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鋁廠 (重寫)聞衡看到自己的手了……
渭安開發區是兩年前才成立的, 李謹年是第一批幹部。
可是上級領導們?挑了又挑,千挑萬選的。
而他主?抓的招商,也是開發區最重要的任務。
經銷商也是商, 甘青寧新的土鼈雖然土了點, 但願意掏錢就行。
他也是個不恥下問的好乾部。
他起身就走:“魏永良前妻住在那兒, 行,我?去找他。”
馬健有點為難:“李處長,那是我?嫂子。”
又說:“我?就只?有一個老?領導, 您懂我?的意思吧?”
他之前沒說過,是因為大家都知道, 李謹年和聞衡倆關係不好。
但現在必須說, 因為馬健想的是把事情瞞著聞衡。
可何婉如?要求李謹年去家裡,上門去請教。
他是做手下的,他只?能聽話。
李謹年都往外?走了, 折回?來就踢:“你個狗慫,你怎麼不早說?”
再猛呲牙:“那麼漂亮個小媳婦,誰他媽做的媒,讓填聞衡那個棺材瓤子的?”
但他這樣說馬健就又不高興了:“李處長, 您這話未免太難聽了點吧?”
聞衡確實快死了,可也不該叫棺材瓤子吧?
李謹年一腳踢上馬健那條好腿又生生止住:“咦, 我?可真是……”
他和聞衡算是生死冤家了,不死不見的那種。
因為聞衡他媽在特殊年代跟了他爸,雖然因為只?是當保姆,對他爸的仕途倒沒造成多大的影響, 可是對他的影響特別大,院裡的小夥伴們?全都在嘲笑?他。
他氣不過,但是單獨又打不過聞衡, 就經常約一幫小夥伴去打聞衡。
聞衡之所以在部隊要一腳踹斷他的腿,也是為了報復他。
但何婉如?怎麼就嫁給聞衡了呢。
還要他上門去請教,聞衡會?怎麼笑?話他?
而且在糖酒會?上,渭安大麴可能只?是誤打誤撞賣得好呢?
李謹年不想在聞衡面前丟臉,就不準備去了。
但這時馬健再一句話,又成功釣的他心癢癢了。
因為馬健說:“對了,我?嫂子讓你帶上鋁廠的書記一起去,她說她能幫鋁廠開啟銷路,您看您……”
糖酒廠要倒閉了,上百人?而已,不算啥。
但鋁廠上千職工,加上家屬近萬人?,現在是一錠鋁都賣不出去。
只?等聞海投餵也不是辦法,但何婉如?真能幫鋁廠?
且不說李謹年的猶豫。
另一邊,秦璽在給聞衡做針灸,何婉如?在看中藥。
她是山裡姑娘,認得一些藥:“斷腸草,馬錢子,這都有毒吧?”
磊磊也湊在一旁,小聲說:“媽媽,那個是老?鼠粑粑。”
聞衡本來盤腿閉眼,菩薩一樣。
但聽到粑粑二字就突然睜眼,又變成怒目金剛了。
給他吃的藥裡頭除了毒.藥就是老?鼠屎嗎,那真的能治病嗎?
秦璽連忙解釋:“那個可是雪山飛狐的五靈脂,而在終南山,只?有冰晶頂才有一窩雪山飛狐,它的五靈脂有專門的道士收,也買不到,道士只?贈有緣人?。”
冰晶頂就在夏天都有積雪的,雪山飛狐也只?在那兒有。
而它的五靈脂據何婉如?所知,有價無市。
她有點好奇秦璽的來路,就問:“小秦大夫,你的醫術是家傳吧,要不然不可能在終南山裡有熟人?,但怎麼不自?己開診所,跑到醫院上班去了?”
