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好貓 (重寫)鋁廠,前夫前妻的戰場!
在李謹年看來, 何婉如就三個字可以形容,野路子。
但沒辦法,國企破產商品滯銷, 只有野路子才賣得出去。
就馬健昨天還打電話報喜呢, 說是他?帶著甭瓜和裂棗在廣州賣了25萬。
而如今這年頭, 只要能搞來錢的就都是大爺。
賈達是個文盲吧,但人家交稅是提著鈔票捆,領導幹部們?反而得巴結他?。
何婉如就一家庭婦女, 但李謹年也得客氣。
糖酒廠都賣出去六十多萬了,他?不服不行。
但聽她說讓奚娟去當鋁廠書記, 李謹年再也忍不了, 哈哈大笑。
笑了半晌才說:“這路子也太野了,何小姐你當心玩劈叉。”
……
何婉如有理有據:“奚娟目前是在當教師吧,她還可以轉回技工的。而且我看過她在鋁廠的工作經?歷, 離職前做到了高階技工,她有資格參選書記的。”
奚娟是27歲時,因成份被停職的,總共幹了九年。
當時評職稱沒有後來那麼難, 所以她離職前做至了高階技工。
而且調到西北後她是在一所紅專學校教書,教的鋁冶金, 也是相同?的專業。
她現在才51歲,距離退休還有四年,恰好能幹一屆書記。
但何婉如講得很認真?,李謹年卻?只會笑。
直到磊磊拿小石頭biu的一下, 砸到他?的小肚皮,他?才止住了笑。
他?很煩小孩兒?的,想?對磊磊發脾氣的。
但又怕何婉如生氣, 就只說:“小狗娃,不許頑皮。”
何婉如再說:“只要奚娟重回鋁廠,再經?過職工們?的選舉,她就能做書記候選人,然後再由政府領導批准,她就可以當書記了,合法合規,為甚麼不行?”
李謹年本來想?說就他?爸都不會同?意?的,更何況別的領導。
但想?了想?卻?說:“區長不會同?意?的。”
再說:“何小姐,我媽更想?伺候我爸,對當官沒興趣。”
鋁廠歸區政府管轄,書記的任命需要區長最?終拍板,這個何婉知道。
但有阻礙解決就行了,啥叫個奚娟就愛伺候人?
她皺眉頭:“你爸生病啦,啥病,癌症?”
聞衡當真?了,因為上?回見?李欽山,發現他?瘦了好多。
難道他?也得癌症了,啥癌?
但李謹年說:“沒啊,前兩天他?剛體檢過,很健康。”
何婉如反問?:“你爸既然健康,也有手有腳,為甚麼需要別人專職伺候?”
又特地說:“我還以為他?像聞衡,又病又瞎呢。”
聞衡忍不住勾唇,他?也才明白,她是轉著彎兒?在罵李欽山懶惰。
李謹年也反應過來了,但他?心裡?想?的是,奚娟有十年時間沒工作也沒收入,是他?爸養著的,她也沒生娃,那就該照顧他?爸一輩子。
不過作為一名處級幹部,他?不會赤.裸裸說那種帶偏見?的話。
他?說:“我媽吧,只想?為家庭奉獻自己。”
再說:“而且我爸連廚房都沒進過,襪子都不會洗,也需要她的照顧呀。”
何婉如反問?:“李處長您呢,也不會洗襪子?”
再說:“是因為您連襪子都不洗,您的前妻才跟您離婚的?”
李謹年的前妻是個女兵,很強勢的,他?要不洗襪子就會揍他?,所以他?家務乾得很好,再說了,何婉如馬上?要成寡婦,而且她不但會做家務,還會賺錢。
她簡直就是李謹年夢寐以求的再婚物件。
他?忙說:“那不能,就不說洗襪子,何小姐,做飯洗碗我樣?樣?行。”
他?是想?表現一下自己,搏佳人青睞。
結果佳人和他?打起了官腔:“李處長最?知道了,聞海的投資對咱們?鋁廠特別重要,也只有一個辦法,讓奚娟去當書記。您可是領導幹部呀,回家教教你爸吧,洗衣服做飯真?不難,解放你媽,讓她到鋁廠,為了鋁廠的發展奉獻一下自己。”
聞衡不禁又莞爾。
他?也得感嘆,他?這媳婦生了一張巧嘴。
李謹年咦的一聲,也心說,這女人咋比他?還會打官腔?
