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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8章 筆底風波藏諫語,心牽兩府共燭光

2026-04-29 作者:cc老沉了

第28章 筆底風波藏諫語,心牽兩府共燭光

第28章 筆底風波藏諫語,心牽兩府共燭光燭火,在同一片夜幕下,映照出截然不同的人間……

寧遠侯府,暖萱居內。

此處原是老侯爺書房旁的一處暖閣,敞亮乾燥,冬日裡地火龍燒得最旺。

因明蘭漸漸長大,小秦氏便命人精心改建了,添了繡架琴臺,賜名“暖萱”,取“萱草忘憂”之意,顯足了對這位嫡女的疼愛與重視。

此刻,居室內燈火通明,映照著屋內精巧的擺設。

明蘭正伏在那張厚重的黃花梨木書案前,一筆一畫地臨帖。

白日學堂上的情景猶在眼前——莊學究撚著鬍鬚,將她的字帖攤開道:“廷熠的字,工整有餘,間架亦穩,然筆力綿軟,缺了筋骨。”

這番話讓她覺得多少有點不好意思,重活一世,字還是寫的軟趴趴,這又被莊學究罰臨摹字帖,以磨礪筆鋒。

明蘭手中那支筆,筆桿是上好的紫竹,筆鋒聚攏極佳,落紙流暢,是顧廷燁前些時日特意託人從江州帶回來的,隨筆還附了一封家書,只說白鹿洞書院附近的匠人善制此筆,望四妹妹“勤加習練,文思泉湧”。

她寫著寫著,卻走了神,想起這位雖接觸不多、卻總默默關照著她的二哥哥。

他在外求學,卻不忘時常捎回些小玩意兒給家中弟妹,給廷煒的湖筆,給她的徽墨,細緻周到,讓這偌大侯府也多了幾分難得的溫情。

正思忖間,卻見向媽媽悄無聲息地進來,先是添了次燈油,又走到正坐在一旁看賬本的小秦氏身邊,極低聲地回稟了幾句。

小秦氏聞言,眉頭一蹙,迅速瞥了明蘭一眼,好像是不想讓她聽見,隨即起身,目光轉向屏風後的方向,示意向媽媽過去細說。

屏風後光線晦暗,向媽媽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針,清晰刺入明蘭耳中:

“……剛得的準信兒,二公子不日便要動身離開白鹿洞書院,啟程回京了。”她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絲狠絕,“山高水長,路上……正是動手的良機。”

小秦氏的身影在屏風後微微一滯。

剎那間,無數畫面衝撞她的腦海——是顧廷燁年少時手把手教廷煒拉弓的背影;是熠姐兒差點被馬球杆砸傷時,他毫不猶豫替她擋下的那份果決;更是自己親生兒女提及“二哥哥”時,那份不自覺的親暱與依賴……

那一點點由時間堆積出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親情,此刻竟如細絲般纏繞上來。

最終,小秦氏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無用的情緒狠狠壓了下去。

又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沉寂,她並未出聲反對,這便是默許。

明蘭雖隔著屏風,聽不真切,但那壓抑的氣氛和“動手”、“良機”幾個零碎的字眼,已讓她心頭猛沉。

她握筆的手微微一緊,墨點滴落,險些汙了紙箋。

她立刻收斂心神,強迫自己繼續專注筆下,仿若未聞,一顆心卻早已為那位二哥哥高懸起來。

更何況……她想起上一世小秦氏在祠堂的烈焰中扭曲的身影,那份偏執的瘋狂與最終的絕望,何嘗不是一步錯,步步錯,被權欲和仇恨吞噬殆盡。

這一世,既有了這層母女緣分,明蘭終究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

她不能直接勸阻,那無異於引火燒身。但她必須做點甚麼……

恰在此時,筆尖一頓,彷彿遇到了難題,輕輕“咦”了一聲,自然地抬起頭,目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求助,望向剛從屏風後走出來、面色已然恢復平靜的小秦氏。

