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巧設蘭臺納清友,狹簷計窮困孤芳
第37章 巧設蘭臺納清友,狹簷計窮困孤芳寧遠侯府,暖萱居內。
明蘭倚在窗邊,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攤開的閒書……
窗外光景正好,她卻無端想起前世那場改變了許多人軌跡的屏風事件,以及隨之而來的孔嬤嬤教導。
那一場教導,雖並不輕鬆,卻也著實讓墨蘭、如蘭,包括她自己,都學到了不少東西,更在祖母的籌劃下,暫時壓下了後宅的許多歪風。
這一世,因她的介入,風波止於墨蘭一人受罰。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禁足抄書?這與墨蘭還有林噙霜前世對祖母、對自己做的那些惡事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更何況,林棲閣那對母女,怕是根本不會真正反省,只會將怨恨埋得更深。
“不行,還遠遠不夠。”明蘭低聲自語,既然風波未能引來孔嬤嬤教習,那她便自己創造機會。
她起身,理了理衣裙,便去尋小秦氏。
“母親,”明蘭依偎到小秦氏身邊,聲音嬌柔,“女兒近日習練插花點茶,總覺得不得其法,徒有其形,未見其神。聽聞宮中出來的嬤嬤們於此道最是精通,母親可否為女兒請位見多識廣的教習嬤嬤?女兒也想在府裡設個小小學堂,邀幾位手帕交一同學習,既增進了技藝,全了禮數,也能全了女兒想念姐妹的心思。”
她頓了頓,補充道,“盛家如蘭姐姐性子爽利,餘家大姑娘嫣然性情柔婉,都是極好的。”
小秦氏低頭瞧著她,目光溫軟得幾乎化出水來。
她本就樂見她的寶貝廷熠多與這些家世清白、性情各異的官家小姐交往,何況設學請嬤既能顯侯府門風、又添教養之名,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
“這有甚麼難為?”她輕撫明蘭的髮絲,笑道,“世人所謂‘八雅’——點茶、焚香、掛畫、插花、弈棋、撫琴、吟詩、酌酒,你既已在莊學究那兒通了文墨,嬤嬤須得另擇專長。最合適的人選莫過於孔嬤嬤和李嬤嬤,不過孔嬤嬤年事已高,李嬤嬤卻正當精神,又熟諳宮內貴人的喜好,人脈廣闊,請她來正合適。”
她語氣寬和,卻自有決斷:“既然想姐妹了,便下帖請她們過府小住幾日,家中也熱鬧些。”
很快,寧遠侯府四姑娘欲開女學,特請李嬤嬤教導插花點茶、並邀盛家五姑娘如蘭的訊息傳到盛家。
如蘭自然是歡天喜地,還去墨蘭跟前故意提起了這事兒,王若弗也甚是激動,忙不疊地打點行裝,叮囑女兒務必好好學規矩。
而林棲閣內,林噙霜得知訊息,氣得把案上的書卷一股腦掃到了地上。
“憑甚麼?!憑甚麼如蘭那個蠢貨能去?我的墨兒卻只能屈在院子裡!”她嬌媚的臉龐因嫉恨而變得猙獰,“侯府請學,多大的體面!墨兒若去了,於她將來有多大益處!”
她慫恿墨蘭去求盛紘無果後,自己親自出馬,哭得梨花帶雨:“紘郎,墨兒她知道錯了,這些日子日日懺悔。侯府請學是難得的機會,就讓墨兒也跟著去聽聽吧,好歹學些規矩,將來也不至於再失禮於人前……”
盛紘方才被王若弗吹了耳邊風,正覺得如蘭能得此機會於盛家是好事,見林噙霜又來糾纏,有些不耐煩:“糊塗!侯府帖子明明白白只請了如蘭!你讓墨兒以甚麼名目去?盛家多大的臉面?我多大的官?敢往侯府女學裡強塞個庶女?更何況墨兒前番才得罪了顧家四姑娘,人家不追究已是寬宏,你還想湊上前去惹人厭棄嗎?快安分些吧!”
這話如同冰水,澆得林噙霜透心涼。
她看著盛紘冷漠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嫡庶之別和權勢帶來的殘酷差距。
任憑她往日有多少手段,在寧遠侯府的絕對身份面前,竟全然無力。
盛家學堂裡,則是另一番景象。
莊學究捋了捋鬍鬚,看著眼前幾位即將參加春闈的學生:沉穩端方的盛長柏、鋒芒漸蘊的顧廷燁、機靈風趣的顧廷煒、心思略顯浮躁的盛長楓以及清貴溫文的齊衡。
科舉臨近,氣氛日益凝重。
“春闈乃國家掄才大典,爾等當摒除雜念,潛心向學。”莊學究的聲音嚴肅,“今日起,功課加倍,策論經義,皆需精益求精。”
長柏一如既往地沉穩應下,顧家二兄弟目光堅定,齊衡亦收斂心神。唯有長楓,面上應著,手心卻微微冒汗。
他自知資質不如長柏和廷燁,聰明不及廷煒,家世清貴更難比齊衡,心中壓力一日大過一日。
林噙霜在後方為女兒謀算碰壁,轉眼看到兒子於科舉之路上的艱辛不易,更是焦心如焚。
科舉一道,長楓看來並非十拿九穩,她必須也得同步找找別的路子……一個念頭在她心中瘋狂滋長——必須儘快為長楓定下門親事!
燭火在林棲閣的內室裡不安地跳動著,將林噙霜纖長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磚地上。她正拈著一枚玉簪剔弄燈芯,周雪娘壓低聲音回稟的訊息,卻讓那簪尖猛地一顫,濺起幾點滾燙的蠟油。
“……南方……似乎被人瞧見了……嘴裡還唸叨著良心不安,要對得起舊主……”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刺入林噙霜耳中。
她面上那層溫婉如春水的麵皮驟然繃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驚惶。
許多年前那個午後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和藥味,彷彿瞬間穿透時光,重新瀰漫在這間富麗溫暖的屋子裡。
她手梢冰涼,下意識地撚動著指尖,試圖壓住陡然加速的心跳。
那個名字,那個早就該爛在泥裡、被碾碎成塵的小丫鬟,怎麼會突然從南方陰溼的泥土裡復活?還帶著良心不安這樣的字眼?這不是個禍害嗎?
林噙霜的眸色驟然沉了下去,溫婉盡褪,顯出一絲狠厲。
她倏然抬眼,目光銳利地盯在周雪娘身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狠絕與急切:“絕不能讓她活著開口!聽見沒有?絕不能!”
那不是商量,而是必須執行的命令。
恐慌與殺意交織,在她心口燒灼出一把急迫的火。她不能容忍任何一點微小的疏漏,毀了她苦心經營多年,為墨蘭、為長楓掙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