但一則事情很難辦到,再則他?也不想?辦。
他?就又說:“我媽是天生的家庭婦女,也不想?當官,你就別為難她了。”
聞衡卻?說:“不,她曾經?是鋁廠最?優秀的技工。”
李謹年畢竟跟奚娟相處得更多,很有自信:“那是原來,但這都多少年過去了,現在她只是個優秀的家庭婦女,也一心一意?,只想?好好照顧我爸。”
再看聞衡:“他倆自打你生病時在醫院處上?,感情就一直很好,從沒紅過臉。”
畢竟領導,他這話不但漂亮,還足夠藝術。
也是經?他?提醒聞衡才想?起來,在他?小時候,奚娟和聞海總因為家務而爭吵。
奚娟認為夫妻都在工作,家務活也就該一人擔一半。
聞海卻?說解放婦女是政策錯誤,女性就該待在家裡?做家務。
生氣時他還會說要在解放前,就奚娟這種女人,給他?當妾他?都不要。
而且還總怨奚娟孩子生得不是時候。
聞衡可是長子,八字裡?一點財都沒有,他?老了怎麼辦?
倆人幾番鬧到要離婚,還是聞奶奶兩邊哄,才能叫他?們?的婚姻維持。
但曾經?堅持‘男女分擔家務’的奚娟變得‘愛照顧李欽山’,其實是因為在抓捕聞海時,李欽山選擇了救聞衡,他?救了奚娟的孩子,她也就答應了他?的追求。
李欽山也曾承諾說會保護聞衡,不叫他?挨批.鬥。
但當革命真?正席捲的時候,人人都是泥菩薩過江,保不了別人的。
奚娟跟李欽山感情真?的好嗎,聞衡原來以為是。
但現在他?怎麼覺得她只是累了,疲憊了,也就不想?再跟配偶爭吵了?
聞衡如果註定要死,就不會再見?奚娟了。
可現在他?終於有了求生的意?志,如果還能活,他?想?多瞭解瞭解他?的母親。
這會兒?電話已經?裝好,就擺在炕櫃上?。
秦璽給聞衡留過電話號碼的,他?就在想?,要不要問?問?秦璽現在啥情況。
她還會不會再來幫他?治病,又有沒有治好的可能?
但他?剛拿起電話,門外響起秦璽的聲音:“嫂子,您忙著呢。”
何婉如忙著說服李謹年,就只跟秦璽點了點頭。
然後她再說:“咱們?可是西部第一個開發區,中央很關注的,搞了兩年一個外商都沒招進來,就一個聞海表態要來,祠堂還被人砸了,要我說,都怪你李處長!”
李謹年突然被扣帽子,生氣了,臉上?的笑都沒了。
偏偏這時頑皮的磊磊又朝著他?的肚皮biu,一顆小石子兒?砸了過來。
李謹年回頭,對著孩子凶神惡煞:“嘶!”
磊磊也沒想?到他?會翻臉,不敢再頑皮,拿著石子兒?跑掉了。
擔白說李謹年現在很煩,還想?罵人。
他?還覺得何婉如的野路子這回不但不靈,還可能玩砸。
因為李謹年和前妻離婚後,就只覺得晦氣。
奚娟也是聞海的前妻,肯定也覺得她晦氣,又怎麼可能投資她?
而且雖然有很多企業有女書記,但那都是特別圓滑世故,跟男人一樣?精明的女性。
但奚娟是個清高秉正的性格,能當好技工,可是她混不了官場。
不好貶低後媽,也不想?跟何婉如吵架。
李謹年就再找藉口?:“我倒是能同?意?,但區長不會同?意?的。”
何婉如說:“既然你同?意?,你去勸奚娟女士,至於區長,就交給我來說服吧。”
李謹年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行啊。”
再說:“你應該聽說過咱們?的張區長吧,南方?某工商學院畢業的高材生,而且是博士,你要真?能說服他?,我立馬去勸我媽,勸她重回鋁廠工作。”
他?這樣?說,是因為他?自信何婉如說服不了區長。
可她盲目自信,卻?說:“同?時進行吧,我來說服區長,你給你媽打電話。”
李謹年剛才還在反對,這會兒?突然變得特別積極。
他?說:“正好後天區長會到溼地公園考察,那就後天吧,我安排你倆見?面。”
何婉如爽快答應:“行啊,那就後天,咱們?說定了。”
屋子裡?,秦璽正在給聞衡把?脈。
聞衡看著李謹年,卻?不由蹙眉頭。
因為他?發現李謹年突然笑的像只狐貍一樣?。
而以他?的經?驗,當李謹年笑的像狐貍,就是要使壞了。
李謹年也從小就壞,小時候經?常耍詭計騙聞衡出去,再喊一幫孩子來打聞衡,是因為聞衡拳頭硬,能打架,倒沒吃過虧,可是他?怕何婉如會吃虧。
再一想?,他?說:“哪個姓張的區長,我怎麼不認識?”
