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掀桌 難得的機會,能三方對質!
但要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併不難。
當初是誰給李欽山做得媒。
又是誰在他去見聞霞時故意指錯了人。
他是當事人, 再清楚不過。
而今天奚娟既然要來,李欽山肯定也會來。
何婉如正好?問問他,看從中作梗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就真相大?白了。
……
聞衡也算個行動派, 實?幹家了。
他飯雖然做得一般, 但也不算難吃。
吃完飯,他就主?動帶著磊磊去洗碗了。
他刻意表現的勤快,當然只為一點, 希望何婉如原諒他,好?好?過日子。
但想想他當初明?明?能看到卻故意瞞著她。
而且她都說了自己能謀生, 還執著要撮合她和周躍, 搞得人家小夥子心神不寧。
而且她那麼努力的和他溝通,幫他,他卻嫌棄她不正經, 何婉如就氣不打一處來。
想了想,她換掉的內衣就放在廁所裡,先沒洗。
西部的男性基本是不碰女性內衣的,迷信, 怕碰了會沾染上晦氣。
何婉如準備讓聞衡幫自己洗回內衣。他要做不到,也就會自己識趣, 以後就不煩她了。
但她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卻發現內衣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掛在屋簷下了。
難道他就不迷信,不怕晦氣?
而如果他不那麼咄咄逼人, 何婉如也就借坡下驢,順勢下臺階了。
但她去聞家大?院轉悠了一圈,跟王大?娘聊了會兒八卦, 剛回來,聞衡立刻追著問:“婉如,你還有甚麼要我做得嗎?”
他不但復明?了,而且眼神裡透著狡黠,一看就是猜透她的用意了。
但磊磊也偏向?他,說:“媽媽,說吧,不管甚麼事爸爸都能做,你就原諒他吧。”
聞衡身長肅立,低頭看孩子,眉宇間藏著讚譽,用眼神誇孩子:說得好?。
所以只是做了頓難聽的飯,洗了兩件內衣,他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就要她原諒他?
何婉如索性問:“咱們日化廠就肥皂都積壓著幾十噸,你去幫我賣掉它?”
聞衡一噎,沒吭聲。
日化廠的職工全上街賣肥皂了,但都擋不住廠子破產,何況他一個外人?
何婉如遂又說:“你母親的離婚材料沒有被燒燬,而且聞海很可能會用存續的婚姻為難她,既然你很厲害,那就去把東西找回來?”
奚娟現在的情形算重婚。
如果聞海翻臉起?訴她,她是要坐牢的。
聞衡再一噎,徹底啞殼,不吭聲了。
磊磊不明?就裡,問媽媽:“東西在哪兒呀,媽媽,我和爸爸一起?去找,成?嗎?”
何婉如只看聞衡,他說:“好?了磊磊,不打擾媽媽了,走吧,和我一起?去修摩托車。”
他還是個傷員,頭上繞著一圈白紗布的。
出了屋子,鋪開一塊爛氈再跪到地上,就又開始鼓搗摩托車了。
分?明?手掌粗如沙礫,但他眉溫眼潤。
而且他逼著何婉如原諒他,氣勢咄咄逼人。
但他修摩托車時,沉默內斂,卻彷彿有十萬分?的耐心,時不時還會跟磊磊講點原理。
何婉如其實?並不生氣,看到他和她兒子彷彿親父子一般,她就不氣了。
但不管賣肥皂還是找離婚資料,聞衡當然都做不到,也是何婉如故意為難他。
因為既然他的病已?經痊癒了,那就像現在這樣,他們只做磊磊的父母就好?。
真要說認真談婚姻,何婉如提的要求聞衡不可能答應,他也會立刻跟她提離婚的。
先稀裡糊塗過著吧,別的以後再說。
但還別說,正所謂有心插花花不成?,無心栽柳柳成?蔭。
聞衡不但很快就能幫日化廠賣幾噸肥皂,也是透過他,奚娟才能找到離婚材料的。
……
說回當下。
奚娟從西北迴來,第一站就該是來看兒子。
但不巧的是,據李謹年說,等他們回到家時,就見李欽山暈倒在客廳地上。
送人到醫院又各種檢查,奚娟就來不了。
第二天,恰好?日化廠的海報印出來了,但劉芳不知道該怎麼去張貼,於是找李謹年。
正好?李謹年受奚娟委託,要接聞衡去醫院,於是他就親自拿著海報,又來了聞衡家。
先送聞衡和磊磊去醫院,然後李謹年得找一家商店,親眼看看,何婉如那平平無奇,連個產品照片都沒有的海報要怎麼用。
它又能達到甚麼樣的宣傳效果。
怕磊磊面板太黑了奚娟會嫌棄他醜。
何婉如專門給他洗了臉,還給擦了潤膚油。
但其實?也只是把個臭烘烘的黑皮小子,折騰成?了個香噴噴的黑皮小子而已?。
何婉如給他買了新的皮涼鞋,短褲和背心兒,今天正好?穿著。
親奶奶馬寶娣不疼磊磊。
但願繼奶奶奚娟會喜歡這個黑皮小子吧。
但一家人正要上車,遠處有人在喊:“何老?師,快來,出大?事啦!”
