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華裳難掩算計深,盛家遺善種機緣
第16章 華裳難掩算計深,盛家遺善種機緣忠勤伯府的大娘子穿了一件絳紫色牡丹紋的褙子向人群走來,但細看便能發現袖口處有重新織補過的痕跡,雖用了心掩飾,但在這些眼尖的貴婦面前終究落了下乘。
她先是規矩地向諸位命婦見了禮,姿態放得很低,目光掃過明蘭腕上那對晶瑩剔透的翡翠小對鐲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豔羨。
“哎,顧侯夫人真是好福氣,熠姐兒這般玉雪可愛,瞧瞧這通身的氣派。”
袁夫人笑著誇讚,只是那笑容像是硬擠出來的,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愁苦和算計,跟她那強撐的體面簡直是格格不入。
寒暄幾句後,話鋒一轉,未語先嘆氣,“還是侯夫人您有福氣,兒女都在跟前兒,承歡膝下。不像我們家,表面看著光鮮,內裡的難處……唉,真是為著文紹的婚事,操碎了心,連覺都睡不安穩。”
小秦氏早就聽出了她話裡有話,只端著越窯青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淡淡一笑:“文紹那孩子年少有為,我聽說在宮中當差也頗得上頭賞識,伯夫人還有甚麼可愁的?”
袁氏用帕子輕輕拭了一下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像是找到了傾訴物件:
“唉,侯夫人您是不知道。這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最重門當戶對,知根知底。我們伯爺和盛家老爺是同僚,情面上推卻不得,這才定了盛家的大姑娘。”
袁氏收了帕子,“說起來,盛家老爺官聲是好的,就是這門戶嘛……終究是小門小戶,與我們伯府這樣的勳貴人家到底是差了些規矩體統。我們老爺心善,重情義,既是答應了,我也不好說甚麼。只是這未來的兒媳,也不知規矩禮儀學得如何,我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傲慢與怠慢,實則暗戳戳的點出自家勳貴身份與盛家之間的差距。
“所以呀,這下聘的事,府裡近來事實在是多,開銷也大,我竟是抽不開身,也不好為這事再勞動長輩奔波。路途遙遠,我這身子也實在吃不消,便想著派大郎和大郎媳婦去,多帶些體面禮物,也就是了。正好也瞧瞧,那盛家的大姑娘,可否當得起我們伯府的媳婦,是否真如外人所說般賢良。”
這番話,明裡是訴苦和擔憂,暗裡卻是踩低盛家門戶,質疑華蘭的教養,並輕慢地表示不親自下聘,既省了開銷又意圖給未來兒媳一個下馬威,透露出忠勤伯府竭力維持體面下的囊中羞澀與算計……
周圍幾位夫人交換了眼色,心下了然。
忠勤伯府的空架子她們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袁氏這般作態,無非是既想佔了盛家可能帶來的實惠,又要在面子上拿捏對方,顯示伯府的門第尊貴。
小秦氏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並未立刻接話。她與盛家無甚交情,忠勤伯府這做派雖上不得檯面,卻也與她無關。
然而,這番話聽在明蘭耳中,卻猛的一驚!
忠勤伯府!
袁文紹!
華蘭大姐姐的婚事!
是了,就是這個時候!
前世,袁家大娘子輕視刁難,華蘭姐姐嫁過去後受盡委屈,嫁妝也被一點點掏空去填補袁家的窟窿。
而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這個時候,正是林噙霜因為嫉妒衛小娘有孕,開始暗中下手的時候!衛小娘……她前世那苦命的生母,此刻應該已經懷著身孕,在盛家後宅無人看顧的角落裡,面臨著巨大的危險。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湧上明蘭心頭。她不能讓悲劇重演!絕不能!
可是,她現在只是一個八歲的小女孩,人微言輕,有甚麼理由去關心遠在揚州的一個通判家的妾室?直接求母親小秦氏去插手盛家內務更是荒謬!
電光火石間,明蘭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她忽然抬起頭,扯了扯小秦氏的衣袖,帶著天真好奇的聲音問道:“母親母親,揚州是不是很遠呀?盛家?就是上次我們車子壞了,那個和氣的老夫人請我們進去喝茶吃點心的盛家嗎?”
小秦氏微微一怔,低頭看向女兒,顯然想起了在揚州那次意外的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