秦璽撇嘴:“我?爸嫌中醫無用,不肯學,學的西?醫,十年前吧,他是公派的,滯留在日本了,我?媽帶著我?弟去日本找他了,我?爺爺有個診所,但他非不肯辦營業執照,也不肯考行醫證書,就被工商部門給關掉了,而且醫院畢竟穩定嘛。”
陝省可是出過孫思邈的,終南山很多藥材,到了將來,日本一些企業會?專門安排採購人?員來購買,但省內很多老?中醫卻因為後代不肯學,都沒了傳人?。尤其是目前證府推行的中醫行醫證。
好多老?中醫以為就算不考也沒啥,就全被一刀切,勒令關門了。
秦璽還得誇誇她的針灸針:“這是隕石錘鍊而成的,要不是我?爺爺的面子根本借不到,這針咱們?國內最多也就三五副,要說它治不了哥的病,哥就真沒救了。”
何婉如?拍拍秦璽的手:“治好你哥,姐以後給你開座醫院。”
秦璽笑?了:“姐,你可真會?開玩笑?。”
因為草藥裡面有很多是帶毒的,她就不讓何婉如?煎了,自?己帶回?家去煎,明天再帶過來給聞衡吃。
做完了針灸,她也得問問聞衡:“哥,你有啥感覺沒?”
其實國內,解放後這代人?是最不信中醫的。
它在特殊年代也屬於四舊,被整體打倒,好中醫也幾?乎斷代了嘛。
聞衡的外公家也是中醫,他舅舅之前還來看過他的,但是一看片子就搖頭了,說自?己治不了,再加上秦璽年齡小,他也覺得頭除了清涼點沒別的感覺,就搖了搖頭,而他現在治,純粹是為了何婉如?的好意,也不信這小大夫能治好他。
他就巡著聲音看何婉如?,終於鼓起勇氣問:“那個藥……”
何婉如倒和他心有靈犀,忙說:“不是老?鼠粑粑,是五靈脂,你看,磊磊嚐了一顆,告訴你爸爸,五靈脂是啥味道?”
瞎子好哄嘛,磊磊也明白是要哄爸爸,咧嘴笑?:“甜甜的,嘿嘿。”
其實他才沒吃,老?鼠粑粑呢,真髒。
秦璽剛走,到吃晚飯的時間了,外?面一陣自?行車叮嚀嚀的響聲,又正好聞衡還在四處尋摸,找被何婉如?藏起來的舊皮鞋,她遂說:“哎,我?另一個男人?來了。”
聞衡特別有意思的,只?要她靠近,他的汗毛就會?炸起來。
說話間周躍進來了:“營長?”
又從兜裡掏出個帶盒子的玩具來:“磊磊,給你的。”
聞衡已經盤腿坐正了,開門見山就問:“李偉交待故意殺人?的事了嗎?”
魏永良只?是貪了點錢,被發現後就補齊了。
但他的大舅哥李偉因為拆遷故意殺過人?,那是要判刑的。
否則的話,在城市拆遷的大程序中,很可能因拆遷殺人?就會?成為常態。
因為總有釘子戶不願意拆遷,再或者有些普通老?百姓被拆遷隊坑。
而聞衡那怕真的會?死,他和李謹年一樣,屬於高層反覆斟酌後,安排到關鍵崗位上的人?,像李偉那種蔑視人?命的包工頭,也就必須嚴懲。
但周躍接了聞衡的崗位,可他畢竟不是聞衡,他撓頭:“李偉還沒吐口。”
聞衡面色立刻猙獰:“你可真沒用。”
磊磊已經拆開了周躍給的小禮物,頓時一聲:“哇!”
因為那居然是一個鐵質的,跟真車一樣,能開車門的小卡車。
但發現爸爸生氣了,他就把車車塞給爸爸:“不生氣,玩玩車車吧?”
聞衡是大人?了,當然不會?玩小玩具。
但摸索到小汽車,他愣了一下,繼而說:“謝謝你給娃買玩具。”
周躍拍拍雙手,要抱磊磊:“走,叔叔帶你玩會?兒去。”
又說:“來啊,叔叔把你架脖子上。”
磊磊最盼望的,就是像魏淼一樣,能被大人?架到脖子上。
爸爸是個盲人?,架不了他。
周叔叔白白靜靜,還穿的警服,他也挺喜歡的。
但他怎麼覺得爸爸好像突然變得很難過?
小孩子很敏感的,立刻就說:“不要。”
可他才擺手呢,周躍於他掖下一撈:“走嘍,玩兒去嘍。”
兒子就那麼突然的,被別人?帶走了?
雖然聞衡知道,周躍是因為他的命令才對磊磊好的。
但在孩子出門的剎那,他扭頭就看向窗外?,仔細聽著孩子的聲音。
何婉如?覺得挺搞笑?,但又忍不住起壞心思。
她遂說:“既然你不願意要我?們?娘倆,那我?們?今晚就走?”
