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親 典型的躺不平,就這辛勞命了。
一大清早,梔子剛睜眼,就聽見了小院外面一陣吵鬧聲。
鶯娘好像和人在說話,嘰嘰喳喳的,樂得不行。
梨花也難得起了個大早,扒著門縫往外看。
於是梔子就明白了,這是媒婆上門了,也不知道今兒又說的哪家。
梔子不關心了,磨磨蹭蹭開始起床疊被子,她娘實在是個小氣的,當初從滿花村搬出來的時候,明明有更多的錢,卻非只租個小院子。
用鶯孃的話說就是:這生意還不知能做到甚麼時候,買了不划算。
可家裡這麼多人,就擠在兩個屋子裡住下。
大姐已經出嫁了,三姐妹睡一間屋,兩個混世魔王和娘睡一間屋,憋屈,實在是憋屈。
梔子繞到後院去刷牙了,一邊沾牙粉一邊想:還不如回滿花村呢,至少屋子大。
可人總是矛盾的,梔子想當鹹魚,卻想當一條有錢的鹹魚。
當年996的時候就是這樣,天天夢著中彩票,班又一天沒落過,現在好了嘛,沒有彩票這東西了,古代女子想改變命運,那嫁人就是最好的出路。
那還不如自己賺錢呢。
典型的躺不平,就這辛勞命了。
所以梔子並不討厭她這個二姐,想過好日子,倒是沒錯。
只是她看不慣懶人,她說過,她不是無怨無悔的德華,不想伺候弟妹,也不想伺候懶阿姐。
今兒來的媒婆好像是個生人,那叫一個舌燦蓮花,和鶯娘在院子裡說道了半天,宋梨花從門縫裡面看出去,痴傻發笑。
梔子收拾好自己,要準備出門了,卻被梨花一把拉住:“你幹嘛?”
宋梔子看眼她:“給你說親的啊,和我又沒關係,我做生意去。”
梨花跺腳:“你做甚麼生意啊,就咱們家每天賺的那點兒錢,不夠給娘添個胭脂的,你真當你每天辛辛苦苦賣水飯我賣油膏幹啥啊,那不就釣金龜婿麼,這不,上門來了。”
宋梔子搖頭:“你是,我不是,我正經想把生意做好。”
宋梨花一向和她話不投機半句多,擱著平時兩人肯定不說話了,但今日梨花拉著她不鬆手:“你不準去,今兒來的是潘家布莊的少掌櫃,你知道人家一年賺多少錢嗎,你不準壞事,那擺攤有啥好啊,髒兮兮的,你就在家等,娘都沒說擺攤!”
潘家布莊?梔子知道,她抿唇:“你和那少掌櫃啥時候認識的?”
梨花愣了一下:“你說啥我聽不懂。”
“咱一年到頭進布莊的日子五個指頭都數得清,人能平白無故上門提親?說出去你信嗎?”
梨花:“……我信啊。”
梔子盯著人看,梨花絞了絞帕子,剛要說話,梔子抬手製止了:“算了,我的好姐姐,我對你那事沒興趣,反正你別鬧出醜來就行。”
梨花愣了一下,伸手扯她辮子:“臭丫頭,跟你姐是越發沒大小了,我鬧出啥醜?!”
梔子:“你知道就行,鬆手!我不打擾你相看,我去後門走,去集市叫賣去!”
梨花懶得管她,也管不住。
梔子的確繞著院子走了,今兒水飯不擺攤,她尋思去灶屋把先前的雞蛋拿出去賣了。
宋家院子裡的兩隻老母雞一直是梔子在照看的,這逼仄的地方實在是委屈它們了,但還好,肯下蛋,攢了好久攢了一籃子。因為梔子勤快,所以她在這家裡話語權也大,鶯娘想吃個雞蛋也得先過問她。
二十個雞蛋一個不少,宋梔子小心翼翼挪到籃子裡面這就準備走了。
院子裡的那媒婆眼尖,梔子繞到後門去她還看見了,話音一頓小聲問:“你家三姑娘?”
鶯娘也看了一眼,笑著點頭:“也是個不省心的。”
“好嫂嫂,你就偷著樂吧,這一看也是個標緻的。”
鶯娘笑:“等梨花的事情定了我再張羅她的,勞煩你多費心了。”
鶯娘笑著給人抓了一大把的糖,那媒婆笑著揣了:“好說、好說。”
——
梔子直接去了昨天的集市。
這一片都是賣瓜果蔬菜肉的,熱鬧的緊。
李氏又看見她了,笑著喊:“喲,今兒稀奇,起早來買東西?”
梔子笑著搖頭:“我賣雞蛋,不買啥。”
李氏愣了一下,佩服。
“成吧,你來我家附近這幾個攤位吧,一般買肉的才捨得買蛋。”
梔子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過去:“謝謝嬸兒!”
李氏撇嘴進去了,張屠戶稀奇的很:“我發現你對這丫頭挺好,你不是見不慣那宋家的。”
李氏看了眼正在擺攤的梔子:“你不懂,這丫頭吧看著不一樣,舒服……”
重要的是有股拼勁兒,和她年輕的時候挺像。
梔子開始擺攤賣雞蛋,集市上,雞蛋一文錢一個,其實並不貴。
不過,並不算好賣。
因為元寶鎮的大多戶家家戶戶都有雞,有雞就能生蛋,誰會願意再掏錢買雞蛋?這年頭啊,家家戶戶都挺緊巴的。
梔子在這擺攤半天了,一個蛋沒賣出去,扭頭一看張家肉攤,人半扇豬都要賣光了!