“母親,”明蘭將手中抄寫的字帖微微舉起,指著其中一個字,“女兒愚鈍,總是寫不好這個‘安’字。莊學究說,字如其人,求的便是一個穩妥安泰。可是…可是女兒總是寫得歪歪扭扭,心中不安穩,筆下也就不穩了。”

明蘭托腮沉思,像是真的在為習字煩惱,隨即又像是想起甚麼,彷彿是無心的憂慮:

“唉,昨兒聽爹爹說起來,二哥哥如今也要從那麼遠的地方回京了,山高路遠的,只盼著他一路都能平安穩妥才好。若是路上有甚麼閃失,家裡人不知該多憂心呢……到時候府裡上下不安,女兒怕是更寫不好字了。”

她的話聽起來全然是小女兒家習字不順的抱怨和對兄長遠行的單純牽掛,目光清澈,不染一絲雜質。

小秦氏正準備端起茶盞的手卻猛地頓在了半空。

“平安穩妥”……“家裡憂心”……“府裡上下不安”……

這幾個詞像珠子一樣猛地串了起來,在她心中敲響了警鐘!

是啊,此刻動手,風險的確太大。

一旦顧廷燁在路上出事,侯爺必定震怒,傾全力嚴查,千里迢迢,中間經手之人眾多,但凡有一個環節出紕漏,後果不堪設想!

反而等他回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似更難,實則更易掌控局面,尋那不著痕跡的時機,方能真正的高枕無憂。

這丫頭……是無心之語,還是?

小秦氏瞬間看向明蘭,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些甚麼。

卻只見明蘭專注地看著字帖,帶著點寫不好字的懊惱和對家人平安的樸素期盼,正乖巧等待她指點那個總寫不好的“安”字。

小秦氏心下驚疑不定,一時竟完全摸不透這丫頭是真懵懂至此,一句話點醒了她這夢中人?

還是心機已深沉到如此地步,能借習字說出這般滴水不漏的勸諫?

她按下心頭翻滾的驚濤,面上卻不露分毫,笑著摸了摸明蘭的頭“習字非一日之功,心靜自然字穩。時辰不早了,熠兒寫完早些安歇吧。”絕口不再提顧廷燁歸程之事。

明蘭乖巧應下。

憑藉多年的朝夕相處,從小秦氏的反應來看,明蘭斷定自己剛剛的那番話已然奏效。

至少,能為二哥哥爭得一段平安路程。明蘭依言收拾筆墨,彷彿剛才真的只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這一夜,兩處深宅,不同的燭火下,不同的心思百轉千回。

寧遠侯府暖萱居內,明蘭終於吹熄了燭火。

她在黑暗中靜靜躺了片刻,白日裡的擔憂又浮上心頭——盛家那個安靜懂事的幼弟長楠,不知此刻是否安好。

他那樣純善的性子,再加上孃親隱忍避世的自保方式,在那深宅後院中活像個透明人,若無人拂照,日後前程堪憂。

她翻了個身,望著帳頂模糊的繡紋,心中暗暗思忖:下次去見祖母時,定要尋個最自然不過的時機,彷彿只是小姑娘家偶然想起的念頭,稍稍提一句……哪怕只是讓長楠也能到學堂末尾旁聽,得聞聖賢之道,也是好的。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壽安堂內,盛老太太也並未安寢。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老太太手中緩緩撚著一串光滑的佛珠,目光卻並未落在經書上。

白日裡聽說長楠護著貓兒時的畫面總在她眼前浮現。那孩子的心性,像一塊未被塵世沾染的美玉,溫潤而赤誠。

老太太心中正細細盤算著,該如何不著痕跡地讓長楠順理成章地開蒙讀書,好生培養,又不至於過早地將這孩子推到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夜風穿過庭院,輕輕拂動兩處窗欞。

明蘭在侯府的錦榻上掛念著幼弟的前程,老太太在盛家的燭光下思量著孫兒的教化。

相隔甚遠,她們也未曾有過一言一語的交流,然而這份對於純善之人的呵護之心,對於家族後輩的責任之念,卻跨越了重重朱門高牆,在這一刻達成了無聲的默契。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穿過寂靜的夜空,將這兩顆同樣睿智而溫柔的心,輕輕地、緊緊地聯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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