聞衡想得是,何婉如?伺候他到臨終,然後這房子就留給她。
反正周躍家也就麻雀窩大,以後讓他搬過來住就好,可她今晚就準備走啦?
他是個犟種,雖然知道現在要媳婦孩子走了,他就又成廢人?,但他沒吭聲。
何婉如?看了愈發生氣,拿起皮鞋說:“那這雙新皮鞋呢,我?也帶走,帶給周躍穿?”
聞衡終於憋不住了,說:“鞋子要留下,我?追悼會?的時候要穿。”
一雙380塊的皮鞋,他固執的不肯現在穿,是想留著做最後一刻的體面的。
他一直很誠懇的,謀劃著自?己的死期,安排著何婉如?娘倆的將來。
他搞得她也不好再開玩笑?了,就認真說:“聞衡,我?有能力自?己謀生的。”
再說:“秦璽也會?治好你,所以你不用急著安排後事,有時間就多休息,養養神。”
她比較信任中醫,是因為到了將來,日本產的中藥會?暢銷全球。
很多在國內失傳的中藥方子,也會?在日本煥發新生。
但聞衡很犟的,他先?武斷的說:“不,你沒有謀生的能力,你必須依靠男性。”
再蠻橫得說:“這是命令,你只?能遵守。”
何婉如?一下就被他說生氣了。上輩子她犯過錯誤的。
她還很小就被魏永良的花言巧語所欺騙,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為提高自?己,她連兒子都拋下,去了日本。
她刻苦學習,努力奮鬥,就是為了有一天沒有人?能命令她。
她啪的甩下鞋子,就準備跟聞衡講一講自?己三天賣34萬白酒的壯舉。
但這時因為磊磊鬧著不肯跟周躍玩,跑回?來了。
而且小傢伙怕周躍還要搶他,直接鑽到了聞衡懷裡。
聞衡也很自?然的雙手一環就抱住了磊磊。
何婉如?暫且也就不說啥了。
只?要聞衡能給磊磊父愛,別的就隨緣吧。
……
關於產品銷售是隻?要引爆,就會?有連索反應的。
這幾?天秦璽在忙著給聞衡做針灸,煎中藥,何婉如?就還到酒廠指導工作?。
糖酒會?一筆大賣,李謹年彙報給他的上級,上級就會?告訴報社。
所以隔了兩天,《渭安日報》和《渭安商報》就刊登了糖酒會?的新聞。
這時馬健他們?給外?地經銷商的貨也差不多全發出去了。
他想趕緊還賬,因為好多供貨商也快窮死了。
但何婉如?卻強勢命令,要求他帶著歪瓜和裂棗,到全市的商店門口去貼廣告。
馬健說:“廣告先?緩緩,還欠債吧,欠著人?的錢,我?良心不安。”
但摺子在何婉如?手裡呢,她也發現了,馬健是個好兵,但是真沒魄力當老?板。
她揚揚摺子說:“給你兩天時間,把所有廣告貼完再來拿摺子。”
馬健的優點是聽話,一瘸一拐,就去貼廣告了。
何婉如?照例先?買了點菜,穿過聞家大院正要回?家,有人?喊:“何小姐?”
回?頭見李謹年帶著個年齡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的站在馬路邊,她也喊:“有事?”
再說:“來吧,有事家裡說。”
聞衡龍困淺灘,把能摸到的活兒全乾了一遍,但大部時間只?能坐在炕上。
而且今天腦袋裡面涼嗖嗖的不舒服,心裡也比較煩。
聽到李謹年的聲音,他唰的扭頭看窗外?。
他的死對頭,跑來幹嘛。
李謹年帶來的正是嶽智中,那是他發小,也是如?今鋁廠的一把手。
還是那句話,不管黑貓白貓,能逮到老?鼠的就是好貓。
李謹年硬著頭皮就準備上門,去不恥下問。
但嶽智中有點忐忑,說:“前幾?天聞衡把賈達賈老?板的腿都踹斷了,而且你確定那個女人?懂得搞銷售?”
