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喜脈暗生驚後院,高堂明辨世態情
第17章 喜脈暗生驚後院,高堂明辨世態情小秦氏的思緒也驀地飄到揚州的那幾日……
而前些日子,衛小娘便總覺得身子慵懶乏力,食慾不振。
直到一日午後,她正在繡花,忽然就覺一陣天旋地轉的噁心感襲來,眼前一黑,竟軟軟地癱倒在繡架旁,丫鬟嚇得魂飛魄散,連哭帶喊地去稟報。
王若弗正忙得焦頭爛額,聽聞是衛小娘那邊出事,多少有些不耐煩,但畢竟是自己抬回來的良妾,太過怠慢怕是會落人口實,只得匆匆請了大夫過去。
大夫隔著簾子細細診了脈,半晌後,臉上露出驚訝又恭敬的神色,出來對著聞訊趕來的盛紘和王若弗躬身道喜:“恭喜老爺!恭喜大娘子!小娘這是……有喜了!只是月份尚淺,胎像未穩,加之體質虛弱,需得好生靜養才是。”
一語落下,滿室皆驚!
盛紘愣住了,隨即臉上湧現了一絲驚喜。他子嗣並不算多,如今竟……他猛地想起迴廊那偶然一扶,難道……竟是那次?
王若弗臉色瞬間變得極其複雜,心口多少有些堵得慌。她忙得暈頭轉向,這衛氏真是好福氣啊,竟悄無聲息地懷上了?
轉念一想,總也好過林噙霜那個小賤人有孕!
想到這裡她也擠出笑容:“當真?!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快,好生給衛小娘看看,需要甚麼藥材補品,從我的賬上出!”
躺在床上的衛小娘悠悠轉醒,聽到這個訊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淚水瞬間湧了出來——是激動,是酸楚,更是絕處逢生的茫然與希望。
冷清了多年的小院,彷彿因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終於照進了一縷微光……
……
明蘭又輕輕拉了拉小秦氏的手,拽回了她的思緒。
明蘭繼續眨著眼睛,彷彿完全沒聽懂袁氏之前的譏諷,只順著自己的“記憶”細聲細氣地說:“那位老夫人真好,她家的糕餅甜而不膩,庭前的花也開得極好。女兒還記得……”
她的小眉頭微微蹙起,露出一絲孩童式的困惑:
“有位穿著素淨的虛弱姨娘……母親,您還給了她一個白玉福鐲!您還記得嗎?她好可憐……回京路上您還告訴熠兒要與人為善。”
她飛快地瞄了一眼袁氏,又趕緊低下頭,“袁夫人家這般顯赫,又是要去做親戚的,定然能幫襯到的吧?盛家老夫人那般和氣,但願菩薩保佑她家事事順遂才好。”
這番話,聽起來完全是一個八歲孩子基於零星記憶和直觀感受的童言童語,邏輯簡單甚至有些跳脫。
明蘭刻意模糊了衛小娘的具體身份,重點回憶起她虛弱可憐的形象,並天真地將“和氣的盛家”可能存在的難處與“顯赫的袁家”聯絡起來,甚至含了一絲菩薩保佑的祈求。
但這看似無心的話,聽在小秦氏耳中,結合剛才袁氏對盛家的輕慢、算計以及暗示盛家“規矩體統差”、“底子薄”,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小秦氏不禁蹙眉……
她全然不在意盛家內裡的汙糟事,哪家沒有幾件陰私?
但袁氏方才那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算計,已然顯出其勢利刻薄的本性。
而今,她的熠兒竟記住了那盛家的糕餅和和氣,還因感受到袁家的不善而流露出不安……
這便觸到了小秦氏的逆鱗——她不允許任何汙糟事,尤其是袁家這等嘴臉帶來的紛擾,沾染到她的熠兒,玷汙孩子眼中那片尚且純淨的天地。
她的女兒,寧遠侯府的嫡女,自是不必過早知曉這世道的涼薄與不堪,更不該因此而對姻親、家族產生最初的畏怯與疑慮。
袁家與盛家結親,以後便是休慼與共了,那蠢婦只知眼前拿捏算計,卻不想若盛家真出了大丑,她袁家又能有甚麼好名聲?
更何況,那盛家……小秦氏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算計冷光。
她想起一些舊聞,京中誰人不知勇毅侯獨女盛老太太頗有威望,盛家那位如今在朝堂上漸露頭角的盛紘,似乎是個極重官聲、心思縝密之人。
若能借此機會,看似無意地扶一把盛家的體統,將來或許……總是一份人情。
京中關係盤根錯節,今日種因,他日或能得果。
幾種思量和微妙的算計瞬間在她心中轉過……
她看向袁氏的目光愈發銳利,聲音卻平穩得令人心頭髮緊:
“熠兒年紀小,眼睛卻亮,心也善。她既記得盛家老太太的和氣,也見不得弱者的無依無助。袁夫人,結親是結兩姓之好,圖的是互相幫襯,彼此體面。盛家門風清正,盛老太太更是慈愛明理之人,教養出的姑娘必是不差的。我瞧著,反倒是伯夫人似乎對盛家頗有疑慮?既如此,當初又何必應允?”
小秦氏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派袁家大郎和他媳婦去下聘,實在過於輕慢,非勳貴體統所為。不知道的,還以為忠勤伯爵府如今連這點禮數都支撐不起,或是……刻意怠慢未來親家呢。”
她的話像軟刀子,直接戳破了袁氏的偽裝,點出其失禮失體之處,更暗戳戳嘲諷了伯府的經濟窘迫。
袁氏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周圍夫人們的目光更是讓她如芒在背,她萬沒想到顧侯夫人會因小女兒幾句話如此犀利回應,支吾著辯解:“侯夫人言重了,我絕無此意,實在是……”
小秦氏懶得聽她解釋,低頭溫柔地對明蘭說:“熠兒莫要擔心,好心自有好報。”
她抬眼,語氣緩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說起來,上回在盛家避雨,還未好生謝過盛老太太。既說起此事,我便託大一回,回頭以我的名義,備份禮給盛家送去,一是謝她當日招待之情,二也是恭賀盛大人嫁女之喜。至於伯夫人這邊,聘禮還是親自走一趟方能顯誠意。若實在不便,我倒是可以薦兩位老成的嬤嬤陪府上的人同去,總不好失了咱們東京貴族人家的體面。”
這話一出,臉色徹底白了。小秦氏此舉,分明是要抬舉盛家啊!
她哪裡還敢再拿喬,只得硬著頭皮訕訕應道:“不、不敢勞動侯夫人,您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了,這聘禮……我自當親自安排,定不會失了禮數。”
明蘭依偎在母親身邊,軟軟地說:“母親真好。”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光芒。
這一世,許是有轉圜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