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舊夢塵封終須醒,新妝初試待君迎
第143章 舊夢塵封終須醒,新妝初試待君迎齊衡坐在燈下,手指摩挲著一隻被塵封許久的黑漆小匣。那是他曾經託人尋來原想送去顧家的小禮物,如今卻再無可能。
他緩緩將匣子合上,放回角落。
燭火映著他的側影,長而孤冷。
他終於明白,有些路,一旦錯過,就是再無回頭。
這一夜,齊國公府後園中那株老槐樹下立著一個孤單的身影。
齊衡仰頭望著夜空,如往常一般,不聲不響地站了很久。
等燈火漸熄,他才輕輕道了一句無人能聽見的話:
“……但願你此生順遂。”
他不是祝福自己。
而是祝福那個再也無法觸碰、也不該觸碰的姑娘。
風呼嘯,無人回應……
他心裡明白:
那位姑娘,如今站在他永遠夠不著的地方。
有些感情,不必說破,也不必再爭取了。
他從小被平寧郡主教育得明白:
齊國公府的子孫,肩上揹著的是家國與清譽,不是兒女情長。
可惜——
懂得道理,不代表心不疼。
禁中,御書房的燈火亮了三夜。
老官家龍體不濟,難以久理政事,朝中奏報全數由內侍送往東側偏殿,由太子趙宗全逐件批覆。太子雖年長但精神矍鑠,縝密穩健,一筆一劃皆穩住天下根基。
外朝無不心知:
這位太子雖是皇族上一輩宗室子弟,卻是當今皇帝最信的那個人。
皇后兩次遣人探望,終在第三日親自來見。她微微頷首,神色讚許:
“太子殿下連日勞苦,陛下心中感念。”
趙宗全將硃筆擱下,趕忙行禮:
“國家大事,不容拖延。陛下若能安心養病,便是兒臣最大的安慰。”
皇后心頭更定——這樣穩得住的人坐在太子位上,最是令人安心。
御前太監低聲稟報:“殿下批過的摺子,官家都看過了,說殿下處置妥帖。”
趙宗全起身:“明日我再入殿面君。”
大婚前一日的寧遠侯府張燈結綵,紅綢沿著廊柱一路垂落。明蘭站在小秦氏院中,被丫鬟們圍著試新嫁衣。
繡著金鳳的紅嫁袍披在肩上,光亮照得她整個人如被溫暖包起。
小秦氏輕輕撫著女兒的袖口,眼中又驕傲又是不捨:“我的熠兒真真是要出嫁了……”
明蘭抿唇而笑:“母親是在心疼女兒要離您遠了?”
小秦氏哼了一聲:“離多遠?延安郡王府就在城西,我最多一個時辰就能殺將過去。趙俑要是敢對你不好,可別怪我不客氣。”
明蘭忍俊不禁。
這份熟悉的打趣讓她原本緊繃的心反而鬆了一分。
不知為何,她驀地想起上一世在顧家祠堂熊熊烈火中的小秦氏,那時的小秦氏是那樣的決絕與淒涼。
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秦氏,眼神裡滿是對自己出嫁前的關切與不捨。
這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
十幾年的時光,十幾年的努力,終究這一家子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想到這兒,明蘭眼眶微微泛紅。
小秦氏見她這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莫要哭壞了妝容,今日好好打扮,明日準備風風光光嫁過去。”明蘭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
就在這時,寧遠侯大步走進來,看著盛裝的明蘭,眼中滿是欣慰,“我熠兒真美,趙俑那小子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氣。”
“父親母親放心,女兒一定好好經營,讓你們省心,也斷不會給侯府丟臉。”明蘭說道。
顧偃開爽朗大笑,“有你這話,為父就放心了。只是你到了王府,行事更要謹慎。”小秦氏也在一旁叮囑,“你雖是郡主,可王府裡規矩多,萬事都要多留個心眼。”明蘭一一應下。
翌日初晴,京城難得放了一縷金光。
巳時剛到,寧遠侯府外的長街便水洩不通。街兩側百姓擠得肩碰肩,只為瞧一眼今日這場轟動全京的親迎大典。
因為——
這是桓王六子、延安郡王趙俑的親迎。
那是皇城百姓近年見過最盛大的一次親迎:
戰馬披金絡,甲士步步肅列,旌旗映得天邊一片赤紅。
趙俑一身玄底金紋王服,跨上高頭大馬,神情肅穆,卻壓不住眉眼間的鋒銳喜意。
寧遠侯府門前,人潮如織。
明蘭坐在梳妝鏡前,紅嫁衣鋪展開來,像一朵要燃起來的雲。
雲芽手都抖了:“姑娘……不,郡主,奴婢沒見過這樣好看的新娘。”
白芷笑得眼眶發紅:“郡王殿下怕是看一眼就挪不開眼了。”
明蘭被她們鬧得臉紅,卻仍努力穩住心神:“少胡說。”
然而心跳卻砰砰直撞。
她活了兩世,可這一刻,卻依舊像第一次做大夢。
只是這一世,有母親小秦氏的疼、顧家兄長的護,心裡更多的是篤定。
小秦氏親自給她戴鳳冠,手指微微顫,卻面上穩得很。
“熠兒,”她輕聲喚,“今日起,你便是郡王妃了。”
明蘭握住母親的手:“母親,我……我真的捨不得您和父親還有哥哥嫂嫂們。”
小秦氏輕輕笑了:“傻丫頭,我們都在,永遠都是你堅強的後盾,你只管過好你自己的小日子,若真有一天延安郡王府讓你受了委屈,我就算拼了命也要護著你。”
明蘭忍不住笑出了聲,卻也又紅了眼……
“——延安郡王到——!”
這一聲,像是驚動了整座城。
明蘭聽得心尖一跳。
趙俑從馬上翻身落地時,半點沒看人群,只抬眼望向寧遠侯府門——
鑼鼓震天,可大門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