再說:“白酒比較低俗,但鋁業是工業,不一樣的,我?估計她不行。”
比如?龔騰飛,嶽智中,都是李謹年玩得比較好的夥伴。
尤其嶽智中,他爸目前還是渭安鋁廠的正職書記,還沒有退休。
他跟李謹年他爸,李欽山關係也很不錯的。
而且李謹年和嶽智中小時候上門打過聞衡,今天要也捱了打可咋整?
李謹年想了想,咬牙說:“聞衡已經不是地主?狗崽子了,但咱們?還是革命的接班人?,為了工作?來的,他打咱們?幹嘛。問問嘛,萬一哪女的真能呢?”再說:“貓有貓道蟹有蟹道,萬一那女人?有門道呢,你說是吧?”
聞衡是個盲人?,但是在窗戶裡死死盯著他倆。
那彷彿工筆畫出來的精緻五官,那下勾的美人?尖,嶽智中看著愈發心驚肉跳。
李謹年也覺得有點荒唐,因為他們?要談的是很嚴肅的事情。
但何婉如?淘水煮飯,一副家庭婦女做派:“二位領導,先?進屋吧,炕上坐。”
李謹年咳了一聲:“我?們?還忙,也就點小事,咱們?隨便?聊聊。”
再直接拋問題:“糖酒廠那幾?個職工特別一般,他們?到底咋賣酒的?”
何婉如?卻說:“李處長您知道的,企業找點子大師出點子,最便?宜的一個點子也要二十萬,而且點子是可以複製的,我?要講給你,你拿去給別的廠家複製呢?”
再看嶽智中:“您是嶽書記吧,您的夫人?是韓欣?”
如?果?是十年前,鋁廠的書記是前呼後擁,威風凜凜的大人?物。
但現在鋁滯銷,職工跑完,書記也就成普通人?了。
嶽智中回?頭瞟了一眼起居室的窗戶,再看聞衡,後心愈發毛毛的。
他笑?著說:“沒想到聞營長娶了這麼漂亮個媳婦。”
李謹年認真談生意:“你講講渭河大麴的點子吧,要覺得好,我?們?就聘請你給鋁廠出點子,一個點子二十萬是吧……”
嶽智中忙說:“謹年,鋁廠賬上只?有幾?毛錢,掏不出二十萬。”
李謹年說:“政府幫你掏。”
家裡有小凳子的,因為他們?倆不進屋,磊磊就搬了兩個出來。
何婉如?把米煮上,先?問:“李處長覺得今年糖酒會?的經銷商質量怎麼樣?”
李謹年專門看過資料,他說:“今年的糖酒會?特別慘淡,南方的有錢大老?板們?幾?乎一個都沒來,也就北方几?個省份順著鐵路下來方便?,但那都是一幫窮慫……”
發現自?己說話不雅,他一停頓,再說:“但就那麼個寒酸的糖酒會?,你搞了34萬,你等於把所有經銷商們?的錢包全部榨乾了,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何婉如?再問:“如?果?你去南方或者國外?,當地有人?給你唱《信天游》,你會?覺得他們?是你的甚麼人??”
正所謂一言驚醒夢中人?,李謹年看嶽智中,脫口而出:“朋友!”
何婉如?說:“真朋友,就喝渭河大麴。”
這次糖酒會?,一幫勾兌酒廠的美女公關們?望著一群北方來的土錘,失望無比。
但是酒蟲子門衛大爺和馬健的笑?容是那麼質樸,碰杯時是那麼的熱情。
他們?讓北方來的窮慫們?感受到了歧視和白眼以外?的賓至如?歸。
而像《達坂城的姑娘》,《尕妹妹的門上浪三浪》。
那都是北方窮慫們?耳熟能詳的歌,是鄉音。
管它好聽還是難聽,但他們?聽到了,就會?衝進去熱情的擁抱唱歌的人?。
他們?也會?因為那句真朋友,只?喝渭河大麴而產生共鳴。
就好像如?果?李謹年在南方聽到《信天游》,也會?熱淚盈眶一樣。
他越想越是,拍大腿:“怪不得你要專門讓那倆職工一個勁兒的唱朋友。”
但他又說:“可你那倆職工唱的真的很難聽啊,我?聽了都覺得煩,是因為北方人?生活的地方太閉塞了,沒聽過好聽的歌曲吧,要不然能誇他們??”
