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三司衙前接急遞,郡王府內赴小酌
第221章 三司衙前接急遞,郡王府內赴小酌顧廷燁自那日家宴後,便正式入了三司。
這日午後,顧廷燁正在翻閱江淮新遞來的茶引清冊,忽聽外頭腳步聲雜沓。
“顧三司,樞密院急遞。”
他接過公文拆開,目光掃過,眉峰微蹙。他合上清冊,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光正盛,庭院裡幾株老槐枝葉蔥蘢。樹下有小吏捧著茶盞匆匆而過,又有書辦抱著高高一摞賬本往庫房去。
顧廷燁望著這景象,忽然想起那日家宴上小秦氏的話——
“棋局裡總有對手,也要有同路人。”
同路人。
他的眸光微動。
這些年在江淮,在白鹿洞,在京城,他見過太多人……有人為利,有人為名,有人為權勢,有人為家族。
能稱得上同路的,可真的是屈指可數……
正出神間,外頭又傳來腳步聲。
“三司,延安郡王府送帖子來。”
顧廷燁接過,是趙俑的親筆,邀他三日後過府小酌,說是——
“新得江南春釀,欲與兄共品”。
他看罷,笑了笑,這妹夫,朝堂上話不多,私下裡卻總能找到恰到好處的由頭,把該見的人見了,該說的話說了。
而此時的延安郡王府內院,明蘭正靠在榻上,聽白芷講桂芬的成親趣聞。
“……英國公府那邊,張姑娘的嫁妝可真是看都看不過來,怕不是把整個國公府都搬過去了……彩輿從正門入,兄弟扶轎的是張姑娘的兩位堂兄,都像模像樣換了文職服色,沒佩刀劍。”
明蘭忍不住笑出聲,白芷也笑道:“想想也是,若真讓舞刀弄槍的兄弟扶轎,怕是一路都要擔心轎子散架。”
明蘭笑著搖頭,手在腹上輕輕撫過。兩個小傢伙今日格外安靜,像是也知道自己快來到這個世界,養精蓄銳了起來。
三日後傍晚,顧廷燁如約至延安郡王府。
趙俑在二門相迎,兩人一路往內書房去。
穿過垂花門時,顧廷燁無意間抬眼,只見廊下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扶著女使的手緩緩走著——是熠妹妹!
她走得極慢,腹部已高高隆起,衣袂在暮色裡泛著柔和的光。一旁跟著的雲芽好像端著盞飲子,低聲說著甚麼……
顧廷燁腳步頓了頓。
趙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你四妹妹如今身子重,太醫吩咐要多走動。她倒聽話,每日都在廊下走幾圈。”
顧廷燁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想起小時候,那時顧家幾個孩子裡,明蘭最小,卻最沉得住氣。
一直以來,他就覺得這個妹妹有些不同。
如今她嫁入皇家,懷了雙胎,卻仍是那副模樣——安安靜靜地走自己的路,不慌不忙……
書房裡已擺好了席面。
趙俑親自執壺斟酒,兩人對坐閒談,從涇原軍餉說到東南茶法,從朝中人事說到邊地形勢。
酒過三巡,趙俑忽然問:“顧兄在京中任職,可還習慣?”
顧廷燁放下酒盞說道:“臣回京任職,沒甚麼不習慣的。”
趙俑笑了笑,沒有追問。
沉默片刻,他又道:“前些日子,我在皇祖父跟前聽了幾句話。”
顧廷燁抬眼。
“皇祖父說,江淮的事辦得利落,可見顧卿是個能做事的。但京城不比地方,三司不比轉運——在京城做事,不光要把事做對,還要把人做對。”
這話說得直白。
顧廷燁沉默一瞬,才道:“殿下教誨,臣記下了。”
趙俑搖頭:“不是我教誨你。是我覺得,這些話,該有人跟你說。”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顧兄,我知道你是個直性子。但京城這地方,直有直的好處,也有直的難處。你如今站在風口上,多少雙眼睛盯著。有些事,不必一個人扛。”
顧廷燁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孫,忽然想起小秦氏那句“同路人”。
他端起酒盞,鄭重道:“殿下這份心,臣記下了。”
趙俑笑了笑,也端起盞:“不是我的心。也是——也是我那小姑姑託我帶句話。”
顧廷燁眸光微動。
趙俑卻沒有再往下說,只與他碰了盞,一飲而盡……
夜色漸深,顧廷燁告辭出府。
馬車轔轔而行,他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燈火,忽然想起方才趙俑那句未說完的話。
她?
他想起那日在揚州,嘉熙郡主策馬入山的身影;想起她指尖摩挲茶盞的模樣;想起明蘭那日笑著說的那句“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而明蘭睡前垂眸望著燭光裡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白日裡在廊下看見的那個身影——顧廷燁隨趙俑往書房去,步履沉穩,神色從容。
二哥哥如今是真正站在風口上了。
可他那個人,從來不怕風。
明蘭輕輕笑了笑,吹熄了榻邊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