何婉如回頭,見是糖酒廠的菲菲,遂問:“出啥事啦?”
菲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就在農貿市場,我們馬廠長被人給敲詐了。”
再說:“而且是個大?老?板敲詐的。”
附近的農貿市場是個省級批發市場,裡面有幾個握著大?量地級批發商的二級經銷商。
而他們,也正是糖酒和日化產品需要公關的客戶群體?。
馬健上門推銷卻被訛,很可能是因為,經銷商之前就被人騙過,以為馬健也是騙子。
誤會而已?,何婉如能解決的。
她上了車,先對聞衡說:“耽擱你幾分?鍾吧,我得先去農貿市場看看馬健去。”
再給李謹年指路:“直接從市場的後門進?,去最後一排.”
大?經銷商們不做零售的,他們的鋪面通常也都在市場的最深處。
李謹年其實?特別樂意去,因為他急於知道,何婉如要怎麼用那新海報。
就在市場最後一排,馬健和倆黃毛蹲在一家鋪子門前,正恨恨的看著那鋪面。
見何婉如來,他指鋪面,聲低:“狗日的,這家店的老?板就是個狗慫,他不講理。”
倆黃毛也說:“我們啥也沒幹,老?慫打電話給監察隊,非說我們是詐騙犯。”
何婉如問:“袁澈他們呢?”
共五個黃毛,只剩兩個,另外三個去哪了?
馬健看聞衡也來了,苦著臉說:“營長啊,管管那些監察隊員吧,不由分?說就要罰款,雖然一個人罰五塊錢,可是我只帶了十五塊,就交了三個人的,另外三個就被帶走了。”
卻原來是聞衡的下屬們欺負了馬健。
他問:“收據呢,給我看看。”
如今的政策,對於尋釁滋事的流氓和騙子,監察隊有許可權進?行處罰,最低就是五塊錢。
但據聞衡所知,很多隊員用假收據,然後私自截流罰款。
他馬上回去工作,正好?要清查亂罰款的事。
見馬健遞來收據,他接過去一看,眉頭不由跳了兩跳。
因為那一看就不是財政廳統一印發的罰款專用收據,而是仿製的假收據。
監察隊是個魚龍混雜,亂七八糟的地方。
聞衡原本以為自己會死?,雖然知道它爛,但心有餘而力不足,就沒管。
但今天,監察隊員是自己撞槍口上的。
本來他想修養兩天再收拾他們,但看來今天,他得提前動手了。
說話間何婉發從後備箱拿了一張海報,要進?商店。
馬健趕忙提醒:“嫂子,那老?板脾氣特別壞,你別說自己是來推銷產品的,要一說,他會立刻打電話叫監察隊,等會兒監察隊來,就會以詐騙給你開罰單,你白吃一次虧。”
何婉如點了點頭,進?店了。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正在看報紙。
只看他眉心的懸針紋就可知,他脾氣不好?。
但說來也怪,不知道何婉如說了句甚麼,老?頭立刻笑?著抬起?頭,跟她聊了起?來。
李謹年他們在遠處,他自以為明?了,低聲說:“那老?頭好?色,是個色鬼,他是看何小姐長得漂亮,在給她獻殷勤呢。”
馬健也說:“應該是,要不然,那老?傢伙脾氣可壞了,不可能態度那個好?。”
但聞衡直覺不是,因為那老?頭指著報紙,眉飛色舞,滔滔不絕的講著甚麼,明?顯是在和何婉如聊新聞,他是因為新聞才開心的。
而何婉如一邊聊天,一邊拿筆在海報上寫著甚麼。
不一會兒,她把海報一調轉,老?頭皺眉頭。
但過了片刻,老?頭扭臉從貨箱裡抓出一大?把糖果來,不由分?說塞給何婉如。
然後拿起?海報,撕膠帶,他把那張海報端端正正的,貼到了身後正中央的位置。
各家商家門口都貼滿了廠家的海報,但也都是胡亂貼著,一張摞著一張。
可是老?頭把日化廠的廣告直接貼到身後,還是正中央的位置了,那是為啥?
