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柳林星接過蘋果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心情舒暢了一些。
齊元奕伏坐在方桌前，抬頭望了望欞窗，黯淡的月光一絲一絲地透過欞窗，今日是他與妹妹來到平水縣的第三天。
他拿出一張紙，又執筆寫道:“我與元冰已抵達平水縣，聽詢後續安排”
寫完，便把紙對摺幾下捲起，用紅繩把信紙捆住中，這是捉妖師專用的紅繩，只有特定之人才能開啟。
嘴中發出幾聲“噓噓”的哨聲。
不久，便有一個信鴿鋪展著翅膀飛了過來，雙腳緊緊抓住僧房的欞窗上的木板，直到站穩後，又撲騰了幾下翅膀，才把兩隻翅膀置於自己的身後。
齊元奕把信紙綁到了信鴿的腳底，信鴿“咯咯”叫了幾聲，又揮翅飛走了。
他立在欞窗前，信鴿漸遠，隱匿於山林中，齊元冰奕這才收回視線。
一轉眼又望見了跌坐在臺階上啃著蘋果的柳林星，臉腮鼓鼓的。
他朝她喊道:“柳姑娘！”
柳林星手拿著一隻吃了一半蘋果，轉頭順著他的聲音望過去，眼神迷離，誰在叫我？
“柳姑娘，今日心情不好？”
柳林星頷首表預設。
“柳姑娘可否和我同我講一講你的心事？”
柳林星沉默不語，齊元奕見她不回答，也不強求。
旋即，柳林星又仰視著月亮，說道:“今天的月亮好像有點低。”
齊元奕也抬頭望向月，今日月亮像玉盤一樣，往日都立於樹葉之上，但今日的月亮低於樹葉幾寸，真是奇觀。
“柳姑娘！”
柳林星聽見他再次喊她，收回視線，轉落到了齊元奕的身上。
只聽他訕訕開口道:“多謝你這幾日照顧小妹。”
柳林星唇角微笑，示意友好道:“不必客氣，對了，你今日去哪了？我沒見到你。”
“我在平水縣有些私事要辦，恐怕來不及照料小妹了”
對方又開口:“小妹目前還未清醒，恐怕接下來幾日還得勞煩柳姑娘了。”
柳林星微笑應下了。
她想了想，既然是她想做的事，那她就去做好了。
＊
又旬幾日，天陰沉，雲生西北，霧鎖東南，似有雨意。
縣令府邸，府邸膳廳上。
有婢女們端著裝著菜的食案，陸陸續續湧入屋內，把食案端放好，又俯首靜立在一旁。
見飯菜上齊後，李夫人端起青花荷紋碗和湯匙，為自己身旁人盛了一口湯。
溫和的語氣開口道:“老爺多喝點湯，這湯滋養，我可是特意為你和度兒做的。”
李縣令寬慰般地接過湯，用湯匙舀了一勺湯，這湯色澤鮮美，湯汁濃郁，肉燉得酥爛，李縣令吸了一口湯，連忙暗道了幾聲不錯。
“夫人的廚藝可真是又精進了！”
聽了誇讚，李夫人立馬笑開了花，眼角因笑意多出來幾道細紋，又多給李縣令盛了幾勺。
“喜歡喝就多喝點。”
李縣令接下，又喝了幾口，續而夾起來了其他的菜。
“咦，度兒呢？”
李縣令詫異道，這都午時了，還沒見到度兒的身影。
李夫人的眼神有些逃避，這平日裡李縣令午時都不在府上用膳，昨日特意提前說好今日午時要回府上用膳，她才特意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能得李縣令心喜，她自然是開心的。
至於度兒……
往日裡，李縣令不在時，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用膳的，李度平日裡要麼在尋花問柳之地呆到午時，要麼就在某個小妾的房中。
李縣令見李夫人不好開口的樣子，心中也知道個大概，他這兒子大抵是又去哪鬼混去了。
