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朱門雷霆怒霜降，書院情緣暗藏憂
第35章 朱門雷霆怒霜降，書院情緣暗藏憂盛紘指著墨蘭的手指都在發抖，聲音因憤怒而壓得極低，就像暴風雨前的悶雷，駭人至極。
“你你……你的腦子被豬油蒙了不成？！那是誰？那是寧遠侯府的嫡女！顧侯爺和秦夫人的眼珠子！你……你……你也敢指著她的鼻子說她誣陷你？！誰給你的膽子？！”
他疾步上前，幾乎戳到墨蘭的鼻尖，唾沫星子都濺到了她臉上：“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話，可能就把盛家全族都推到寧遠侯府的對立面？！你知不知道顧侯爺如今在御前是甚麼體面？他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老子的前程，讓你哥哥的科舉之路，全都寸步難行！盛家的臉面，盛家的前程，差點就毀在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手裡！”
盛紘氣得不行，彷彿已經看到官場同僚因此嘲笑排擠他、看到上司因此對他冷眼相待、看到盛家好不容易維持的體面蕩然無存的可怕景象。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氣！
“禁足！給我滾回你的房間裡禁足一個月！不許踏出房門半步！《女則》、《女誡》給我各抄百遍！抄不完不準吃飯！我要讓你好好記住，甚麼叫做尊卑，甚麼叫做分寸！若再敢有下次，我立刻把你送回宥陽老家祠堂！”
這番處罰，遠比前世任何一次都要嚴厲得多，純粹是出於對得罪侯府的恐懼和對自己仕途的擔憂。
林噙霜被盛紘從未有過的暴怒嚇得魂飛魄散，撲上來抱住他的胳膊哭求：“紘郎！紘郎息怒啊！墨兒她還小，她只是一時糊塗……都是如蘭先挑釁的，是那顧家姑娘她……”
“閉嘴！”盛紘猛地甩開她，眼神冰冷厭煩，“都是你慣出來的好女兒！平日裡爭強好勝、掐尖要強也就罷了，如今竟敢如此不知死活！你再敢多求一句，就跟她一起禁足！”
林噙霜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棄凍在原地，如遭雷擊，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能眼睜睜看著盛紘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
而得到訊息趕來看戲的王若弗，正巧在院門外聽完了全場，心裡簡直比三伏天連吃了三碗冰鎮酥酪還要痛快舒坦～
她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對著身邊劉媽媽得意地低語：“走，回去！溫一壺酒吃了好好快活快活！”
而明蘭，早已跟廷煒登上回府的馬車。她靠在軟墊上，回想著楠哥兒依賴信任的眼神，想著祖母欣慰的笑容，想著墨蘭那慘白的臉，唇角輕輕揚起。
這一世，她出身高貴，身在雲端，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護著想護的人，治一治那興風作浪的白蓮。這感覺——果然不錯！
而官道之上，也有一輛風塵僕僕的馬車正朝著汴京方向疾馳。
車簾隨著顛簸微微晃動，偶爾掠進幾縷曠野的風，吹散車內幾分悶熱。
顧廷燁一身略顯舊色的青布直裰，靠在車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卷書頁邊緣。
他剛離開白鹿洞書院不久，身上還帶著幾分書卷清寒之氣，眉宇間卻比離京時更添了些許沉穩與銳利。
此番回京，一是因盛長柏數次來信，盛情邀他至盛家學堂附讀，共同備考；二是他已考取舉人功名，確實需早日回京，提前為來年春闈做最後準備。
馬車顛簸，他的思緒也隨之飄遠……
腦海中浮現的，並非京城的繁華，也非即將到來的科考，而是另一張柔美卻帶著堅韌的臉龐——曼娘。
他想起那年他短暫帶她回京，卻又因侯府波瀾暗湧、自己前程未卜，終究不忍她捲入紛爭，再次將她帶離了那是非之地。
一路南下，直至白鹿洞書院……
後來，求學之路艱辛，顧廷燁便給了她一些銀子，讓她去尋親，投奔哥哥。
而那是一個黃昏，他從書院下山，恰遇幾個當地紈絝子弟糾纏一賣唱女子。那女子被逼得步步後退，淚光盈盈，眼看便要受辱。
顧廷燁三拳兩腳打發走那幾人後，他才看清那女子的臉，竟是曼娘！
她髮髻微亂，抱著斷了弦的琵琶，驚魂未定，卻在看到他時，眼中驟然爆發出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淚水簌簌而落，更顯得楚楚可憐。
“二爺……”她聲音哽咽，柔弱的身軀在晚風中微微顫抖。
那一刻，顧廷燁心中某處堅硬的東西彷彿被觸動了。
他並非不知她身份卑微，來歷不明，但英雄救美的情境，她全然依賴、視他為唯一救贖的眼神，以及遠離京城繁華、在這清苦之地孤身一人賣唱謀生的“堅韌”，都讓他心中生出了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和幾分真假難辨的憐惜。
他替她找了住處，安排了生計。
曼娘感激涕零，將他視若天神，無微不至地照料他的起居。她雖不通文墨，卻總能在他讀書疲憊時，默默遞上一盞溫熱的茶，用那雙含情目欲語還休地望著他。
在這遠離家族爭鬥、唯有清風朗月的書院旁，她那全心的依賴和溫柔的陪伴，如同一劑溫暖的湯藥，慰藉了他因家族冷待而略顯孤寂的心。
便是這般朝夕相對中，那點憐惜與責任，漸漸發酵，有了幾分真感情。
後來，她便有了身孕，先後為他生下了一雙兒女——蓉姐兒和昌哥兒。
想到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顧廷燁冷硬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蓉姐兒那雙酷似他的明亮眼睛，昌哥兒咿呀學語時含糊地叫他“爹”……那是他在冰冷的侯府之外，真正感受到的血脈溫情與家庭暖意。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等他在京城安頓下來，科考之後，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要給曼娘和孩子們一個名分，將他們正大光明地接進京城照料。
曼娘雖出身微賤，但為他生兒育女，情深意重，他不能辜負。至於侯府那邊……總會有辦法的。
馬車碾過一塊石頭，猛地顛簸了一下，將顧廷燁從思緒中拉回。
他掀開車簾，望向遠處已隱約可見的汴京城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