的繼續加深施術。
遊殊璃不能自控的溢位了眼淚。
谷湛感受到了劍尖推進傳來的猶豫和顫抖。他有點高興又覺得心疼,即便知道不應該,他還是忍不住伸手接住了她的眼淚。
“公主殿下不要為我流淚。”
“是我的錯,不該讓公主殿下親自動手。我該主動獻上的……公主想要我的命,我該高興才是。”谷湛說著,握住禾蘭的劍身向前挺進了胸膛,禾蘭終於刺入了,碧淵神火倏然從劍身蔓延出來包裹住了他整個心臟。
“呃啊……”
谷湛抑制不住的彎腰大口吐血,又怕往前會撲壓到遊殊璃,他後退一步才向身後倒去。
同一刻,弋白也大口吐著血,雙目雙耳也在溢血,心脈因為反噬而逆行,弋白痛不欲生的倒地,渾身是血的慘狀比谷湛還像是快死了。
脫離控制的遊殊璃看見胸前插著禾蘭緩緩向後倒地的谷湛,方才她雖然被控制著,但是恢復自由的一瞬間她還是知道了剛剛發生了甚麼。
她感到一陣眩暈支撐不住跪到了地上,眼睛因為哭過而視線模糊,想要施法給谷湛療傷卻發現自己體內神力枯竭。
遊殊璃膝行至谷湛身旁,見他還沒有像弋白說的那樣一擊必死,她立即捏碎了傳喚的神符喚人前來幫忙。
“你為甚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啊……”她覺得自己根本不值得。遊殊璃強行令自己鎮定,迅速的往外掏著各種療傷的丹藥塞到谷湛的嘴裡。
看著他服下了藥,遊殊璃趴在谷湛旁邊止不住地哭,這時的谷湛又忽然強掙著醒了過來,他對她說:“殿下,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