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馬場風雲暗潮湧,彩旗招展巧連環
第50章 馬場風雲暗潮湧,彩旗招展巧連環自打那日晚膳後,廷煒竟真將自己關進書房,案頭壘起的不再是聖賢策論,而是《金剛經》、《心經》,整日裡不是默誦便是抄寫,任憑廚房送來甚麼吃食,也毫不在意。
廚房管事婆子越發覺得蹊蹺:一向對美食頗有研究的三公子,竟開始茹素了!
小秦氏起初只當他一時心血來潮,或是科舉後鬆懈幾日。
不料三日後,廷煒竟大張旗鼓去了城外香火最盛的寶相寺,捐了足足一百兩的香油錢,在佛前長跪許久,說是“感應佛緣,心境豁然開朗”,竟就此在寺中廂房住下,參悟佛法,頗有幾分躍躍欲試要斬斷塵緣的架勢。
訊息傳回侯府,小秦氏這才真有些慌了神。
她深知這個兒子雖活潑好動,心思卻執拗,若是真一根筋通到佛門裡去,那可如何是好?
她原指望著他考取功光耀門楣,再結一門好親,如今竟連塵世都不願沾了?還對男女之事諱莫如深?這可比直接頂撞拒絕她更讓她心驚肉跳!
小秦氏還沒騰出手細細打探廷煒在鬧哪一齣,吳大娘子的馬球會便已如期而至。
微風拂過草場,掀起層層碧浪,吳大娘子舉辦的馬球會向來是汴京最負盛名的雅集之一。
勳貴子弟、名門閨秀雲集於此,環佩叮噹,笑語盈空,空氣裡都瀰漫著世家大族的富貴與喧囂。
然而,當那支作為彩頭的赤金點翠並蒂蓮海棠紋髮簪被司儀高聲唱出時,場邊歡快的氣氛為之一凝。
餘嫣然死死攥著手中的繡帕,臉色倏地雪白——那是她亡母的舊物,怎會流落至此,成了這眾人角逐的玩物?
“果然是好彩頭!”一旁的餘嫣紅卻撫掌輕笑,嗓音又亮又脆,生怕旁人聽不見。
“這簪子做工精湛,正該配今日的球技頭魁!”她揚著下巴,志在必得的神氣毫不掩飾,全然不顧身旁姐姐驟然失色的臉孔。
明蘭端坐在小秦氏身側的紫檀交椅上,將這對姐妹的神態盡收眼底。
前世的記憶襲來,嫣然那時的無助與委屈,奮力一搏的頑強仍清晰如昨。
她正暗自思忖,這一世依舊要想辦法替嫣然奮力一搏,為好友贏回念想,正思索該與誰組隊勝算方能更大時,卻覺手背一暖,原來是母親小秦氏輕輕拍了拍她。
只見小秦氏帶了一縷雍容的笑意,好像看懂了女兒想要為好友嫣然出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確實是別緻的彩頭,吳大娘子有心了。”小秦氏聲音不高,卻甚是悅耳,清晰地傳入左右幾位夫人的耳中。
她慢條斯理地褪下自己腕上一隻翠色慾滴的翡翠鐲子,遞向身旁的向媽媽,“只是我瞧著這簪子紋樣,總帶著幾分傷感,不如換這個添個喜氣,博個滿堂彩,也算替我積福了。”
那鐲子通體無瑕,光澤流轉,價值顯然遠勝那金簪。
吳大娘子多靈光的人啊,隨即看懂了裡面的門道,不禁笑逐顏開:“哎呦!寧遠侯夫人這可是大手筆!這般厚賜,我們今日這馬球會可真是蓬蓽生輝了!”她忙不疊地讓人接過鐲子,替換了那支金簪。
小秦氏頷首,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臉色僵硬的餘嫣紅。
她依舊笑著,語氣卻淡了幾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彩頭嘛,原是圖個樂子,增些興致。若是太過執著,反失了身份體面,倒叫旁人覺得我們這等人家出來的姑娘,眼皮子淺薄,見了點好東西就忘了分寸,平白讓人看了笑話去,豈不是因小失大?”