元寶鎮就這一家肉攤,生意別提多好了!梔子羨慕啊,肉又貴又好賣,張屠戶家都是青磚大瓦房。
不過梔子羨慕不來,為啥?因為豬可不好養啊,豬崽又貴,稍微伺候不好一年就白乾了……她還是老老實實養雞算了。雞蛋就算賣不掉,也能自己個兒吃呢。
梔子開始吆喝了:“賣雞蛋啦,新鮮的土雞蛋……”
——
元寶鎮碼頭。
元寶鎮靠山靠河,其實是個好地段,這碼頭一天來三趟船,每天都需要大量的勞力在這裡扛貨。
梔子並不知道蕭山在這裡幹活,蕭山也沒想過告訴她。
今日梔子不會去集市,蕭山就在這裡賣力氣。
扛一大包貨給兩文錢,幹得多就拿得多,蕭山的力氣絕對算是大的了,這裡的人都搶不過他。又高又壯的男人哼哧哼哧,一趟還能扛兩個大包。
碼頭管事的看見了,樂了:“真是一把子好力氣,不行上我家當長工吧?包吃包住給月錢。”
蕭山搖頭。
長工他是不考慮的,和賣身差不多。
家裡還有阿奶和妹妹。
那管事見他不肯,改了話:“那你來我家幹活,當日結錢!”
蕭山頓住了腳,問:“啥活計?”
那人想了想,一時也沒想到啥:“有了喊你,春耕之前遇到你就好了!不趕巧!”
蕭山沉默點頭。
“來了來了!第二艘船靠岸!”
“好傢伙,這一船是桐油?看著就沉!”
“我最怕這個大桶了,重就算了,還怕漏!我不幹,給你們!”
蕭山愣了一下,回頭看向那艘船。
他認識桐油,這是木匠常用的東西,一想到這裡,蕭山忽然也轉身走了。
那管事還奇怪呢:“誒大力氣的,這桐油別人不扛你也不扛了?!”
蕭山嗯了一聲。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似乎有點驚訝,“大山?”
蕭山腳步一頓。
看見了,那也就沒必要躲了。
他很不情願的轉身,和麵前男人對視上了,只見這男人身形偏消瘦,但是看著倒是挺俊的,約莫快五十了,已經蓄了鬍鬚。那管事認出來了:“喲,這不是梁掌櫃麼!瞧我,這桐油是你家的吧?”
男人點了點頭:“是我的。”
這人是元寶鎮上桐油鋪子掌櫃,名叫梁元。
梁元走上前來,問道:“咋在這幹活計?”
蕭山抿唇,答得言簡意賅:“閒著就來了。”
梁元嘆口氣,看向他全是灰的肩膀:“你娘要是知道了,鐵定不同意。”
蕭山臉色瞬間古怪起來:“你別說,她不會知道。”
“年前就說讓你去我家找個活幹,我那也缺人……”
蕭山搖頭:“幹不來那精細活,還是賣力氣適合我。”
“大山,你不是隻有力氣的粗人——”
蕭山抬手打住:“我走了,阿奶還在家等我。”
梁元愣了一下,望著他的背影。
那管事奇怪上前:“梁掌櫃,你認識這大高個?”
梁元點頭:“以後他來,每扛一個大包你多給一文錢,算我的。”
那管事睜大了眼。
梁元也轉身走了。
有另外知情的勞工上前,小聲道:“你不知道了吧,那是梁掌櫃那位的兒子……”
“甚麼甚麼?”那管事湊上前,仔細探聽了一會兒。
“哦……你的意思是他娘改嫁給如今的梁掌櫃了對吧?”
“對對對。”
那管事點了點頭,瞬間就理解了。
蕭山結束今天的活計後就準備出元寶鎮了,從碼頭到鎮子口剛好要路過西大街的王家宅子,蕭山猶豫了一下,還是繞到了宅子後頭去,原本想著遠遠看一眼,結果宋記水飯今天居然沒開門。
蕭山眼中閃過了一絲失望。
不過他剛要抬腳離開的時候,就看見鶯娘送媒婆出門了。
“那就這麼說好了,改名林家要是回了話,我第一時間跟你來說,哎喲人家可是個讀書郎,你家三姑娘嫁過去指不定就成秀才娘子了呢!”
鶯娘笑成了一朵花。
今兒這媒婆是真不錯呀,不僅上門給二丫頭說了門好親事,連帶著三丫頭的也有了信。
鶯娘和那媒婆道別之後就朝院子裡扯著嗓子喊:“梔子,梔子你聽見沒有!那林家——”
蕭山愣了一下,深深往院子裡望了一眼。
林家……
蕭山肉眼可見有些失落,在王家大院後頭站了好半晌。
終於挪動步子準備朝回去時,忽然,嘎吱一聲——
王家後院門開了,出來了一個小廝。
他端著一盆水,顯然要去潑掉,看見蕭山愣了一下。
蕭山繞著準備走。“你等等。”那小廝追了上來。
“你是獵戶吧?”
蕭山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我之前趕集,看見你賣野味了。”
“咋了?”
那小廝左右看了看,忽然壓低聲音道:“我家奶奶懷孕了,你能不能抽空送幾隻山雞幾條魚,價格好說,但是……一定要隱蔽。”
蕭山看了眼“守孝”的王家大院。
明白了。
作者有話說:
又改回原來的名字了,還是這個好一點,嘻嘻。
7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