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記水飯 梔子就有辦法從她兜裡掏出銀……
元寶鎮,鎮東頭的王家一早起就在吵鬧了,院子裡傳來摔打東西的聲音,接著就是一陣婦人尖銳的喊叫聲——
這個點兒,元寶鎮上擺朝食的攤販已經陸續營業。元寶鎮分東西南北四條街,王家所在的西大街平素沒這麼熱鬧,可自從王家搬來之後,這條街上的攤販越來越多。
原因無他,這元寶鎮的王家可是從汴京城回來的,回來只為守喪,這三年,豐厚的家底也足矣養活元寶鎮的許多人。
宋記水飯便是其中一個。
水飯是朝食裡最常見的一種,現代人吃米,蒸乾蒸透,而在宋代,蒸煮瀝乾的米飯保留一些水分,晾涼或者用冰鎮過之後配上醬菜,清爽軟糯,廣受宋代人的喜愛。
宋梔子第一眼看見的這水飯的時候,就想起了水撈飯!再一看宋家後院這大大小小的醬菜罈子,跑不了了!
醃芥菜、醃胡瓜、薑辣蘿蔔和糟瓜齏……
吃甚麼全看客官喜好,一勺子鹹菜配著一碗水飯,清爽解膩,甭管是朝食還是午食,都一樣受到喜好!若是更有銀錢的,再要上一盤子肉拼,美!
肉拼?素拼肉拼,說的便是冷盤涼盤,豬耳朵豬尾巴豬頭肉,鵝肉鴨肉雞胸肉,切勻之後用醋醬紅油抓勻,撒上炸過的花生米和新鮮芫荽……
宋梔子再一次睜大了眼……
這個北宋有辣椒!
好吧,也沒甚麼奇怪的,畢竟——
她打小,三歲就穿到了這個奇怪的朝代。
也算是半穿半土,如今早已經適應了這兒,適應了宋家。
院子裡那個頗有幾分風姿但頭上圍著布巾的就是她娘,這會正將菜刀剁得震天響——
“梔子!梔子!”
宋梔子應了一聲跑過去:“娘?”
“去聽聽,隔壁王家又在吵甚麼?看能不能尋點兒門路。”
“好。”
梔子娘單名一個鶯字,街坊鄰居都鶯娘鶯孃的喊。她娘嘴裡的“尋門路”,指的就是聽王家的牆角,看看有沒有可以生意可撈~
因為這吵鬧的正是懷了孕的王家三奶奶。
照理說,服喪期內禁嫁娶葷腥,當然,這夫妻房事嘛,自然也在禁忌內,可偏偏就是這節骨眼,王家三奶奶懷孕了……王家為了掩人耳目,把三奶奶的孕期朝前提了提,只說是在汴京城的時候就懷了,來到元寶鎮才診出來。
可如今,這五個多月的孕肚,可一點兒沒顯出來。
五個月的孕婦還害喜,嗯。
宋家的水飯小攤就在王家後門,恰好還正在三太太的院外,梔子一耳朵貼過去,大概就能聽清楚裡頭的話了~
“我不過是想吃點酸梅子罷了,是甚麼很為難人的事情嗎?!犯得著你大早上的就在這和我叫喊?!我懷著你王家的種,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宋梔子連連點頭。
酸梅子,捕捉關鍵資訊!
她扭頭就往自家跑。
宋家不是這元寶鎮人氏,但半年前為了這水飯攤,在這附近租了一間房,平素攤子就支在家門口,裡頭兩間屋,一眼就能望到底。
鶯娘一回頭,就看見女兒鑽到屋裡不知鼓搗著啥的,不一會兒功夫,屋內又傳來了另一道聲音:“梔子!你大早上吵甚麼呀!困死我了!”
鶯娘走了進去:“梨花,趕緊起了!懶死你算了!”
宋梨花是梔子的二姐,宋家有姊妹四個,海棠、梨花、梔子、小桃。
在元寶鎮又被人戲稱四花姐妹。
梨花大梔子一歲半,今年十七有半,鶯娘今日正在張羅她的婚事。而在梔子看來,自家二姐怕是有些難,因為梔子就沒見過比她還懶的!
宋梨花慢慢悠悠起了身綰著頭:“急啥,今天又沒有相看的……全被娘二十兩彩禮給嚇跑了!”
鶯娘伸手戳了戳她的頭:“二十兩咋了?!你們姐兒幾個都是老孃一把屎一把尿含辛茹苦帶大的,甭說二十兩了,四十兩也是要得!快起來幫忙煎油糕去!”
梨花不服氣:“每次煎油膏那油點子就朝身上濺,難看死了!渾身的豆油味兒,怎麼替您找肯掏二十兩彩禮的冤大頭?!”
“你這丫頭片子,那你不願意炸油糕就早點起來賣水飯!一等一的懶是你,嫌這個嫌那個的還是你!”
梔子對自家娘和二姐的拌嘴子一點不關心,她翻箱倒櫃,只為了找前個兒上街買的一包子酸梅。
那王三奶奶想吃梅子,梔子就有辦法從她兜裡掏出銀子。
只見梔子用水將那酸梅泡上,又手腳麻利地盛了一碗冰過的水飯,白白一碗,瞧著半點兒食慾也無,偏那酸梅子泡好,綴在上頭幾顆,紅白相間,怪是好看。
梔子轉頭就朝著王家去了,懶得管院子裡的二人。
她熟門熟路跑到了後門,叩了門,不多會兒就出來個圓臉小丫鬟。
“你還真是快!”