那倆個職工唱的明明很難聽,卻把現場氣氛炒的格外?紅火,為甚麼?
李謹年還是想不明白,嶽智中也覺得不對,搞不懂。
何婉如?先?問:“經銷商是咱的甚麼人??”
李謹年的意識還在舊時代,說:“就是來買貨的人?唄,還能是甚麼人??”
何婉如?說:“他們?是上帝,是咱們?的衣食父母,他們?開心才會?掏錢。我?們?的職工唱的不好聽,才能襯托出他們?唱的好聽,讓他們?願意唱,那也才是職工的用處。
再說:“李處長,您一直是您人?生的主?角,但做銷售,得學會?做配角。”
所以就連那倆醜人?也是她刻意選的,為哄經銷商們?開心的小丑吧?
不管任何行業,任何領域,人?們?在如?今這個時代挖空了心思,都只?想出風頭,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沒人?甘心當小丑,可想哄人?開心,就得扮醜啊。
這個叫頭腦風暴,是全新的觀念,李謹年也頭一回?聽說。
而且他去南方考察過的,而他最有感觸的就是,目前西?部的商店裡,售貨員們?還鼻孔朝天,飯店裡,那服務員都跟客人?欠她們?八吊錢似的。
但在南方,售貨員見了顧客,比親爹媽還要親。
服務員就更是了,你去吃飯,她們?會?給你端茶倒水,殷勤的啥似的。
那不也正是何婉如?所說的,去給別人?做配角嗎?
他看嶽智中:“就她吧,有兩下子的。”
嶽智中聽到屋子裡有聞衡粗咧的喘息聲,卻是嚇的後背發涼。
他不但打過聞衡,還撬走了聞衡的前物件。
聞衡爛命一條,會?不會?破罐子破摔,衝出來殺了他呀?
……
來了倆小時候的仇人?,聞衡確實被刺激到了。此刻他眼睛裡閃著嘩嘩的白光,還頭暈目眩,似乎是耳石症了又犯了,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還嘩嘩的閃。
但李謹年和嶽智中為甚麼會?來找他媳婦。
又甚麼叫一個點子二十萬?
他那醜媳婦還真能單憑自?己就養活自?己的嗎?
尖刀營,顧名思意,像柄尖刀一樣扎入敵人?腹地,破壞敵人?防禦陣地的人?。
如?果?是普通人?,犯了耳石症,得叫醫生吧。
但聞衡不需要,因為上回?秦璽幫他做復位的動?作?他都記得。
此刻他躺在炕上,眼裡嘩嘩亂閃,但他掙扎著讓頭懸空,自?己咬牙做復位。
人?總說鋼鐵意志,聞衡就是,做了幾?組復位他就不暈了。
他也沒那麼小心眼,死還要拉幾?個墊背。
但他想當面跟嶽智中申明,不要再讓韓欣來騷擾他。
嶽智中他媽曾經了為一點小事而舉報聞海,之後他們?父子也一直在道歉。
再加上韓欣嫁給了嶽智中,他們?就覺得聞衡有義務幫他們?。
但聞衡懶得過問聞海的事,更不會?幫他們?。
可他翻身起來,本想下床的,但才爬起來,眼睛一眨間,看到了自?己的雙手。
那不是幻覺,因為他還看到炕上鋪著的,粉紅色的油布。
磊磊還專門跟他講過,說他媽媽專門花高價買的粉色油布,特別漂亮。
但只?在眨眼之間,他的眼前又成了一片虛無。
命運總愛跟他開玩笑?,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
最終他也只?自?己消化,平靜的問磊磊:“兒子,你給客人?倒水了嗎?”
磊磊正在院裡玩石頭,大聲說:“爸爸,已經倒過啦。”
隨著聞衡出聲,李謹年和嶽智中對視一眼,眼裡都跟見了鬼似的。
倆人?心說那是聞衡嘛,聲音咋那麼溫和。
而且那兒子不是魏永良的嗎,他還真認成自?己的啦?
但沒辦法,曾經他們?一個是大院子弟,一個是鋁廠二代,都是人?上人?。
可現在李謹年揹負招商壓力,嶽智中更慘,管著個大廠,賬上卻一個子兒都沒有。
李謹年再看何婉如?:“咱鋁廠現在也很困難,但聽說你有點子?”