李謹年說:“老區長因為搞不出政績,退居二線了,張區長是新來的,頭天上?任就把?我們?所有人罵了個遍。但咱們?何小姐一張巧嘴,應該能說服他?吧。”
聞衡就說嘛,滑頭如李謹年,肯定沒安好心。
才來的新區長,脾氣還不好,等見?了面,會不會也罵何婉如一頓。
畢竟除了李謹年這種膽子大,年輕的新幹部。
那些年長的,保守派的幹部們?可瞧不起野路子的點子大師。
而且讓奚娟到鋁廠當書記,聞海就會投資嗎?
聞衡也覺得不可能,覺得何婉如的這個點子有點太冒險了。
但他?暫且不說甚麼,私底下,他?得和何婉如討論討論。
李謹年本來該走了,見?到秦璽,就得問?問?:“聞營長現在啥情況?”
秦璽又帶了一副湯藥來,聞衡剛才喝掉。
她知道聞衡復明的事,也以為大家都知道,也就沒有額外提及。
而現在的麻煩是,聞衡腦子裡?的淤滯還沒化?開。
用秦璽爺爺的話說,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是西醫所說的腦膠質瘤。
那個就算中醫也治不了。
秦璽又換了新方?子,吃幾副再觀察。
如果還是治不好,那就意?味著聞衡徹底沒救了,早晚還得死。
李謹年早知中醫不管用,也就只笑了笑。
他?還體貼的說:“聞營長,咱媽的電話我這兒?有,你要不要?”
聞衡從沒主動聯絡過奚娟,也不知道她的電話號碼。
而如果最?終還是要死,他?就不聯絡奚娟了。
已經?告別過了,就沒必要再搞得他?媽為他?哭一回。
他?說了句以後再說,李謹年就離開了。
這時何婉如進屋了,但她正想?跟秦璽聊聊,聞衡卻?搶著說:“婉如,那位新區長,張區長,你就別去見?他?了吧。剛來的新領導,李謹年也說了,他?脾氣不太好。”
秦璽看他?們?夫妻聊天,也就說:“嫂子你們?慢聊,我該走了。”
何婉如跟著秦璽出來,本來想?聊聊聞衡的病情的。
她以為秦璽能治好他?,可她都沒把?握,那聞衡還能痊癒嗎?
難道說,他?並非上?輩子那位聞科長?
但是這會兒?已經?天黑了,磊磊在搖媽媽的手:“媽媽,我餓啦!”
秦璽就說:“嫂子快做飯吧,咱們?改天再聊。”
得,孩子餓了,趕緊做飯。
但何婉如進了屋,準備去廚房,聞衡卻?又攔住了她。
他?再說:“還有,如果我是聞海,我不會給前妻的企業投錢的。”
何婉如想?見?新任區長,聞衡反對。
她想?奚娟當書記,他?也反對,她該給他?個解釋吧?
但何婉如一聲沒吭,繞過他?就走。
因為就在去鋁廠的那天,聞衡都還好好的,還挽過何婉如的手。
可是一回來他?莫名其妙的就翻臉了。
因為他?對磊磊好,何婉如也想?娃有個爸,是真?心要跟他?過日子的。
可他?喜怒無?常,不就是另一個魏永良了?
是人就有脾氣,無?事他?不理她,有問?題了又來問?她。
何婉如,沒有解釋的義務!
而且非但不解釋,她還對磊磊說:“你周叔叔好像有幾天沒來了吧。”
她只開個玩笑,但門外響起聲音:“嫂子!”
是周躍,提個紅布袋子,進門就說:“最?近幾天實在忙,沒顧上?來。”
再把?袋子交給何婉如:“賈達送的,陝北的八大碗。”
所謂陝北八大碗都是成品菜,比如豬肉丸子,酥雞,清真?羊肉。
那也是特別費功夫的菜,人們?總要等到過年才會做。
但賈達僱了陝北最?有名的廚子專門做,然後用來送領導,送朋友。
何婉如一看是好東西,正好要做飯,就去廚房了。
聞衡下了炕,一路到屋後,這才問?周躍:“你跟蹤不成,還被賈達捉包了?”