這圓臉小丫鬟名喚喜鵲,顯然早就和梔子相熟,圓溜溜的眼睜大,梔子便笑著遞給她了一碗水飯。
為了好看,還專門尋了個托盤舉著。
“三奶奶想吃酸梅,我家正好就有。”
是不是正好有,喜鵲心裡明鏡兒似的,就宋梔子這鑽到錢眼裡面的勁兒,就算沒有也能上街買去!
“你等著吧!”喜鵲翻了個眼接了過來,梔子笑得彎起了眉眼:“行。”
她就在王家等,靠著王家氣派的大門掰手指頭,一雙手掰了第二遍的時候,喜鵲回來了。
“給,二十文!”
梔子樂開了眉眼:“好姐姐,一碗酸梅飯你能賣二十文,不成出來做生意吧?”梔子笑著接過錢來,數了五個遞給了喜鵲。
喜鵲一勾唇,伸手接過,這嫻熟的動作,兩人不知道配合了多少回。
“得了吧,風吹日曬的,瞧你這臉都糙的不行,我懶得去。”
梔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還不等反應過來,喜鵲已經關上了自家的大門,梔子掂了掂手中的銅板,也懶得管甚麼糙不糙了,轉頭回去。
鶯娘見吵個架的功夫,三女兒又賺了一筆,登時喜笑顏開走過去,卻被梔子一躲:“給您五文,剩下我留著。”
“行行行。”
梨花跳腳了:“憑甚麼!娘你偏心,就準三妹留錢!”
梔子瞪了她一眼:“但凡你身上有錢,出個門就能見底,這是我自己賺的,留著怎?”
“你又沒出嫁就分的這麼清楚,最精明就是你!”
鶯娘也不管她倆拌嘴,笑呵呵的點著錢:“梨花,你要是啥時候能把兩文錢一碗的水飯賣到二十文,娘也給你零花。”
梨花跺了跺腳,氣得轉身回去了。
不過鶯娘又轉身看向了三女兒:“話說回來梔子,你這身上攢的也不少了吧?沒亂花吧?”
“自然沒有。”
“哼,那就好,我可把話說在前頭,離那個蕭家的遠些!讓我看見你倆在眉來眼去的,我定殺到青柳村去!”
鶯娘話音剛落,宋梔子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垂下了長睫。
“水飯水飯,爽口好吃的水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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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過後,宋記水飯賣得差不多見底了,鶯娘將你門口的招牌一換——
嘿,“水飯”變“油糕”!
午晌起來,來一壺茶和糖油糕,這也算是下午茶點心!尤其是累了一日的衙役還有郵差,總是會在附近落個腳。
這叫甚麼?牛馬人下午茶?
果然各朝各代,牛馬的需求也是沒怎麼變過的。
下午,站在攤前的人變成了宋梨花,梔子準備挎著小籃子出門去。
鶯娘看了她好幾眼,又重複了一遍晌午的話:“買完菜和肉就趕緊回來,記得報賬,不準跑去青柳村!”
梔子頭也不回:“知道!”
梨花幸災樂禍:“娘,你提防著三妹去找那獵戶,怎麼不怕人來找她?”
鶯娘白了她一眼:“你先管管你自己的事,蕭山要是來,那也說明你三妹有男人找,總比你強。”
宋梨花氣得咬牙:“我看我就不是您親生的!偏心……!”
“娘哎,我還偏心,瞧你這胸前鼓囊囊的,沒哪家女兒比你還白胖!”
宋梨花低頭一看,臉頰透出絲粉。
她才不樂意呢!走路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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梔子的任務是去下午的菜場,經過一番討價還價買些新鮮的肉和棒骨回來。
這是宋家的傳統。
早市最新鮮的時候可買不得,貴的嚇人,可太晚也又不新鮮。
就這會兒的剛剛好!
梔子挎著小籃子,第一站就是買肉的屠戶家。
那屠戶家的娘子李氏看見梔子來了,發愁的眉頭都擰了起來。
“來了來了又來了……做她家生意真是討不到個半點兒好處!”
宋梔子渾然不覺,笑眯眯上前:“嬸子,棒骨三根、後腿五斤,幫我割好的,棒骨留點肉,可不能剔淨哈。”
李氏哼笑一聲:“誰敢給你刮乾淨,真要照出個人臉來,我攤子都能被你娘來砸咯!”
梔子笑了:“您言重了。”
正巧那屠戶家的小兒子從屋內猛然躥出來,一頭撞在梔子腿上,宋梔子彎腰,變戲法一樣掏出一顆飴糖來:“虎頭吃糖。”
“謝謝梔子姐~”
李氏眉眼一軟,刀鋒一偏,多了一溜子肉。
“拿著拿著去!”
宋梔子一提便知這有多重,笑著遞上錢。
豬肉一百二十文一斤,五斤宋梔子就給了五錢八十文,提前便數好串了起來,棒骨算附贈,難怪那屠戶娘子看見人便倒吸一口涼氣。
“您裝好,我晚點來取。”
“喲,還要買啥,今兒算大采買了?”
宋梔子笑道:“自家擺攤,甚麼都缺的快。”
這倒是,就好比這肉吧,李氏不覺得鶯娘捨得自家吃五斤。
宋梔子挎著小籃子繼續往前走,剛拐過這附近的巷子,路邊忽然冷不丁躥出一個人影來。
山一樣的身影一下就把梔子給籠住了。
梔子嚇了一跳,抬眼望去,只見面前一八尺壯漢站在她面前,也不知道在這等了多久,英俊中透露著一絲憨傻氣——
“嘿嘿,梔子,新鮮的荔枝膏,你快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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