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鹽莊驚變遇孤女，捨身救妹融堅冰
第22章 鹽莊驚變遇孤女，捨身救妹融堅冰暮春的揚州煙雨朦朧，顧廷燁勒馬停在鹽莊門前，目光掃過緊閉的大門和散落一地的鹽包，眉頭緊鎖。
“二爺，您可算來了！”老管事踉蹌著迎上來，壓低聲線，“昨夜三更，一群鹽工突然鬧事，砸了半間倉庫。今晨大掌櫃們集體稱病，眼看就要誤了後日的鹽課...”
看來實際情況遠比信上寫的更嚴峻。
顧廷燁不語，指尖摩挲著馬鞭。雨絲打溼他的外袍，洇出深色的痕跡。他聽見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婉轉悽清，在這混亂的鹽場顯得格外突兀。循聲望去，只見倉庫拐角處，一個素衣女子正在簷下避雨，懷裡抱著個包袱，低聲哼著曲調。
“像是外鄉來的，說是投親不遇，在這兒躲雨有兩日了。”老管事搖頭，“怪可憐的，嗓子倒好。”
顧廷燁策馬近前。那女子聞聲抬頭，露出一張清麗面容，眼角還掛著淚珠，見了他慌忙起身行禮：“小女子曼娘，驚擾公子了。”
雨越下越大，簷下水簾如注。顧廷燁瞥見她溼透的衣角和磨破的繡鞋，沉默片刻道：“鹽莊缺個漿洗的，你可願意暫留？”曼娘眼中閃過驚喜，連忙叩謝。顧廷燁卻已調轉馬頭，吩咐管事：“帶她去後院，不得近書房。”
返京那日，揚州碼頭晨霧未散。曼娘抱著包袱站在船頭，又輕聲哼起《牡丹亭》的段子。顧廷燁從艙內出來，正聽見那句“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腳步微頓。
“二爺...”曼娘慌忙止住歌聲，怯生生地望著他……
“到了京城，自有你的去處。”他語氣冷淡，目光掃過她微微發抖的手指。曼娘低頭稱是，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
寧遠侯府的書房裡，鎮紙摔在青石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鹽莊的事才了，又在揚州耽擱這些時日！整日不見人影，你可還有侯府公子的體統！”顧偃開氣得臉色發青，“下月就去白鹿書院修身養性，不得再外出遊蕩！”
小秦氏適時端茶進來，溫聲勸道：“侯爺息怒。二郎年輕，難免貪玩些。此番去書院讀書是好事，不如辦場馬球會，一則讓二郎體面些離京，二則也讓京中知道咱們侯府重視子弟教養，不是那等輕狂人家。”她話說得滴水不漏，眼角餘光卻掃向顧廷燁，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顧廷燁冷笑一聲。他何嘗不知，這馬球會明面上是為他送行，實則是小秦氏要當著滿京城勳貴的面，坐實他“不堪大用”的名聲，好為她親生的廷煒鋪路。
但他不屑爭辯，只躬身道：“但憑父親母親安排。”
馬球會那日，陽光正好。寧遠侯府賓客雲集，珠環翠繞，好不熱鬧。
明蘭穿著新裁的櫻粉色騎裝，在月見和兩名隨從的陪伴下，在小秦氏視線不遠處沿場外騎著白玉駒慢慢遛著。場中策馬爭球，她看得目不轉睛。
“餘老太師家的嫣紅姑娘，”小秦氏指著場中紅衣少女，“看著倒是個有精氣神的。”明蘭順著望去，正看見嫣紅縱馬擦過顧廷燁身邊，香囊的流蘇拂過他手臂。顧廷燁微微皺眉，正欲避開，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嫣紅為搶球猛揮球杆，馬球杆子竟脫手飛出！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那沉重的球杆直直砸向場邊——
時間彷彿凝滯。明蘭看見旋轉著飛來的黑影，她想躲，身子卻僵在原地...…
“熠兒！”小秦氏的尖叫劃破天空。明蘭身邊的月見雖是會些拳腳功夫，但到底不是真正的練家子，她拼盡全力，也因毫厘之差而功虧一簣，眼見著明蘭即將遇險！與此同時，一道玄青色身影如閃電掠過，眾人只聽得“咔嚓”一聲悶響，球杆應聲斷裂！顧廷燁用後背硬生生扛下這一擊，踉蹌半步，卻將嚇呆的小姑娘死死護在懷中。
鮮血迅速浸透他的騎裝，在背上洇開刺目的暗紅。
小秦氏心慌得厲害，她最先看到的不是顧廷燁，而是被他緊緊護在懷裡、毫髮無傷的女兒。然後，她才看到顧廷燁背上迅速擴散的血色，以及他瞬間蒼白卻依舊冷硬的臉龐。
他竟……用身子去擋了？為了熠兒？第一次，小秦氏在面對顧廷燁時，心中翻湧的不是算計和嫉恨，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連她自己都無法清晰辨明的情緒。
深夜，萬籟俱寂。明蘭抱著枕頭溜進主屋，像小貓似的鑽進錦被……
“母親，”她聲音帶著哭後的糯啞，“我夢見那球杆又砸過來了…...今天嚇死熠兒了，要不是二哥哥，熠兒可能就……就見不到母親了……”
小秦氏心疼地摟緊女兒，柔聲安慰：“胡說，孃的熠兒是有大福氣的，定會平平安安。”但白日裡那一幕在腦中揮之不去：顧廷燁義無反顧撲來的身影，斷裂的球杆，滿背洇透的鮮血...…
“可是母親，”柔軟的小手突然抓住她的衣襟，“是二哥哥護住了我。他抱得好緊，我都聽見他疼得抽氣了。”小秦氏的手頓在半空。
“府裡都說二哥哥壞，”明蘭仰起臉，大眼睛在黑暗裡閃著水光，“可他為甚麼替我捱了那一下子呢？”每一個字都像針扎進心裡。多年築起的心防在這一刻竟裂開細縫，露出裡面從未示人的柔軟。
小明蘭天真無邪的話語，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她心口最堅硬的壁壘上。
除掉他？這個念頭再次浮現時，竟伴隨著白日裡他奮不顧身護住熠兒的畫面，伴隨著女兒此刻全心信賴的眼神……讓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絲不確定和……心悸。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多年來視若生命意義的爭鬥，處心積慮想要為廷煒奪回的一切，甚至不惜除去這個可能擋路的人……究竟是不是一場不必要的錯誤？這個她一直視為眼中釘的人，是否……並非全然無情？
明蘭看著小秦氏的若有所思，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引導的第一步，算是成了。
改變根深蒂固的偏見非一日之功，但她有耐心，為了這一世難得的溫暖，也為了償還前世未能說出口的……那份對顧廷燁複雜的情誼。
侯府的另一邊，屋內燭火搖曳。
大夫剛處理好傷口退下，顧廷燁趴在榻上，背後的劇痛陣陣襲來。門外傳來細碎腳步聲。一個小腦袋探進來，捧著青瓷小瓶：“二哥哥，這是我從母親那裡要來的玉肌膏...”他蹙眉接過，卻聽小姑娘又輕聲道：“謝謝你，二哥哥。”
冰涼的小手突然觸碰他包紮的傷口，一觸即離：“很疼吧？”那一刻，顧廷燁心頭一顫，他看著這個本該是仇敵之女的小妹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無妨。”
窗外月光如水，照見侯府重重算計中悄然萌生的第一縷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