何婉如?先?不講點子,而是講鋁廠的困境。
她說:“鋁業一直以來除了國家工業採購,就是供給到鍋具廠做鍋具,但這幾?年大家都說鋁鍋有毒,全國性的,人?們?換用回?了鐵鍋,鋁也就滯銷了。”
李謹年看嶽智中:“還別說,她知道問題所在。”
對也不對,市場放開之後,因為自?由採購,又有了很多私人?小鋁廠,再加上大眾都說鋁鍋有毒又銷量巨降,現在鋁廠倉庫裡滿是鋁錠,卻一錠都賣不出去。
嶽智中只?想等聞海來救命,發展出口業務。
但李謹年有宣傳經費,他也說了,由政府來掏錢。
那就試試唄,反正是政府的錢。
嶽智中就問:“何小姐,你有好的辦法嗎?”
何婉如?點了點頭,但卻說:“嶽書記,聽說當年是您母親舉報的聞海,說他是特務的,具體是啥原因,你母親後來又是怎麼去世的?”
嶽智中一噎,心說聞衡都沒問過,這女人?問它幹嘛?
但她哪怕帶娃二嫁,現在也是聞海的兒媳婦,問一下也有理由。
嶽智中先?看李謹年:“他知道的,我?媽就是糊塗。”
又說:“那是過年,豬頭票特別緊銷,我?媽因為是鋁廠的優秀職工,被獎勵了一張豬頭票,結果?下班時她發現票不見了,第二天跑到商店蹲守,守到了奚阿姨。”
何婉如?猜測:“是你爸吧,你爸送給奚阿姨的?”
但李謹年卻說:“奚阿姨是我?媽,她不願意談論這件事,不談了吧。”
何婉如?反問:“為啥?”
李謹年只?好說:“她說是有人?塞進她包裡的,她以為是嶽智中她媽送給自?己的,豬頭還得搶,她就去搶豬頭了,本來想好搶到了一人?一半,結果?……”
那是沒肉吃的年代,而豬頭是一份大肉。
本來倆女人?是好朋友,但為了一個豬頭,卻在商店門口大打出手。
然後嶽智他媽太生氣,就舉報聞海是間諜了。
而聞海的振凱集團擁有幾?十億,但是因為一顆豬頭才跑掉的?
那算不算一顆豬頭引發的血案?
嶽智中又說:“其實我?媽就是糊塗,小心眼。”
李謹年也說:“之後過了兩年,他媽就因病去世了。”
大型鋁廠不像酒廠,隨便?折騰一下就能活的,必須依賴臺資的支援。
嶽智中就又說:“等聞伯伯回?來,我?會?親自?向他道歉的。”
再說:“其實我?媽心裡也不好受,去世那會?兒她就一直哭,說她做錯了。”
李謹年安慰嶽智中:“沒事,我?媽早就原諒你媽了。”
言歸正轉,他再問:“咱們?不說外?資,就說內銷,你真能給鋁廠搞點銷量?”
好歹出點庫存,給職工們?發點生活費。
而且說難聽點,就算外?商要來投資,廠裡都沒點招待費也不行吧?
就聞衡也覺得一個豬頭而已,沒必要深究。
他媽雖然一直當保姆也憋屈,但是畢竟住在部隊大院,不愁吃喝。
聞衡一個人?擔了特殊年代所有的風雨,那就足夠了。
但何婉如?一句話挑的李謹年和嶽智中坐不住,聞衡也如?芒在背。
因為她說:“嶽書記,雖然你口口聲聲說是因為你母親太小心眼,但其實在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你都認為那張票……是奚阿姨用不正當手段拿走的,對不對?”
