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香茗一盞問真意，棋局三推點玄機
第161章 香茗一盞問真意，棋局三推點玄機英國公府的拜帖很快送到了延安郡王府。
明蘭看著帖子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吩咐雲芽：“去庫房取那罐雨前龍井，再讓廚房備幾樣清爽茶點。英國公夫人是爽利人，不喜那些花巧的。”
又特意補了句：“把暖閣東邊那扇窗開啟，通風好些。”
她記得知道英國公夫人偶有氣喘的舊疾，聞不得太重的薰香氣。
巳時三刻，英國公夫人的馬車準時到了府門前。
明蘭親自迎到二門。
只見英國公夫人穿著一身沉香色織金褙子，頭戴點翠冠子，通身氣度雍容，眉眼間卻帶著武將家特有的爽利。她身後只跟著兩個貼身嬤嬤，並沒有太多的排場。
“夫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明蘭笑著行禮。
英國公夫人忙還禮：“哎呀！郡王妃真是折煞我了。今日冒昧來訪，還望莫怪。”
兩人執手進了暖閣。
窗已開了，春風穿堂而過，帶著院中海棠的淡香。茶點布好，明蘭屏退左右，只留雲芽在門外伺候。
“夫人請用茶。”明蘭親自斟茶，“這是杭州今年的頭採，聽說夫人最愛這一口。”
英國公夫人接過茶盞，卻不急著飲，抬眼看向明蘭：“郡王妃費心了。其實今日來，是有件事……想請教郡王妃。”
話說得客氣，眼神卻清明坦蕩。
明蘭心中暗贊——英國公夫人依舊爽快，單刀直入，不繞彎子。
“夫人請講。”明蘭也放下茶盞，神色認真起來。
英國公夫人沉吟片刻，緩緩道：“前幾日宮中傳出的風聲，想必郡王妃也聽說了。太后與官家……似乎屬意小女為太子妃。”
她頓了頓，觀察著明蘭的神色：“英國公府世代忠良，若皇家真有此意，張家自當遵從。只是……”
明蘭靜靜等著下文。
“只是我這做母親的，私心裡總想多問一句。”
英國公夫人的聲音低了些，“太后與官家這番美意，究竟看中的是英國公府的門第，還是小女桂芬這個人？”
這話問得大膽，卻也問到了根子上。
暖閣裡靜了一瞬。穿堂風拂過，吹得案上的書頁輕輕翻動。
明蘭抬眼：“夫人這話，是替桂芬姐姐問的，還是替英國公府問的？”
“有區別嗎？”英國公夫人擠出一絲苦笑。
“有。”
明蘭的聲音很輕，“若是替英國公府問，我會說——天家恩典，榮耀無極，張家滿門當叩謝聖恩。”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瓷壁：“但若是替桂芬姐姐問……”
英國公夫人的身子微微前傾。
明蘭抬眼，眼中是真摯的光：“桂芬姐姐與我，雖無血緣，卻親如姐妹。她的事，我自當替她多想幾分。”
這話說得誠懇，英國公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夫人是聰明人，”明蘭繼續道，“你看這案上如果擺了一盤棋局。”
她放下茶盞，在案上輕輕點了三下：“一位新的執棋人，但棋盤上卻還留著許多舊棋子。有些棋子位置關鍵，動不得；有些棋子……需要換個擺法，才能讓整盤棋更穩當。”
英國公夫人的手微微一抖。
明蘭看著她，緩緩道：“那執棋人真正需要的是一枚……能讓新舊棋子都安分守己的定盤星。”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暖閣裡只剩下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所以，”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這樁婚事，終究是……政治？”
明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輕聲道：“夫人，有些緣分，起於利益，未必不能終於真心。關鍵在於……兩個人是否願意給彼此這個機會。如果不願，那強扭的瓜怎麼會甜呢？”
英國公夫人怔住了。
明蘭這番話，既點破了婚事的政治本質，又留下了一絲溫情的餘地。
她沒說太子一定不會對桂芬好，也沒說這樁婚事一定就是火坑。她只是把最真實的局面攤開，讓張家自己抉擇。
“桂芬那孩子，”英國公夫人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無奈，“性子看著灑脫，實則最重情義。她若知道這些，怕是……”
“郡王妃年紀輕輕，比桂芬還小些年歲，竟有這般見識。”
明蘭微笑不語。
她哪裡是年紀輕輕就有見識？
她是用了一世的經歷，才看懂這些檯面下的彎彎繞繞。
上一世，桂芬嫁給沈從興，受盡委屈，最後還要她大著肚子提刀去救。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姐妹再遭那樣的罪。
從源頭上，就要把路看清。
“今日多謝郡王妃指點。”英國公夫人起身，鄭重行了一禮，“張家知道該怎麼做了。”
明蘭忙扶住她：“夫人言重了。桂芬姐姐的幸福，我也放在心上。往後若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夫人儘管開口。”
送走英國公夫人後，明蘭獨自在暖閣坐了許久。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庭院裡的玉蘭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風中輕顫……
上一世，她挺著大肚子，提著刀，闖進沈家後院。
那時桂芬被小鄒氏逼得沒有太醫在側，痛到臉上汗淚交織。見她來了，哽咽著喊“明蘭”。
“這一世，”明蘭輕聲自語，“咱們換個活法。”
不必提著刀去救人，不必等到傷痕累累才醒悟。
從一開始，就把路看清楚，把人看明白，把該防的、該爭的、該守的，都握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