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毒刃臨頭噬骨寒,舍女保兒演絕情
第38章 毒刃臨頭噬骨寒,舍女保兒演絕情廬山腳下,白鹿洞書院旁的幽靜小院內,朱曼娘正心神不寧地做著繡活。
昌哥兒和蓉姐兒在院子裡嬉戲玩鬧,孩童清脆的笑聲卻驅不散她眉間越聚越濃的焦慮。
二郎離去的時日不短了,說好安頓好便來接他們母子,為何至今音訊全無?
他是拋下了他們母子三個?
還是已經另娶了世家貴女?
無數個念頭在朱曼娘腦海裡轉圜……
她只知道他是侯府嫡子,在揚州有些鹽業上的小營生,旁的,他一向諱莫如深。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絲心慌。
她不知,一場致命的危機正悄然逼近。
遠在揚州的白家,不知透過何種渠道,竟探查到了昌哥兒的存在,更誤聽謠言,將這孩子認作了顧廷燁暗中培養、意圖將來爭奪白家產業的繼人。
夜裡,院外傳來幾聲極不尋常的夜梟鳴叫——過於急促,過於靠近。
曼娘心中一凜,她混跡市井多年,對危險的直覺遠比尋常婦人敏銳。她猛地吹熄了油燈,屋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娘?”昌哥兒害怕地小聲叫道。
“噓!”曼娘一把捂住他的嘴,聲音壓得極低,“別出聲!有壞人!”
幾乎是同時,幾聲悶響,院門的木栓被人從外暴力踹斷!
幾條黑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湧入院子,刀鋒在微弱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直撲正屋而來。
殺意,毫不掩飾!
曼娘嚇得魂飛魄散,但求生的本能和護犢的狠勁瞬間壓倒了恐懼。
她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無數念頭:這些人是誰?為何而來?目標是孩子還是她?侯府的名頭能不能唬住他們?
“砰!”房門被一腳踹開。
為首的蒙面人目光一掃,立刻鎖定了床上縮在一起的母子三人,低喝一聲:“動手!小的不留!”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曼孃的絕望與瘋狂!目標是她的昌哥兒!
千鈞一髮之際,她做出了最符合她性格的反應——不是拼死抵抗,而是演!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曼娘魂飛魄散,極致的恐懼瞬間扭曲為最陰毒的計算,她猛地將身旁嚇傻的蓉姐兒往前一推,力道之大,讓小女孩踉蹌著直接撲倒在殺手腳前,成了擋箭牌。
“各位好漢饒命!饒命啊!”曼娘自己則抱著昌哥兒滾下床榻,癱跪在地,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聲音淒厲得變了調,卻字字清晰:
“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這孩子……這孩子他不是顧二郎的種啊!他是……他是我和我那短命表哥的私生子!是我豬油蒙了心,想著顧家富貴,才騙了二郎,賴上他的!”
她一邊哭喊,一邊死死摟著昌哥兒,卻將孤零零站在殺手面前的蓉姐兒忘得一乾二淨,甚至用身體微妙地遮擋著昌哥兒,將蓉姐兒完全暴露在刀口下。
“二郎他……他早就厭棄我們了!他揚州鹽場的生意都快被白家擠垮了,自身難保,哪裡還會管我們這拖累?白老爺要出氣,找顧二郎去啊!我們母子是無辜的!求求你們,放過我和我兒吧!那丫頭!那丫頭她才是顧二郎的親骨肉!你們要殺……殺她!殺了她給白老爺出氣!”
這番表演,惡毒到了極致!
不僅瞬間否認了昌哥兒的價值以求保命,更將禍水精準引向白家與顧廷燁的商業糾紛,同時毫不猶豫地將親生女兒推出去做替死鬼……
她哭得情真意切,彷彿真是被無辜牽連、不得不捨女保兒的苦命女子,每一個表情都在哀求:殺那個沒用的丫頭,放過我和我兒子!
殺手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內情和殘忍的選擇弄得一怔,動作下意識頓住。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處理繼人,這婦人卻聲稱孩子不是顧廷燁的?還要他們殺另一個?
就在這致命的遲疑瞬間,“砰!”隔壁院子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緊接著有男人粗聲喝罵:“哪個殺千刀的半夜拆房?!還讓不讓人睡了?!” 鄰居被這裡的動靜驚動了。
殺手頭目眼神一厲,知道時機已失。
他惡狠狠地瞪了地上演技精湛的曼娘一眼,又瞥了一眼嚇得呆住、忘了哭泣的蓉姐兒,低啐一口:“晦氣!撤!”
黑影如來時般迅速融入夜色……
院內死寂,只剩下曼娘粗重的喘息和昌哥兒壓抑的嗚咽。
蓉姐兒仍僵在原地,小臉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剛才毫不猶豫將她推出去的母親。
鄰居們舉著燈籠衝進來,只見門扉洞開,曼娘抱著兒子癱軟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口口聲聲喊著“白家殺人”、“鹽引糾紛”、“差點殺了我的兒”,而那個呆呆站在院子中間、彷彿被遺忘了的小女孩,顯得格外刺眼又可憐。
曼娘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被豪門恩怨牽連、為保骨肉不得不忍痛犧牲女兒的悲慘母親,引得聞者無不側目,對無法無天的白家更是唾罵不止。
然而,無人看到,在她撲簌簌落下的淚水中,那劫後餘生的慶幸之下,翻滾的是何等冰冷的算計與狠毒。
她不僅暫時逼退了殺手,保住了視為依靠的兒子,更坐實了白家的惡行,為自己博取了滔天的同情,也為將來向顧廷燁哭訴、徹底綁死他,增添了最悲情的籌碼。
經此一夜,她扭曲的心志更加堅冷——唯有抓住顧廷燁,抓住權勢,才能活下去,才能讓她成為侯府正頭大娘子!
至於那個差點被犧牲的女兒?
不過是個賠錢貨,必要時,依舊可以捨棄。
遠處,小秦氏的眼線冷漠地記錄下這“舍女保兒”的全過程,將“朱氏機敏狠辣,棄女自保,疑與白家鹽利糾紛有關”的訊息,迅速傳回汴京。
江州夜雨,無聲落下,沖刷著院中的狼藉,卻洗不淨這人性至暗之處滋生的毒菌……
收到這個訊息時,小秦氏正悠閒地修剪著一盆蘭草。她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頓,唇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
“哦?白家……竟如此迫不及待?”
她放下銀剪,用雪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雙手,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真是……天助我也。”
她根本無需親自出手。白家這把現成的刀,又快又狠,且與侯府毫無干係。
若那孽種和他那上不得檯面的娘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豈非乾乾淨淨?
若此事不成,或將來東窗事發,那也是白家造的孽,與她小秦氏何干?
“讓我們的人只需看著,不必插手。”她淡淡吩咐,語氣輕柔卻無情,“必要時……或許還可幫白家的人,行個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