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一個仵作比較高廋,另一個仵作比較胖一些,進屋後那兩人仵作先帶上了圍裙袖套口巾。
高瘦仵作在桌子上平鋪好青囊,裡面裝有各種刀具,他撩開李府身上的衣服,李度身影有大小不一的小傷口,這些傷口都呈現出圓形,有深有淺,大小不一。
這些傷口的血都乾渴了,衣料與傷口邊緣凝結在一起,仵作便用刀把傷口邊緣的衣料給裁切開。
高瘦仵作又拿起營造尺,挨個測量每個小傷口的大小。
李度身上總共有八個小傷口,主要集中在肚子附件,這些傷口最小的為五毫,最大的是半寸左右。
這些小傷口整體雖不是很大,但深度卻極深。
一旁的胖仵作執筆和紙記錄著。
高瘦仵作又從青囊中拿出一根銀針,挨個傷口刺探,又取出,仔細觀察著,銀針沒有變黑,傷口無毒。
仵作望著傷口,思度一番,無論怎麼思考,都無法想出兇器是甚麼樣子的。
這兇器像是一個圓棒,直接捅進去。
高瘦仵作再次掃描了一下李度的全身,見李府雙手握拳,推測出李度死於寅時審時巳時亥時四個時辰。
據鶯寧府上人說,李度辰時便已離去,發現屍體時又是在午時前後,那李度不難猜是在巳時身亡。
驗完這些,高瘦仵作又仔細觀察了李度的臉。
李度的臉慘白,瞪大個雙眼,瞳孔放大,似乎是受到了驚嚇之意。
此時,李度的屍/體僵直已遍及全身,眼中的角膜已經渾濁,呈灰白色,身體上已出現了大塊屍斑,面板呈現綠色。
他掰開李度的嘴,上下檢驗了李度的唇齒舌,發現並無異樣,脖頸無勒痕,全身上下,除了肚子中間有八個圓孔之外,從頭到腳都無其他傷口。
忙完這些後,兩個仵作推開門,往庭院中的宋刺史曲膝行禮。
接著開口道:“初步驗屍結果已出,目前觀測出,李度公子肚子處有八個大小不一的圓孔,傷口極深,疑是出血而亡,兇器目前不知,接下來還需要更詳細的驗屍體。”
宋刺史冷哼一聲,睨眼對著李縣令冷冷說道:“李公子身死不明,如不由仵作驗屍,可就任憑真相不明嗎?”
李縣令因宋刺史的話,惴惴不安,恭謹道:“大人說得是!”
“既然還需要驗屍,那就把屍體搬到縣衙吧!”
“是。”
兩個仵作應下,回屋把李度屍體搬到屍擔上。
宋刺史邁步往縣衙處走去,還沒走出庭院,便停下腳步,對著柳青二人說道:“既然二位是李縣令請來幫忙的,那也一同去看看吧。”
柳林星與青樾相視一看,本來李府是想替自己洗清冤屈,尋找李度的兇手,現如今卻被宋刺史指揮來指揮去的。
他們倒像是看戲的。
青樾歪頭低聲對柳林星說道:“有宋刺史在,看來不需要我們幫忙了。”
柳林星頷首表示同意,宋刺史做派雷厲風行,想必確實是能找出殺人兇手。
*
縣衙位於萬橋路的盡頭,與李府相鄰較近。
一行人走了不到一刻鐘,便到了縣衙。
李夫人受驚過度,被鶯寧扶去回屋休息了。
兩仵作把屍體抬到縣衙,邁過縣衙大門,經過儀門,二堂三堂。
仵作的小屋位於縣衙的西南角,因受忌諱,大多時候無人經過。
小屋佈局簡陋,中間有一灰舊的小桌子,周圍有一個小木架,架子上擺放著各種工具。
柳林星等一行人被留在了小屋外面。
時下正午時,太陽毒熱,熱氣撲鼻,曬得柳林星悶熱難耐,臉上細汗一滴又一滴地流了下來。
眼前突然出現一陣陰影,是青樾從乾坤袋中拿出一把油紙傘,舉到了她的面前,為她遮擋了太陽。
柳林星小聲朝身旁的人道了聲謝。
宋刺史撇見兩人的舉止,冷哼一聲,小聲罵了一句:“女子真嬌氣。”
這句恰巧穿到了柳林星的耳朵裡面,有些悵然。
短短接觸,宋刺史性子直,柳林星無意與他計較。
*
屋內,兩個仵作把屍體抬到木桌上面。
高瘦仵作又用加熱的酒和醋混在了一起,用一手帕沾上好混合的酒和醋,把身體每個部分都擦了一遍,依舊不見屍體有任何異樣。
又用白梅、蔥椒、食鹽、酒糟混合在一起,做成白梅餅,放火炙烤半刻鐘後,又把白梅餅放置於紙上,連帶著紙和白梅餅放於李度的身上。
屋內又點起一炷香,香菸在屋內縹緲,默數著時間,一炷香後,兩個仵作紛紛掀開白梅餅,見屍體上並無通紅的印記,兩人心下明瞭。
又一通操作,驗屍算是完成了。
兩仵作紛紛收起了青囊和工具,又摘下了圍裙袖套口巾,推開門朝宋刺史說明驗屍結果。
“進一步驗屍的結果與初步驗屍結果相同,李公子身上並無他處傷痕,還是因出血過多而亡。”
李縣令自李度去世後便憂心滿面,沒過幾天,便老了幾歲。
他淚流滿面,慟哭道:“是誰害得我的兒啊!”