李謹年離得遠看不清,遂問聞衡:“她寫得啥啊,那老?頭為啥專門貼起?來?”
聞衡也在看,但離得遠,他也看不到。
倒是磊磊還是小孩子,眼神好?,說:“我媽媽寫得電話號碼,好?多電話號碼。”
說話間老?頭和何婉如一起?從店裡出來了,走向?馬健,笑?呵呵握他的雙手:“原來你還真是咱們渭河大?曲的老?板呀,走走走,進?店裡喝杯茶去?”
再給倆黃毛遞糖果:“小夥子,我誤解你們了,快快,吃顆糖果吧。”
馬健和倆黃毛也目瞪口呆了。
因為剛才就是這老?頭打電話喊的監察,說他們在搞詐騙的。
因為被舉報,監察隊要罰款。
馬健帶的錢不夠,只好?讓監察隊帶走了三個黃毛。
而且他跟老?板講過的,說自己不是詐騙犯,是糖酒廠的廠長。
但老?頭一副王八唸經,不聽不聽的態度,一口咬定他就是詐騙犯,自己是在為民除害。
所以何婉如到底說啥了,能叫老?頭翻臉如翻書,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
還有,馬健每到一家店推銷酒,得到的答覆就只有一個字:滾!
如今的經銷商們寧可自己去廠家拉貨,也不信推銷員的。
但何婉如看了一眼老?頭的店面,指著裡面,就說了一句:“渭河大?曲只剩三箱子了,明?天我安排人上門給你送貨吧,先送十箱子吧,補上那個空位,你覺得怎麼樣?”
老?頭回頭一看,笑?了:“你說得對,就缺十箱,送來吧。”
馬健他們也紛紛回頭去看,卻只見堆積如山的各種酒類,看不出啥異常。
但為甚麼何婉如說送十箱,老?板就會要十箱,到底是為啥?
恰這時李謹年和聞衡在店門口,在看那張海報,也可算明?白它的牛逼了。
首先,何婉如把日化廠和糖酒廠的聯絡方式都寫在了上面,那才是有效廣告。
但更關鍵的是,她把老?頭壓在玻璃櫃下面,別的廠家的聯絡方式全謄抄了一遍,列在上面,那麼老?頭想問哪個廠家要貨,一扭頭就能看到聯絡方式,豈不方便??
或者說,她是幫老?頭整理了一遍亂糟糟的通訊錄,並把它放到了最顯眼的地方。
所以別的廠家只想推廣產品。
但何婉如做的海報是功能性的,而且是利於商家的功能。
她那個辦法,也恰好?能叫她的海報,總是被貼在每個商店最關鍵的位置。
李謹年可算明?白了,銷售還真是一門學?問。
說話間有人開著車來批發貨物,老?頭喊出兩個店員來幫忙,就要忙活著裝貨了。
何婉如跟他道別,莫名說:“中國?足球,早晚能拿下世界盃!”
老?頭回頭,深深點頭,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李謹年畢竟搞招商的,也立刻明?白了,那老?頭是個足球迷,而何婉如是從老?頭的愛好?,足球入手並攻略了他。
那也意味著她是個公關高手。
但於公關一行來說,如何攻略人算是財富密碼,是輕易不能透露給別人聽的。
但是臨分?別,何婉如卻對馬健說:“明?早來我家吧,咱們就拿今天這家店做為案例,我們來分?析,我是如何取得店家的信任,以及,成?功推銷十箱酒的,記得來聽課。”
馬健和倆黃毛異口同聲:“好?啊。”
李謹年脫口而出:“我也來吧,我也得聽聽。”
公關技巧可是財富密碼,但是何婉如居然願意分?享給別人?
李謹年不明?白她咋想的,但是好?奇,想聽。
再看一眼頭上還裹著白紗,病歪歪的聞衡,他心裡又忿忿不平了。
他前妻是嫌他沒出息,賺不到錢才離婚的。
但聞衡哪裡來的狗屎運,娶的老?婆不但貌美如花,而且她還會自己賺錢的?