這話輕飄飄的,沒指名道姓,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餘嫣紅的耳中。
她頓時面紅耳赤,彷彿被無形的巴掌摑了一下,訕訕地低下頭,再不敢多看那璀璨的翡翠鐲子一眼。
明蘭心中頓暖,一股被庇護的暖流湧遍全身……
她望向母親,小秦氏愛憐地回了明蘭一個瞭然於心的眼神——這一世,她無需再小心籌謀,親自揮汗如雨,母親自會為她撐起一片天,輕鬆化解一切難題。
啊……這種感覺真的好幸福!
一道清俊的身影便穿過人群走來,齊衡一身月白雲紋騎裝,行至看臺前,先向小秦氏及諸位長輩行了禮,轉向明蘭,“顧家姑姑,下一場不知可否有幸,邀你同組一賽?”他的期待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若在前世,明蘭或許會為這份邀請心絃微動。
但此刻,她只想起上一世那場馬球會後那些無休止的流言蜚語,心下只覺索然無味。
她正欲尋個妥帖的藉口回絕,小秦氏卻已含笑開口:“小公爺相邀,是我們家熠姐兒的榮幸。只是她昨夜貪涼有些咳嗽,今日實在不宜上場顛簸,辜負小公爺美意了。熠兒坐下喝杯暖茶,看看風景也就罷了。”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齊衡的顏面,又替明蘭擋去了不必要的麻煩。
齊衡眼底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失望,但仍保持著風度翩翩,應了聲“是”。
恰在此時,場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騎玄色駿馬如旋風般疾馳而來,馬上之人身姿挺拔,風塵僕僕卻難掩身凌厲之氣,正是離京歸來的顧廷燁!
他勒住馬韁,駿馬揚蹄長嘶,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目光如電,先掃視全場,旋即大步走向看臺,向小秦氏及各位長輩行禮問安,聲音洪亮:“母親,各位夫人安好。廷燁來遲了。”
他的目光掠過正與明蘭說話的齊衡,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隨即朗聲笑道:“元若別來無恙!方才遠遠瞧見你似要邀賽?看來我趕得巧,筋骨正癢,不若我們組一隊,好好切磋一番?”
他語氣爽朗豪邁,不容分說便上前攬過齊衡的肩,巧妙地用身體隔開了他看向明蘭的視線,半是邀請半是強制地將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齊衡帶向了馬場中心……
很快,馬球場上便見顧廷燁與齊衡一隊,與其他勳貴子弟激戰正酣。
顧廷燁球技精湛狂放,攻勢如潮,齊衡則配合默契,溫雅中不失鋒芒。
一場精彩對決結束,顧廷燁那隊毫無懸念地拔得頭籌。
他拿起那枚又贏回來的翡翠鐲子,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徑直走到明蘭面前,遞給她:“四妹妹,這彩頭於我無用,你留著賞玩吧。”
明蘭微微一怔,左右也是母親的翡翠鐲子,遊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家。
到頭來她和母親甚麼也沒失去,卻也讓嫣然得到了她想要的,丟了面子的只有餘嫣紅一人,真有意思!
隨即明蘭坦然接過,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多謝二哥哥。”上一世,也是一場馬球會,“殺他個片甲不留”那一幕悄悄浮現在腦海,不過,這一世既然是兄妹,那就以家人身份好好守護他吧。
兄妹友愛,場面和諧,即便有人心下詫異,也挑不出任何錯處,更無人能再借此編排出甚麼風言風語。
看臺另一側,英國公府的嫡女張桂芬將方才種種盡收眼底。
她生性明烈颯爽,最厭煩扭捏作態和背後陰私,見明蘭應對從容得體,寵辱不驚,又早聽得她雖得寵愛卻不忘研讀詩書,心下便生幾分讚賞。她主動起身走過來,與明蘭攀談,不過寥寥數語,便覺投機。
“早聽聞寧遠侯府的四姑娘是位妙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張桂芬笑容爽朗,“日後得了空閒,必下帖請你過府,我們好好說說話。”
明蘭含笑應下:“姐姐相邀,妹妹必當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