宋刺史不理會李縣令的哭聲,又詢問道:“兇器可知是何物?”
這正問道了兩仵作的迷茫之處,胖仵作帶有歉意地說道:“下官學藝不精,目前沒有找到兇器。”
宋刺史點點頭,不因這話而遷怒他兩。
又揹著手轉身朝柳青二人問去:“柳姑娘,青公子,二人可有何高見?”
柳林星不會驗屍,自然沒回答。
青樾走近,沉靜看了會兒屍體,這才開口說道:“這傷口是由妖弄成的。”
“哦?”
宋刺史來了興趣,半抬眸,打探道:“青公子,何意?”
“世間妖可以透過修煉成仙,但成仙之路途艱難,部分妖會走上岔路,殺害人以吸食人的精氣來修煉,吸食人精氣越多的妖,怨氣也會越多,這李度身上有妖的怨氣。”
青樾平靜地說完這些話,大家聽了皆為一驚。
李縣令哭喪著臉,涕淚四流,哭道:“怎會有妖害死我兒啊!”
剎那間,只能聽到李縣令的哭聲,哭聲哀婉。
柳林星稍有些同情他,但又想到李度的惡性,便又覺得這是他應得的。
宋刺史一言不茍道:“我替聖上來探查陵原郡的情形,近幾日剛好來到平水縣,李縣令按照律法來,李度是你的兒子,親親得相首匿,所以這個案子,你不應該繼續參與下去了。”
李縣令斷斷續續抽泣著,唉聲求道:“宋大人李度是我兒啊,雖知律法規定,我不能參與到這個案子中,可那畢竟是我兒,還請宋大人寬慰,讓下官參與進去吧,下官想親自抓到殺害到我兒的兇手啊!”
說完,連忙跪地磕了幾個響頭,又跪在地上扯了扯宋刺史的衣裳,求著宋刺史。
宋刺史眉梢微沉,不滿李縣令的做法,有違律法。
他一隻手拽開了被抓住的衣裳,下令道:“李度死亡之事,迷案重重,李縣令身為李度的父親不應參與此案。
“李度於李府身死,李府上下封禁,府內人沒有我的命令皆不應外出。”
聽這話,李縣令心徹底沉下去,伏在地面上,再也忍不住情緒,嚎啕大哭起來。
縣令內其他雜役扶起縣令把他送回了府。
安排完這些後,宋刺史轉身對著柳青二人,正經說道:“柳姑娘,青公子,既然青公子如此肯定李度就是妖害死的,那這李度的死就要靠你們幫忙了!”
青樾剛要開口應下,被發現衣袖輕輕扯動。
柳林星轉了轉眼珠,踮起腳尖湊到青樾耳邊,細聲說道:“既然洗清了嫌疑,我們不要參與這事了!”
青樾瞪著個眼,雙眼迷茫,不知為何。
在廟裡時她不是很想破了這個案子。
“一會再和你說原因。”
說完,柳林星揣揣手,面帶歉意說道:“宋大人,我與青樾本是無意間被拉扯進這件事的,我倆又不是妖怪,能不能讓我們不參與此事了?”
“哦,柳姑娘這是何意?”
宋刺史眯著眼,朝柳林星看去,想打探個究竟。
“宋刺史,不蠻你說,昨日李縣令來清福廟上大鬧了一番,硬是要抓我,說我才是殺人兇手,我與青樾近幾日都一直在清福廟,可見我們根本就不是兇手,答應幫李縣令也只是因為想自證清白,洗去我這掃把星的稱呼,現如今有宋刺史在,也不太需要我們了吧!”
聞她言,宋刺史呵呵一笑,這笑得詭異,柳林星不解他的意圖。
宋刺史微微放低身態說道:
“我本人並不會甚麼捉妖,這事還得有勞兩位了,既然柳姑娘不想幫李縣令,可否願意幫我呢?”
柳林星一頓,心中暗自揣摩宋刺史的意圖。
傳聞中宋刺史為人正直,幼時專研法家學說,明禎十三年,進士及第後,給當今聖上上書,深受皇帝欣賞,讓他參與到了律法改/革事件。
當今律法中大部分條例都是他補充與調整的。
宋刺史傳聞最是不喜捉妖師,時長與鎮妖司作對,現下又拜託她倆人,不知是何意圖。
宋刺史不容他兩人拒絕,“此事就這麼定下了,為了探案方便,柳姑娘與青公子也請搬到李府附近吧,我會來人通知李縣令一聲,讓他們為你兩準備好一間房子。”
“宋大人,清福廟中還有我的朋友身受重傷,昏迷不醒,還需我的照料,還望宋大人收回成話。”
“柳姑娘不必在意此事,我會派人照顧你的朋友,你與青公子明日就搬入李府吧。”
柳林星見說不動他,唉聲嘆了口氣,便和青樾回廟裡收拾行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