車開,聞衡提醒李謹年,說:“順路去趟監察隊吧,我得把那三個孩子撈出來。”
有三個黃毛被拘,聞衡得去撈他們。
因為何婉如坐在副駕駛,李謹年就忍不住又要獻殷勤。
他說:“何小姐你見過的,監察隊的龔騰飛龔副隊長,那是我的好?哥們。”
又說:“他是賈達的養子,如果沒有李雪的那個小崽子,賈達的一切就都屬於他。”
說來也算報應,龔慶紅和賈達本來有兒子。
但因為老?爹太有錢,他家兒子太猖狂了,喝了酒飆車,一腳油開進?渭河裡,人就沒了。
龔慶紅已?經生不出來了,從孃家選來選去,過繼了同族的小侄子,龔騰飛。
賈達表面答應,但和李雪悄生了小兒子。
不過因為是看妻子孃家發家的,再加上龔慶紅本身能力夠強,李雪就沒有上位的可能。
而李謹年之所以專門提一嘴,其實?想炫炫他的關係網。
他說:“那幾個小混混,我跟龔騰飛打聲招呼就能放出來。要不然,那種小混混,每個身上都有案底,真要公事公辦,聞隊長,就算是你,也撈不出他們來。”
聞衡卻說:“袁澈他們,之前跟的就是賈達。”
頓了頓再說:“賈達唆使他們做惡,他的乾兒子負責抓或者放,李處長難道沒發現,在渭安新區,賈達一家已?經能隻手遮天了。”
自己是大?老?板,妻子在日化廠當領導。
乾兒子還在監察隊的副隊長,賈達在新區確實?算隻手遮天。
但李謹年是這麼認為的:“聞隊長,水至清則無魚,想求發展,很多事就不能較真。”
再說:“天下烏鴉一般黑,你能怎麼辦?”
他想的是,聞衡去找龔騰飛撈人,肯定撈不到。畢竟聞衡是才上任,他要搞交換利益,龔騰飛怕被捉把柄,不敢跟他交換的。
但要說公事公辦吧,人都已?經抓了,龔騰飛就隨便?羅列兩條罪名,那仨小混混都要被拘留三天,那是內部的潛規則,聞衡不想被潛規則制約,只有一個辦法,掌握監察大?隊。
可是龔騰飛已?經當了五六年副隊長了。
聞衡只工作了一週,隊員都認不齊,真想掌握監察隊,哪那麼容易?
不過上述只是李謹年一廂情願的想法。
那不,到了監察隊的院子,聞衡下車,目標明?確,直奔副隊長龔騰飛的辦公室。
李謹年估計他撈不到人,就笑?著對何婉如說:“咱們聞隊還是太年輕了。”
磊磊聽不懂,但插了一句:“而且還瘦,沒有小肚肚。”
李謹年低頭看看小肚腩,有點生氣。
但算了,童言無忌,他忍了。
他又對何婉如說:“部隊那套在地方玩不轉,所以聞隊得吃癟。但誰叫他跟我還算兄弟呢,放心吧,龔騰飛也是我的好?兄弟,他要搞不定,我來幫你搞定。”
說話間只聽哐啷一聲玻璃碎裂,辦公室裡飛出幾本收據。
緊接著一臉血的龔騰飛從屋子裡退了出來。
別的辦公室裡,沒出外勤的監察隊員們也紛紛出門來看。
聞衡也出來了,還是那套快要磨爛的,褪色的老?軍裝,額頭上還裹著紗布。
他的臉實?在好?看,面龐清秀,五官俊美。
在如今,大?多數男人都有個小肚肚,可他身材依然筆直,纖薄。
他舉著一本收據,啞聲問:“除了龔副隊長,誰還在用假收據貪汙罰款,中飽私囊?”
監察隊員全是花了錢進?來的,雜牌軍嘛,平常站沒站樣,吊兒郎當的。
但此刻集體?立正,所有人也齊齊搖頭。
龔騰飛一看不對,忙說:“聞隊,不光我,大?家都用假收據的,全都用。”
聞衡卻看隊員們:“給龔副隊長開拘留證,送去拘留,然後……自查假收據。”
李謹年看到這兒,不由說:“狗日的,他還挺厲害!”
