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華宴抽身觀百態,月庭信步談惶欣
第197章 華宴抽身觀百態,月庭信步談惶欣嘉熙郡主宮宴開始後,只略坐了坐,便想著尋個由頭提前離席。
她素來不喜這種場合,滿殿的虛情假意、阿諛奉承,聽得人耳朵起繭。而且她參加大典時穿了身正式的郡主朝服——緋色大袖羅衫,深青色霞帔,頭戴珠翠花冠,難得的一身華貴打扮,卻讓她多少覺得有些悶得喘不過來氣。
晚上的宮宴開始前,周遭的女眷們都在低聲議論。
有誇太子妃好儀容的,有羨慕她一步登天的,也有暗地裡嚼舌根……
趙元昭靜靜聽著,唇角始終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郡主覺得如何?”鄰座一位侯府女眷湊過來搭話,“這位太子妃,聽說很得太后的心呢。”
趙元昭端起茶盞,淺啜一口:“今日大喜,自然是好的。”
她答得滴水不漏。那位女眷討了個沒趣,訕訕轉回頭去。
趙元昭的目光卻落在殿中那個紅衣身影上。張桂芩雖舉止端莊,背脊挺得筆直。可趙元昭眼尖,看見她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著——她在緊張。
有意思。
趙元昭想起自己及笄那年,太皇太后為她辦的那場小典禮。那時她也緊張,卻是因為不耐煩那些繁瑣禮節。而張桂芩的緊張,是另一種——是孤注一擲的人,終於走到懸崖邊,明知前路艱險卻不得不跳的決絕。
趙元昭抽身離席後,剛在花園裡走了沒多久,便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她回頭,見是趙俑正朝這邊來。
“姑姑走得這樣快,”趙俑在她身側停下,笑道,“侄兒敬酒回來,就見您的位置空了。”
趙元昭繼續緩步往前走,月色將園中花木染上一層清輝:“裡頭悶,出來透透氣。倒是你,怎麼也不陪客了?”
“父王還在席上,我尋了個由頭出來。”趙俑與她並肩而行,“況且,今日看見姑姑離席,想著或許能陪您說說話。”
兩人沿著青石小徑慢慢走著。夜風微涼,吹散了宴席上沾染的脂粉酒氣。趙元昭側頭看他:“你自小在宮裡長大,這種場合該是習慣了的。”
“習慣歸習慣,喜歡是另一回事。”趙俑如實道,“只是身份在此,不得不為。”
這話說得坦率。
她這個侄兒,雖見得不多,卻印象頗深——小時候在先帝跟前,他們兩個年紀差得不大的孩子,一個是被寄予厚望的皇孫,一個是身世特殊的孤女,都是先帝放在心尖上疼的。
一轉眼,都這麼大了。
“你倒是實誠。”趙元昭笑了笑,“不像裡頭那些人,明明不耐煩,還要堆著笑說‘與有榮焉’。”
趙俑也笑:“在姑姑面前,何必裝模作樣。”他頓了頓,“方才在席上,我瞧姑姑一直看著太子妃。”
“你看出來了?”趙元昭挑眉。
“您看人時的眼神,和當年先帝審閱奏章時很像。”趙俑道,“專注,且帶著掂量。”
趙元昭停下腳步,轉頭正視他。
月光下,這個侄兒的眉眼間依稀可見先帝的影子——不是形似,是那種沉靜通透的神韻。
“那你掂量出甚麼了?”她饒有興致地問。
趙俑沉吟片刻:“太子妃……不易。今日風光無限,往後步步驚心。她自己也明白,所以緊張,卻強撐著。”他看向趙元昭,“姑姑是不是也這麼覺得?”
“是。”
趙元昭點頭,“不過我看她撐得住。能在那樣的境遇下抓住機會走到今天,心性不會弱。”她頓了頓,“倒是你,如今也要當父親了,可準備好了?”
話題轉得突然,趙俑微微一怔,隨即神色柔和下來:“說實話,又歡喜,又惶恐。總怕自己做得不夠好,辜負了廷熠,也辜負了孩子。”
這話說得誠懇。趙元昭看著他,卻忽然想起揚州雨巷裡那個人——顧廷燁說起“在其位謀其政”時,也是這般鄭重的神色。
“惶恐是應當的。”
她輕聲道,“為人父母,本就是天大的責任。不過你比許多人強,至少知道自己惶恐,便會多思量、多用心。不像有些人,渾渾噩噩就做了父親,反倒誤了孩子一生。”
趙俑聽出她話中有話,卻不好深問,只道:“多謝姑姑提點。”
兩人又走了一段。快到花園出口時,趙元昭忽然道:“明日我去看看廷熠。她如今身子重,你又常要進宮,怕是悶得慌。”
“那太好了。”趙俑真心高興,“想必你們倆性情也投契。”
趙元昭笑了,擺擺手,“行了,你回去吧,宴席上少了皇孫,久了不好。”
趙俑拱手:“那侄兒先告退。姑姑也早些歇息。”
夜風吹過,帶來隱約的樂聲,是宴席還未散。
趙元昭對隨侍的侍女吩咐:“提前準備一下,明天咱們去延安郡王府看看。”
……
東宮那邊宴席結束後,張桂芩累得幾乎站不穩。趙策英見她這般模樣,溫聲道:“今日辛苦了,早些歇息吧。”
“謝殿下關懷。”張桂芩福了福身,忽然想起甚麼,“對了,皇孫妃今日未能前來,臣妾想著明日派人送些喜餅過去。”
趙策英點頭:“你考慮得周到。廷熠有孕在身,是該多關照。”
張桂芩靜靜坐在妝臺前,輕輕取下鬢邊一支玉簪——那是過繼那日,皇孫妃私下送給張桂芩的,說“往後用得著”。當時她還不懂,如今才明白這話的意思。
這支簪子她會一直留著,就像那些在困頓中給予她溫暖的人,她會一直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