長得漂亮的女人?,不管已婚還是未婚,男人?都喜歡獻殷勤。
而且有一種隱秘會?是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那就是在腦海裡給女人?造黃謠。
他媽說奚娟偷票,是因為她們?是朋友,就不想鬧得太難堪。
而他媽那麼憤怒,就只?有一個可能,嶽智中他爸對他媽說了很難聽的話。
就比如?說,說聞衡他媽勾引自?己,索要豬頭票那種。
反正沒證據,由著他瞎說唄。
但嶽智中當然否認:“何小姐,我?父親是個特別正直的人?。”
李謹年給他打補丁:“他爸就是鋁廠的老?書記,大家都知道的,正派人?,他媽除了性格壞一點,別的方面也都很優秀的,也是在工作?中積勞成疾才去世的。”
掰扯半天嶽智中也不耐煩了,站了起來:“我?們?是來討點子,不是來翻舊賬的,我?媽就算真有錯,也為了鋁廠鞠躬盡粹,死而後已了。我?現在到處找活路,也不是說我?們?父子貪財,是為了鋁廠的上千職工,何小姐您這樣可就沒意思了。”
何婉如?今晚做的拌湯,但是先?把米飯蒸好,晾涼,再把麵粉裹到米粒上,然後炒臊子湯做成一鍋子。
她吃的素,一碗拌湯就夠了。
但她買了滷肉,切一盤拌上給聞衡和磊磊,飯就齊活了。
她正在切牛肉,刀一頓說:“就算人?們?不說鋁鍋有毒,它的市場也已經飽合了。但是鋁作?為一種輕便?可塑的金屬材料,人?們?的日常缺不了它,我?就只?知道一個非常好的應用渠道,但是既然你們?不想要,那我?就再找別的鋁廠去談好了。”
不過一句話,但透著專業。
李謹年拉嶽智中:“你給我?待著,咱們?好好聊。”
深吸一口氣,他先?說:“何小姐看上聞衡,應該也是因為他長得好看吧?”
又說:“當年部隊,甚麼文工團,戰地記者,小護士的,因為他太兇了,沒人?敢跟他談物件,但只?要有他的照片,女孩子們?都要哄搶的,我?估計你也是。”
磊磊在炕上陪著爸爸呢,嘻嘻笑?:“我?爸爸真好看。”
聞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有些東西?,比如?整個男性群體對於女性的偏見和惡意,就不說男人?本身了,如?果?不是何婉如?這種在底層廝殺過的,長得也還算漂亮,總被性騷.擾或者職場霸凌的女性,大多性女性本身都不懂得。
鋁該怎麼賣,畢竟她是從將來來的。
她只?要一句話,就能讓渭安鋁廠起死回?生。
而李謹年故意把話題扯到聞衡身上,本來是想讓何婉如?不要再糾結那可笑?的,一個豬頭的荒唐事,但那也恰恰證明,他對他後媽也有著極大的偏見。
何婉如?一笑?,直接挑明:“李處長,你不就是想說,那豬頭是奚阿姨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問嶽書記他爸索要的吧,比如?說拋個媚眼換個豬頭啥的,難道不是嗎?”
李謹年立刻擺手:“何小姐,你可真會?說笑?。”
其實他心裡就是那麼想的。
只?不過他爸深愛奚娟,約束著他不敢說。
而且嶽智中他爸是把所有責任全推給死了的他媽的。
他媽可是積勞成疾而死的勞動?模範,在他爸嘴裡就成了個活該死的妒婦?
但其實他媽哪怕聽了他爸的挑唆,都沒有□□羞.辱聞衡他媽。
何婉如?倒覺得,那倆女人?之間才是真友情。
……
復明而又失明,聞衡眼前是一片白茫茫,但又時不時的會?有閃電劃過。
而何婉如?接下來的話,也彷彿閃電一般,劈開了他人?生的黑幕。
她說:“我?懷疑那張豬頭票是嶽書記您的老?父親悄悄塞奚阿姨包裡的,然後他又背後造謠,說她仗著美貌勾引他並索要走的,然後才有的你媽舉報,聞海遠走。”
嶽智中騰的站了起來:“你胡說八道.”
他再拉李謹年:“這女的壓根就不懂鋁業銷售,咱趕緊走吧,沒必要跟她糾結。”
但何婉如?一笑?,再說:“你心虛甚麼,跑甚麼?”
嶽智中不理她,只?拉李謹年。
何婉如?再說:“大家還都在,又不是都死了,你不心虛,咱們?把人?湊到一塊兒,對個舌頭?”
再說:“所以害聞海離開的,其實是你爸!”
嶽智中拉李謹年:“這女的簡直瘋言瘋語,快走。”
何婉如?即刻反唇:“雖然全國很多鋁廠,目前產能看似過剩,但其實它的市場還沒有開發完全……但是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