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5章
谷湛的眉頭深深鎖起。天宮西方安防並非尋常,那裡靠近天淵裂隙的古戰場,雖然如今已被封印,事關魔族仍是天界防禦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弋白身為天帝義子,深受信任,參與天宮諸多重要事務,他為甚麼要在此事上撒謊?
固然他眼中只有公主殿下,天帝是公主的父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果天宮都沒有了公主能好嗎?對天帝、天宮有損的事情他不能坐視不理,就在弋白離開後,直白的告訴了遊南封弋白有事在騙他,剛剛他說的哪句話和哪句話是假話。
遊南封知道谷湛的本體是麒麟,辨別謊言的能力,對他的為人和天賦也很欣賞,聞言慎重的去查了,查了一些時日發現弋白果然有問題。
他當弋白如親兒子一樣養育,弋白這孩子從小就優秀,他十分喜歡。
遊南封念在弋白也是太年輕受遊狡猾之人挑唆,好在他的計劃也還沒進行到最後就被發現了,遊南封又看在那為保護他殺出重圍而死的老兄弟也就是弋白父親的份上,還是有沒對弋白下殺手。
但是他多年來對弋白的信任已經轟然碎裂了,死罪可免,也不可能就這麼放了他自由,遊南封便親自出手將弋白封在了北隱天池裡面讓他思過。
而這一切遊南封都認為儘自己在掌握之中,沒有和遊殊璃說過一丁點兒。
他不認為自己堂堂天帝還需要向自己女兒彙報甚麼。
…………
遊殊璃察覺出來夢裡的弋白哥哥越來越不對勁了,常常說一些偏執的話令她不安。
現在的夢已經不像過去的夢那樣輕鬆舒適了,可是夢境卻不會如她所願,還是自顧自的上演著既定的戲碼。
遊殊璃因為噩夢憔悴了,醒來卻記不完全噩夢的內容,只記得一些模糊的片段。
她不願意睡覺了,就出去散心。
一日她正在妖靈園招貓逗狗,突然身後蓋過來一片高大的影子,還沒等她回頭,影子在她身側放下一瓶丹藥又迅速的退遠了。
原來是谷湛給她送了一瓶清靈丹。
清靈丹有去除夢魘、助眠安神、清心靜氣之效。
遊殊璃有些啞然。難道他看出來甚麼了?可是清靈丹她豈會沒有?她早就吃過了,根本沒有效果。
因此她也沒打算收那瓶丹藥,只是還是受了谷湛的好意,遊殊璃不太自在地輕輕說了聲謝謝。
“那個不一樣。”谷湛看出她和以前一樣不打算也要他的東西,連忙解釋道:“那是卜空神師所練的特效丹藥”。
原來是十分受天界敬仰的卜空神師所制,那說不定真有點作用,遊殊璃若有所思。
“公主殿下,收下吧,求你了。”他眉頭微擰眼中含著祈求看上去有些像受傷的小狗。
遊殊璃有些心軟了,但是人一旦開始討厭另一個人,討厭也會形成慣性。討厭的人無論做甚麼你都覺得他怎麼那麼討厭。
此時谷湛這幅樣子如果放在她撿回來的毛茸茸們身上她肯定心軟的一塌糊塗,可是放在谷湛求她讓她吃藥的情形上就說不出來的怪。而且不知道為甚麼,她似乎還隱隱的有點被侮辱的感覺?他想說她有病?
遊殊璃抱緊手中的錦毛小玉兔有點警惕的搖了搖頭:“謝謝谷將軍的好意,我不需要。”
谷湛沒有再堅持,就一直用那種讓遊殊璃難以直視的希翼的目光看著她……
最後是遊殊璃扛不住從妖靈園逃走了。
那瓶丹藥她當然沒有拿。
遊殊璃後來挺後悔的,如果吃了卜神師煉製的丹藥,後來弋白讓她殺谷湛的時候她的神智也許還能有一絲絲反抗之力吧。
……
被天帝封住的弋白終於被他的“屬下們”找到了。
之前制定的最後計劃雖然受到了天帝的衝擊,但是因為他們多年來十分隱蔽和小心,所以即便受了些阻礙和打斷還是都安排妥當,大仇得報就在眼前了。
他們針對遊南封所設的局已經暗中佈置了千年,在各個重要的位置都安排了釘子。只要能除去如今天界戰力僅此於遊南封的大將軍谷湛,就沒人能阻礙他們的計劃了。
遊南封出手封住了弋白以後就派谷湛帶兵去剿殺其餘前天帝的叛黨。
這個百年時間就以超強實力迅速崛起的谷湛也是令叛軍他們頭痛不已,要不是他冒出來橫插一槓子,殺了個措手不及他們早就對遊南封動手了。
如今這個谷湛當著大將軍卻不去軍中坐鎮,還整天呆在天宮不出來,令他們沒有機會下手,在天宮動手意味著要同時對上天帝和谷湛兩個人,那無異於找死。
就因為谷湛總是不從天宮裡出來,害得他們在天宮安排的釘子甚麼也做不了,簡直把他們氣的拍案罵娘。
不管別人背地裡怎麼憤恨於他,谷湛此時站在公主宮殿外面的角落裡,一雙眼睛裡滿是開心。
他的公主殿下,與他相隔不過百丈遠,就在那宮殿裡頭呢。
