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三郎擬拒伯府姻，祖孫終遇舊時人
第49章 三郎擬拒伯府姻，祖孫終遇舊時人小秦氏帶著一絲輕嘲，搖了搖頭，對著向媽媽低嘆一聲：“唉，兒女都是前世的冤家，今生來討債的。” 這聲嘆息裡，竟難得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感慨。
經此一鬧，她也不由地想起自家那個不省心的臭小子：
廷煒如今也中了舉，雖名次不高，總算有了功名在身，這婚事確實也該提上日程了。承平伯府的朱家嫡女，與自家家世相當，那姑娘瞧著也端莊穩重，人也老實沒甚麼心眼兒，是個能持家的好姑娘。
小秦氏在晚膳時略提了提，廷煒聞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但心裡跟明鏡似的：
母親眼下定然是看不上盛家，更未必喜歡如蘭妹妹那活潑跳脫、毫不矯飾的性子。
可能在母親眼中唯有承平伯府那樣手握實權、能與寧遠侯府互為助力的勳貴之家，才算得上門當戶對的好姻緣。
不過廷煒就是覺得，如蘭妹妹笑起來那般明媚燦爛，說話行事爽利真切，從不扭捏作態，比那些被規矩框得死死的大家閨秀，不知強了多少倍。憑他承平伯府家的姑娘有多好，他顧廷煒只要如蘭！
“如蘭妹妹，”他在心底暗暗發誓，帶著一絲執拗與熱切，“你且等著，我便是費盡心思，也定要爭上一爭，絕不能就這麼認了命！”
廷煒也聽說了白日平寧郡主登門質問的事，雖然他平日裡與小公爺也交好，但心裡對這件事情充滿了不理解和不屑：
倘若你小公爺真的喜歡我熠兒妹妹，那你趁早表明心跡，求你母親作為當家主母出面來我顧家提親啊，天天藏著掖著拖著彆扭著，除了藏我妹妹的練字宣紙，一點實際行動都沒有？最後還平白無故給我妹妹惹上了麻煩？不理解，真的不理解！
廷煒馬上調整狀態，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疏淡表情，異常平靜地說道：“母親，兒子……兒子對男女之事尚且沒甚麼興趣，近來讀了些佛經，只覺得心中澄明，世間萬般，不過鏡花水月。功名前程、男女婚嫁，皆是虛妄，兒子並無他想。也請母親不必再為兒子張羅了。”
小秦氏當下心裡便是一沉，面上卻未顯露，只淡淡道：“婚姻大事，豈容你任性？朱家姑娘是好姻緣，你再仔細想想。”
官道旁的茶寮……
常嬤嬤正細心喂蓉姐兒吃著軟爛的紅棗小米粥，忽聽得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
她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精壯漢子飛身下馬，正是顧廷燁的心腹隨從石頭！
石頭一眼便瞧見了常嬤嬤，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大步流星地趕過來：“嬤嬤！可算尋著您老了！二哥兒派了好幾撥人南下尋您和……咦？這……這難道是……蓉姐兒？！”
他的目光落在常嬤嬤身邊那個瘦小蒼白、緊緊抓著嬤嬤衣角的小女孩臉上，待看清那眉眼輪廓，頓時驚得聲音都變了調，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置信。
蓉姐兒被這突然出現的陌生壯漢嚇了一跳，小身子猛地一抖，直往常嬤嬤懷裡縮。
但隨即，她怯生生地抬起眼，仔細瞅了瞅石頭那張熟悉的臉龐——這張臉好像確實以前常來給爹爹回事兒，有時還會偷偷塞給她糖瓜吃。
石頭這鐵打的漢子，此刻眼眶猛地就紅了，他趕緊蹲下身，儘量放柔了粗嘎的嗓音，小心翼翼夾著嗓子，生怕再嚇著孩子：“蓉姐兒？真是你啊！別怕別怕，是石頭叔叔啊！你不認得石頭叔叔了？以前還老偷給你帶芝麻糖的那個大力叔叔呀！”
蓉姐兒怔怔地看著石頭雖然憨厚（蓉姐兒內心os：好像還有那麼一點點又醜又可愛）卻寫滿急切關切的臉龐，再看看常嬤嬤鼓勵的眼神，癟了癟小嘴，多日的恐懼和委屈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信賴的宣洩口，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終於哽咽著極小聲道：“石…石頭叔叔……爹爹……” 聲音雖小，卻帶著確認後的依賴。
常嬤嬤心疼地替她擦淚，對石頭嘆道：“可憐見的，怕是這一路受了大驚嚇，身子也虧空得厲害。我遇上她時，就孤零零一個病倒在野地裡，險些就沒命了！真是老天爺開眼！不然這怎麼對得起二哥兒和我那命苦的大姑娘啊……”
石頭聽得心都揪緊了：“曼娘子把蓉姐兒給弄丟了，現下又一個人帶著昌哥兒，怕是也不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嬤嬤，此事非同小可。二哥兒那邊因遲遲沒有您和曼孃的訊息，已經是急得不行了。如今既找到了姐兒，我即刻派人快馬加鞭給二哥兒送信！咱們也儘快回京！”
常嬤嬤沉吟道：“正該如此。只是姐兒這身子，經不起太快顛簸。你且先去報信，我們隨後慢慢行路，務必穩妥為上。”
“哎！聽嬤嬤的！”石頭應下，又憐愛地看了看蓉姐兒，想伸手摸摸她的頭，又怕嚇著她，只好訕訕地縮回了手，笨拙地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大板牙“蓉姐兒乖，跟嬤嬤好好回家，你爹爹都快想死你了！” 這才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馬車重新上路後，常嬤嬤摟著昏昏欲睡的蓉姐兒，心中百感交集。
她幾次想細問孩子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會獨自病倒荒野，曼娘和昌哥兒又去了哪裡。但每次稍一提及，蓉姐兒便如同受驚的小貓兒，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恐懼，死死抿著嘴，要麼搖頭，要麼就往她懷裡鑽，一個字也不肯多說……
另一邊，仍在南方焦急尋人的顧廷燁，幾乎要將江州附近翻個底朝天，卻始終找不到曼娘和孩子們的任何確切蹤跡。
就在他心急如焚，準備擴大搜尋，沿著北上進京的官道繼續尋找時，京中的快馬傳來了家書。
一則是報他高中進士的喜報；二則是告知父親顧偃開不日即將班師回朝的訊息。
喜悅被尋不到至親的焦慮沖淡，但父親即將歸家的訊息卻讓他心中一凜：
父親一向治家嚴謹，班師回朝之日他這個做兒子的卻在外遲遲不歸，恐有不妥。且中舉之後，謁見座師、準備殿試等事也需他儘快回京。
思慮再三，顧廷燁只得咬牙按下滿心焦灼，留下大部分人手繼續北上沿著進京之路尋訪，自己則帶著沉重的心情，快馬加鞭，先行返回汴京。
顧廷燁的心中也存著一絲僥倖和幻想：或許曼娘帶著孩子，已經想辦法去了京城，正在甜水巷的家中等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