賈達都給他?送菜了,聞衡就以為他?是跟蹤不成,還被抓包了。
作為一個上?過戰場的老軍人,卻?被煤老闆抓包,周躍可就有點差勁了。
聞衡以為是,也很生氣。
周躍也連忙解釋:“營長,局裡?領導不讓我查賈達。而且領導應該跟賈達透過氣,他?主動來找我拉關係,塞紅包我沒收,但是一點熟食,我就收下了。”
再說:“您知道的,他?是聞海的合作伙伴呀。”
聞海準備投資的其中一個專案,就是賈達的能源公司。
領導們?非一般的問?題也就不會查他?。
周躍倒是想?跟蹤他?,但是領導不允許,他?也沒辦法。
聞衡突然伸手,撣掉周躍肩頭的頭髮:“今晚吧,咱們?私下會會賈達。”
周躍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營長,你的眼睛好啦?”
再笑:“那您的病也會好吧?”
聞衡突然又語粗,說:“談工作呢,你少扯七扯八的。”
周躍立正:“是!“
但又問?:“是去哪兒?,咱在哪兒?接頭?”
……
前幾天賈達一直靜悄悄的。
但就在今天,他?幾個手下來附近踩過點。
看來他?是準備在今晚行動,來偷聞衡奶奶的牌位了。
而聞海的惡毒在於,他?明明只是讓賈達把?牌位藏起來,卻?誤導大眾,讓大家以為牌位被燒掉了,他?還推波助瀾,讓新聞登上?臺灣和香港的報紙,他?安得甚麼心?
聞衡還沒死呢,聞海就那麼猖狂。
等他?死了呢?
聞衡和聞海也早就不是父子了,是不死不休的仇家。
就在今晚,他?要透過賈達給聞海致命一擊。
哪怕馬上?就會死又如何,聞衡要聞海以後只要想?起他?就只有恐懼,無?邊的恐懼。
他?對周躍說:“大概夜裡?十一點吧,你還來家裡?找我。”
周躍再立正:“是。”
但他?摸了摸鼻子,聞衡立刻問?:“你有心事?”
周躍的心情是這樣?,聽說老營長能看見?了,他?當然開心。
他?一進部隊就是聞衡的兵,對聞衡也只有一個態度,無?條件的服從。
他?以為聞衡既復明,何婉如肯定是第一個知道的。
而他?本來有點昏頭,面對嫂子時有點出格。
現在營長能看到了,他?突然想?起之前的事,就覺得自己有點荒唐。
現在當然也不敢再找何婉如了,就說:“那我走了?”
但聞衡卻?說:“去跟你嫂子打個招呼再走吧?”
周躍連連擺手:“不了不了,再見?!”
可聞衡厲聲說:“快去!”
周躍不敢忤逆老營長,只好去廚房找何婉如,打個招呼。
但他?心裡?可難過了,眼眶也紅紅的。
因為他?們?當兵時,部隊一直是在備戰武統的。
周躍他?們?在戰場上?最?常乾的事就是拿著對岸的地圖研究,該怎麼登島,再該怎麼反攻,多久能突進作戰指揮中心。
聞衡器重周躍,跟他?討論的也最?多。
但突然有一天上?級開關門會,說要裁軍,也就意?味著武統計劃的全面終止。
周躍還記得當時聞衡臉上?的錯愕和痛。
他?準備了十年的復仇計劃,在那一刻成為了泡影。
而且有一回周躍誤判形勢,沒有仔細搜查一個童子軍,那孩子突然拉爆地雷。
還是聞衡眼疾手快撲倒他?,他?才能僥倖活下來的。
可現在聞衡馬上?要死,還把?媳婦託付給周躍。
周躍替老營長難過,難過極了。
他?到廚房門外,吸鼻子,磕磕巴巴對何婉如形容:“嫂子,聞營當年為了救我,背部被炮炸的稀爛,後腦勺都破了,鮮血直流的,可為了不讓我受罰,他?甚至沒彙報上?級,就自己隨便處理了一下,就又咬牙上?戰場了。嫂子,我們?聞營長是吃過苦的,是個苦孩子,你可一定要對他?好呀。”
何婉如覺得莫名其妙,心說她對聞衡不好嗎,還得周躍來教她。
再一想?,很可能是聞衡悄悄跟周躍訴了苦,說她對他?不好,周躍才來搞苦情戲的。
菜刀剁到案板上?,何婉如愈發生氣了。
臭男人,對她甩臉子的時候甩的理直氣壯,她才甩了一回臉他?就受不了啦?