他此番出去已經數十日沒有呼吸到有公主氣息的空氣了,此時正珍惜無比的呼吸著帶著花香的清晨空氣。
冷不防殿門忽然從裡面開啟,公主殿下竟然一出門就向他這裡望了過來,谷湛驚的錯亂了呼吸,只出氣不敢進氣憋紅了臉,生怕公主殿下不悅又要趕他走了。
他自然甚麼都願意為她去做,只是不想離開她太久,看不見她。
谷湛不止一次的後悔自己逃離妖靈園了。
至少……原本他還可以做一隻狗跟在她身邊,也好過她一見到他就露出不喜的神色。
他是自己從妖靈園跑走的。他只是受了很多折磨一直沒有積蓄足夠的力量化形,並不是真的年紀小到甚麼都不懂。
他也是和公主殿下差不多大的年歲。
幼時在黑市和在被老茍道人囚禁的那些日子裡,該懂的不該懂的,他也已經知道得太多了。
他那時被公主殿下以上好的靈物餵食、療傷的神藥毫不吝嗇的用給他。讓原本早就該化形的他在充足的靈氣滋養下自然一路直上就順利化形了。
甚至直接從少年期進入到了青年期。
高階的谷湛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骨肉和骨骼都在往更加強大的方向重組和改變。他渾身發燙,眼含水汽滾在地上,看著公主殿下的身影,在這種情況下他心裡竟然想著救這麼爬到她身邊去緊緊抱住她就好了,將她抱在懷裡……
他覺得自己太噁心了。
他竟然還想親公主殿下。趁著沒人發現自己,谷湛忍著身體的變化將自己藏起來,躲到最偏僻的角落裡默默的完成化形。有了人形的他依然在園中維持著原本的獸形。
好在公主殿下並沒有發現他骯髒不堪的內裡,他只是她救過的眾多妖族們其中之一,他甚至是整個妖靈園最醜陋的存在——天宮的這座妖靈園裡是不會留下看著嚇人的妖獸的,為了避免嚇到不喜歡妖獸的其他神女們,他知道,長相不夠玉雪可愛的養好傷都會被公主殿下送出去另外安置。
谷湛知道自己很快也會被公主殿下另找地方安置。
他黑溜溜的一點也不毛絨可愛,被傷過的地方還稀稀拉拉的沒長好毛,隨著往青年期增長他還長了許多鱗片,可是原本的傷疤一層疊一層,鱗片也看起來好似狗啃過一般。
他知道自己丑極了,甚至拉低了整個妖靈園的顏值底線。
公主殿下喜歡毛絨絨可愛的妖獸,因為她對待可愛的毛茸茸時經常把對方抱在手中撫摸,還會湊近臉與它們蹭蹭。
嫉妒使谷湛質壁分離。
他多希望代替那個被公主殿下蹭蹭臉的毛絨絨。
可是他怎麼配呢。
他黑乎乎的又醜又不可愛甚至一點也不強大,後來個頭躥的太快太大了,腦袋都超過了妖靈園的圍牆,還要勞煩公主殿下想辦法安置他。
他不配留在妖靈園。
他想更長久的在她身邊。
就像現在這樣能夠看到她,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其實谷湛化形後的模樣並不醜,只不過和打扮的玉樹臨風的弋白相比,他的長相併不引人追捧罷了。
時下里受神女們歡迎的多是玉面公子、面若好女這一掛的,天界的審美是追求越精緻越好。
谷湛的五官更加英氣俊朗,作為大將軍時長看起來殺氣騰騰的令天界眾神女們望而卻步。
加之他總是粘著公主殿下,明眼人誰都看得出來這位煞神一般的大將軍喜歡公主,即便有審美喜歡這一掛的神女們,也不愛靠過去自討沒趣。
不是誰都喜歡在別人的感情裡強插一槓子的,天涯何處無芳草嘛。
……
遊殊璃此刻只想趕緊見到谷湛,哪怕弋白很有可能會發現她也不想管了,就要開啟殿門讓谷湛快些進來。
開門的一瞬間,她生生的忍住了。控制住自己的氣息和表情,儘量和往常一樣走出了殿門,果然見他就在殿外角落裡站著。
“谷湛,你過來一下……可以嗎?”
谷湛恍惚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是公主殿下第一次親口叫他的名字,她以前總是客氣又疏離的的稱他“谷將軍”。
她甚至毫不掩飾的討厭他,從不叫他靠近。
公主殿下叫他過去!
谷湛反應過來,立刻走了過去又怕動作幅度太大、太快衝撞到公主殿下,在離她有一點距離的時候腳步便停頓下來。
谷湛收攏住自己因為有些激動逸散而出的神威氣息,低著頭單膝跪地對著遊殊璃執禮道:“末將在,敢問……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他不敢抬頭。
公主殿下曾不喜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所以令他不許直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