監察隊所有人都揣著假收據的,罰了款全裝進?自己腰包。
趁著政策的漏洞,他們一個個賺的盆滿缽滿。
但要說徹查他們,哪怕公安局長來都不靈,因為他們會相互偏袒,包庇。
但聞衡只逮龔騰飛,對別人卻是自查,這就妙了。因為隊員們為自保,就會指證龔騰飛。但龔騰飛不甘心,也要撕咬別人,聞衡也就趁勢能掌握整個監察隊了。
那三個黃毛只是順帶的。
他只要隨便?吩咐某個隊員一聲就撈出來了。
總共不過五分?鍾,他不能劇烈運動嘛,就處理完事情,上車了。
他剛才是用收據打的龔騰飛,紙割破了龔騰飛的臉,血嘩啦啦的飆。
但此刻他上了車,聲音卻格外柔和:“走吧,李處長,上醫院。”
何婉如覺得可笑?,就忍不住戳李謹年的短處:“李處長,那龔隊長不是你的好?兄弟?”
再問:“你的好?兄弟用假收據的事兒,你知不知道,他罰的款,就沒分?你一點兒?”
李謹年當然知道龔騰飛在撈。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社會已?經變了,就他所知道的,大?多數領導幹部都在撈。
他能做到自己不撈,一半也是因為他爸的嚴厲約束。再就是他還太年輕,很可能前途無量,就不想為了幾個小錢壞了金身。
可他也一直覺得,地方明?一套暗一套的規則,聞衡這種丘八玩不轉。
因為不像戰場,面對敵人只有殺伐。
官場上人人都是笑?面虎,表面講制度,背後潛規則。
李謹年剛轉業的時候也曾憤世嫉俗,看不慣,勢要當個清官,整頓官場風氣。
但後來被人挖坑整了幾回,他就低頭了。
他也以為所有軍人退伍,都得褪去鋼鐵本色,要向?世俗低頭。
但聞衡不是。
他曾經是尖刀兵,如今也是尖刀式的風格。
跟他講規矩,他直接把規矩砍了。
跟他談條件,他把桌子掀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別人還怎麼整他?
但且看著吧,他想金剛不壞永遠硬氣,就得堅持一點,出淤泥而不染,李謹年還在堅持,但他有點懷疑,他怕聞衡堅持不住。
……
李欽山是在部隊醫院,而且是在幹部病房。
在醫院的最後方,而且是單獨的,不接待普通患者的獨立病區。
有專門的護士會幫忙整理各種檢查單據。
李謹年關心老?爸的病情,所以先問護士:“檢查結果出來了嗎,甚麼情況?”
護士遞來病歷,指著診斷結果說:“就目前來看,病人只是營養不良。”
所以就是餓的吧,一個人活生生被餓暈了。
聞衡不理解,何婉如也不理解。
但作為兒子,李謹年能理解他爹:“他不愛吃食堂的飯,別人做的也不合口味,餓了一段時間,就把自己給餓暈了,唉,這要我媽上班,顧不上做飯,他可怎麼辦?”
他正說著,遠處一個女人在輕喚:“聞衡?”
何婉如聞聲回頭,不由感嘆,好?美的女人!
那是個穿著磚青色的,老?式工作裝的中年女同志,剪的短髮,高高瘦瘦白白淨淨。
何婉如估了一下,她的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高個頭,白面板,戴著銀框眼鏡,女人看上去也就四十出頭的模樣。
聞衡帶著磊磊走了過去,沒有叫媽,而是掏出了手絹,遞給女人。
其實?在奚娟看來,她兒子找的媳婦身材適中,面容嬌美,堪稱好?看極了。
但對於別人生的孩子,她並不喜歡。
就比如李謹年,她其實?只是沒有虐待過,不是自己生的,所以她幾乎沒有管過。
在外人看來,她願意幫李謹年洗衣服做飯,還給零花錢,就算是個好?後媽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裡不但煩,還經常會沒來由的厭惡李謹年。
就好?比曾經,李謹年去西北時,因為糖果太多吃不完,就拿糖果來打彈弓。
餅乾吃膩了,就扔到窗戶外面喂鳥。
當時奚娟就特別恨他。
因為她知道,她的兒子連一顆糖果都吃不到,餅乾就更甭提了。
她也知道那種想法不對,所以一直隱藏著,表面對李謹年客客氣氣,就聞衡,甚至都誤認為她疼愛李謹年勝於他。
但她很擔心,怕自己會不喜歡兒子的繼子。
怕孩子的媽媽看出來,會不高興。
因為她自己最知道了,當初如果不是李欽山救過聞衡,她是不會跟他結婚的。
女人嘛,一旦生了孩子,孩子就是最重要的。
但彎腰看了磊磊半晌,她抬頭看聞衡:“真是奇怪……”
頓了頓再說:“這黑啾啾的小子,看他那表情,居然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曾經的聞衡面板就那麼黑,也那麼瘦,神情總是倔倔的,不是五官,而是神情,磊磊和曾經的聞衡像極了,那叫奚娟很想抱抱他。
但這時李謹年來問:“媽,我爸怎麼樣?”