還悄悄跟下屬告狀?
等著吧,從現在開始,她要甩臉子甩個夠!
……
既有現成的菜,何婉如就只多炒了個青菜。
晚飯的主食照例是拌湯,陝北人嘛,平時就愛吃個糊塗拌湯。
吃飯的時候聞衡試圖交談,但何婉如當然不接茬。
吃完飯也立刻收拾了碗筷,進了廚房還哐啷一聲,把?門給關了。
一看她發脾氣,聞衡也就識趣閉嘴了。
何婉如也準備好了,不交流不溝通,冷戰。
她跟魏永良冷戰過足足三年,論打冷戰,她有經?驗的,她能打成持久戰。
但之前那個爸爸磊磊不愛,可現在這個,磊磊喜歡到了心坎裡?。
所以孩子就成了變數,也成的溝通的橋樑。
那不,何婉如燒了一壺熱水,再兌好涼水,要磊磊洗澡。
看孩子撇著小嘴巴,她就問?:“怎麼不開心啊?”
李謹年今天兇過磊磊,那叫他?很不開心,不過他?並不會跟媽媽告狀,因為是他?自己太頑皮。
可有件事磊磊必須跟媽媽說,而且現在就要說。
孩子關上?廁所門,悄悄問?:“媽媽,你不喜歡我爸爸了,而且很嫌棄他?,對不對?”
何婉如當然說:“沒有,不許胡說。”
但磊磊說:“可是你……”
小傢伙盯著媽媽,再狹兩隻大眼睛,深深的瞪一眼,然後說:“我都看到啦,就像原來的爸爸嫌棄我們?倆個,就總會拿眼睛瞪我們?,你剛才一直瞪爸爸,瞪了一次再瞪一次,你都瞪了他?好幾次,我全看到啦。”
何婉如正給兒?子脫衣服,手一頓。
磊磊學得維妙維肖,恰就是原來魏永良嫌棄她們?母子時的樣?子。
她剛才也確實一直在那樣?瞪聞衡。
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她嫌棄一個又瞎又病的人,豈不是跟魏永良成一種人了?
磊磊脫成光屁屁坐進了大洗盆,哀求媽媽:“不嫌棄爸爸啦。”
再堅定搖頭:“我不要周叔叔當爸爸,我只要我爸爸。”
何婉如只得點頭:“好。不換爸爸。”
她欠磊磊的,上?輩子撇下他?一個人走了。
就當為了磊磊吧,她不甩臉子了,跟聞衡好好溝通。
起身出廁所,她恰好看到他?在小臥室裡?,正在脫背心兒?,準備去跟磊磊一起洗漱。
他?的背心還是從部隊帶回來的,太舊,領子緣邊都絮掉了。
何婉如買了兩件新背心的,而且今天已經?洗了,這會兒?也差不多晾乾了。
她於是進門,一把?收走了聞衡的舊背心。
再拿了新的進來,以為他?看不到,她就把?背心塞到了他?手中。
聞衡覺得不自在,試圖抽手的。
但何婉如沒有鬆手,而且順勢坐到了小床沿上?。
然後她說:“就算新區長脾氣壞,他?也想?要政績的。新區那麼多破產的廠子,我只要隨便挑一個,給他?出個點子,盤活一座廠子不就行了,到時候他?誇我還來不及呢,又為甚麼要罵我?”
西部幾乎所有的三線廠全陷入了僵局。
造飛機大炮和槍械的就算有國家託底,也在削減職工福利。
而像紡織廠,日化?廠,再或者勞保廠,歸到地方?後,地方?也束手無?策。
因為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大量的私企,國營企業在銷售方?面根本打不過私企。
正所謂隔行如隔山,一個人按理也就能精通一個領域吧。
就比如奚娟,她一生都在研究鋁。
再比如聞海,他?一輩子只琢磨一件事,就是賺錢。
但何婉如的奇妙之處在於,她盤活了酒廠,又給鋁廠指了一條明路。
但聽她的口?氣,剩下的就比如紡織廠,日化?廠或者勞保廠,她也一樣?能盤活。
所以只要她能出新點子,說服區長就不在話下。
至於如果奚娟當了鋁廠的書記,聞海還會不會投資,聞衡覺得不會,因為他?最?知道了,聞海特別討厭奚娟。
可聽何婉如一解釋,他?就發現作為兒?子,他?完全不瞭解父母。
讓奚娟當書記,也確實是最?佳人選。
何婉如先問?聞衡:“聞海和奚娟,一個是地主老財,一個是知識女青年,但他?們?不僅婚姻不和諧,不相愛,而且三觀也有著非常大的差異,對不對?”