奚娟聞言皺眉頭,沒說話。
李謹年於是又說:“他有沒有說,想吃甚麼,我去做吧,做來給他吃,他如果還不吃……”
李欽山其實?就是賭氣,別人做的飯他不吃,寧可餓暈自己,也要吃奚娟做的飯。
再或者說,他就是不想她去鋁廠上班,所以才會故意餓自己,但現在奚娟該怎麼處理?
不是每個人都是優秀的公關,能在面對困難時,立刻找到最優的解決方案。
奚娟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她也更願意聊聊工作,所以她看何婉如:“小何,據我所知,建材市場都是個體?戶,想讓鋁材作為一種全新的材料被建材老?板接受,需要一批優秀的推廣員,但依我看,鋁廠沒有那樣的人才。”
推廣員也就是推銷員,在將來的企業,他們才是靈魂,但是鋁廠只有呆板的技術工和流水線工人,沒有推銷員,怎麼能開啟市場?
奚娟提問題,而李謹年覺得哪裡不對,再一琢磨,何婉如自己就是個優秀的推銷員。
現在她還準備培養那幫黃毛。
真要培養得出來,那豈不是,所有的企業都要依賴她來推廣,畢竟推銷員都是她的人。
他後知後覺,才發現何婉如不僅僅是個點子大?師,野路子,她在創立一個全新的行業!
但且不說他的驚訝。
李欽山輸了液體?正在睡覺。
怕吵醒他,大?家就先不進?去了。
而本來何婉如只想等會兒問問李欽山,看當初給他指錯相親物件的是不是龔慶紅。
他又知不知道,他當初的馬虎和衝動,對奚娟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但還沒見到李欽山,她基本就可以確定,那個耍手段的人,就是龔慶紅了。
那不,在隔壁一間無人的病房裡,何婉如正在給奚娟講,自己準備成?立營銷公司,專門負責幫企業做市場推廣的事,李謹年拿著筆記本,正記的認真,有人突然敲門。
是兩個人,龔慶紅和賈達兩口子。
而他們之所以在醫院,是因為龔慶紅她爸也是個退伍老?軍人,目前在軍醫院住院。
敲門進?來,龔慶紅先問聞衡:“聞隊,剛才公安打來電話,說你把我家騰飛給拘留了?”
龔騰飛是她的養子,聽說被拘留,她當然著急,正好?也在醫院,她就來問情況了。
聞衡皺眉頭:“他犯了法就該被拘留,您有意見?”
龔慶紅看奚娟,嘆口氣說:“我能有甚麼意見呢。當初本來你爸會被洪水沖走,是我關鍵時刻救的他,後來部隊釋出逮捕令,也是我提前只會,你爸才能逃出去的,也是因為我走漏風聲最終被查出來,我爸才不得不退伍的,我拿你爸當親哥哥,他也拿我當親妹妹。當初你父母吵架,你爸怕你媽生氣,不敢回家,總是要我提前到你家看看,看你媽心情好?不好?,每回我都會幫他。”
“他說了,等他回來,有仇報仇有怨抱怨,但我這個妹妹與他來說,比他的骨肉親人還要親,所以……聞衡,騰飛是我兒子,也就犯了點大?家都會犯的錯,你就別為難他了吧。”
她這話說得可真高明?。
名義上是跟聞衡講,但其實?威脅的是奚娟。
且不說她威脅奚娟的目的是甚麼,但既然她要掰扯往事,何婉如就直接問了。
畢竟李欽山就在隔壁,這是難得的,三方對質的好?機會。
何婉如遂說:“龔主?任,聞海要逃離之前一天呢,你也去過聞家大?院,去幫他打探訊息?”
就是那一天,有人故意把奚娟指成?了聞霞,害聞海誤以為她出軌的,那個人是不是就是龔慶紅?
作者有話說:馬健:我真是廠長。
經銷商:騙子。
何婉如:我是騙子
經銷商:不,你才是廠長。
作者:留言呀,每章有隨機50小紅包掉落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