聞衡想?了想?,給了個確切的形容:“就像大陸和臺灣。”
聞海只認資本主義,也認為人就該分三六九等,他?是天生的富人,窮人也活該窮。
但奚娟認為人人平等,無?產階級,工農兵最?大,就該消滅地主。
結果就是倆人相看兩厭,還互相不服氣。
可他?倆的爭論並沒有結果,倆人之間也沒有輸贏,隨著告密,他?倆甚至沒離婚就分開了。
何婉如再說:“鋁廠就好比一塊實驗田,聞海就為讓你母親看到,他?的觀念才是正確的,他?會毫不猶豫投資。”
又說:“你母親對鋁廠有感情,因為那是她年輕時代奮鬥過的地方?,她希望它發展,又不希望聞海搶走,就會出任書記。”
聞衡豁然開朗:“他?們?會相互較勁,只為比個高低。”
何婉如這才鬆開男人粗糙的大手,又說:“他?們?需要戰場,咱們?就把?鋁廠給他?們?,不好嗎?”
奚娟能得罪鋁廠所有的男人,就證明她是個不服輸的性格。
聞海就更是了,作為老地主,他?是土皇帝的心態,他?們?是前夫前妻,也代表著兩種制度。
他?們?需要一個戰場,鋁廠也只有作為戰場,才能讓聞海爽快投錢。
但何婉如講著講著又覺得不對勁。
她看了片刻,抬手繞過聞衡的眼眸:“哎,你在看甚麼?”
難道還是錯覺嗎,她總覺得他?能看到。
見?聞衡眼睛一眨不眨的那開,以為自己誤會了,何婉如內心還特別愧疚。
……
而現在,周躍和秦璽都知道聞衡復明的事,何婉如遲早也會知道。
聞衡也該主動說出來,那是最?明智的選擇。
但鬼使神差的,他?沒有,他?還極緩慢的挪開了眼睛,表現的就像個真?正的盲人。
他?發誓他?不是故意?的,但女人坐著他?站著。
她也只穿件小背心兒?,他?恰好能看到那條溫柔而神秘的溝壑。
它是那麼柔軟,溫柔,勾著他?想?一探究竟。
但聞衡能保證,這是他?最?後一回看。
他?也想?過等何婉如知道他?已經?復明卻?瞞著她時會有多生氣。
但就在此刻,他?不想?她覺得他?是個猥瑣的,下流的,骯髒的男人。
也直到此刻他?才發現,自己上?身甚至沒穿衣服。
而且他?和女人靠的那麼近,女人居然也在看他?,看他?的身體。
聞衡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只覺得渾身疤痕太醜陋,怕女人要嫌棄他?的身體。
他?倉惶的套著那件新背心,又匆匆忙忙向後退,結果咚的一聲,後腦殼就撞到牆上?了。
他?本來頭痛就沒好,一撞之下眼冒金星,踉蹌彎腰。
何婉如忙過來幫他?揉腦袋,但一揉之下,就又覺得不大對勁。
因為聞衡的後腦殼有個疤,肉眼看不到,但揉的時候能感覺到,有塊肉粘連頭皮,形成了死結。
所以周躍剛才不是苦情戲,聞衡的後腦真?受過傷?
後腦可是垂體,很關鍵的,會不會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但他?其實不是腫瘤,而是戰場後遺症?
正好家裡?安了電話,何婉如立刻打給秦璽,討論這一新發現。
……
作者有話說:PS:之前我是想把奚娟的故事放到這章之後來講的,但考慮了一下,發現它可以被放到前面,而把賈達的線隱到暗處。
為了儘可能讓情節精煉,所以給秦璽的人設做了改動,她就只有爺爺,並且病癱在床,而且聞衡的痊癒,也會是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情節。
所以,至此就修改完了,明天起,應該也是夜裡更新,就會是新章節啦,還是懇請大家返回再看一回。
因為作者從20章開始,是全部刪除原稿,生手碼出來的,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