李縣令喚了身旁的人，這人留著長長的白鬍須，滿臉皺紋，上了一定年紀，是縣令府上的管家陳管家。
“陳管家，可知度兒今日在何處？”
陳管家應了下來，開口說道:“李公子今日在大夫人房中。”
李縣令眉尖緊繃，眼中似有不悅，“如若是平常他娶的其他小妾，任由他這般胡鬧倒是罷了，可這大夫人怎麼也如此！”
陳管家抬眼，暗中觀察李縣令的臉色，揣度出李縣令的心思，連忙上前解圍道:“這李公子很少去大夫人的房中，昨日前來，大夫人現在肯定與李公子難捨難分，更何況大夫人是李公子明媒正娶的，也想著早日為李家開枝散葉。”
聽了他的話，李縣令臉色稍有好轉，抿了口湯，說道:
“已是午時了，既然度兒與大夫人在一起，那就把他兩一起叫來吧！”
“是”
陳管家應下，旋即，退出房中，繞過曲折遊廊，行至大夫人的房中。
行進大夫人的庭院前，有一帶粉垣，從側面入門，便見有一白石子砌的小路，周圍種的密密麻麻的花。
有幾個婢女在在拿著漏斗給花澆水，見陳管家來了，一個個都朝著陳管家曲膝行禮。
陳管家是府上的老人了，與李縣令的父親一同長大，在府中甚有聲望，連李縣令都很尊敬他。
“陳管家今日來可有何事？”
開口說話的是離庭院門口最近的婢女。
“老爺聽聞昨日李公子留宿在大夫人這，讓我特意來喚李公子和大夫人去用膳。”
婢女如實回答道:“李公子今日一早便離開了大夫人房中，現下不知在何處？。”
陳管家詫異，一怔後又緩緩說道:“那便先叫大夫人隨我去用膳吧。”
“是！”
說罷，那婢女撂下花壺，進了屋內去喚大夫人。
李度玩心重，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處，陳管家只好先叫上大夫人，一同前往。
陳管家領著大夫人繞過曲折遊廊，來到了食廳上，先將事情前後都告訴了李夫人與李縣令。
李夫人見大夫人來了，莞爾一笑，立馬上前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坐到自己身旁，也給大夫人添了一碗湯。
大夫人是個會心的可人，嫁入李府後平日裡常與李夫人作伴，深得李夫人的心。
比起那些七八個鶯鶯燕燕的小妾，李夫人自是最喜歡這明媒正娶的。
李縣令瞧見李夫人對待大夫人如自己子女般，臉色一橫，擺起道來，怎能如此溺愛大夫人，連忙教訓起大夫人來。
“度兒年齡小，尚愛玩，你這作夫人的，可要多管教管教他，度兒此副模樣，也有你的一份責任”
大夫人臉色一白，哆嗦著嘴唇，硬生生從嘴中擠出了個是。
李縣令見自己的兒媳這幅模樣，正合他意，又擺起來長輩的官威，又開口教訓道:“度兒納了好幾房小妾了，前幾日聽說有兩小妾鬧了起來，這可是你的管教不嚴了，再過幾日，度兒又要新納一門小妾，你可要好好管教，不要讓以往的事情再次發生。”
大夫人面露惶恐，心中悵然，喃喃開口道:“老爺，教訓的是。”
大夫人溫順的樣子倒是合了李縣令的心意，話說到此也就止住了。
一時之間，三人無言吃飯，李夫人時而夾起一道菜遞給李縣令，又舀了一勺湯勸大夫人多喝點。
大夫人微笑應下。
忽而，有一小廝慌慌忙忙地闖了進來，急急忙忙的差點被門檻絆倒，“老爺，夫人，不好啦！”
李縣令聽聞，撩下筷子，板著臉詢問道:“發生了何事竟如此慌亂？”
那小廝哆哆嗦嗦的，有幾滴汗水從臉上滑落，手發/抖個不停。
“李公子……他…他出事了。”
＊
眾人匆匆忙忙地隨那小廝來到了李度房中。
一推開門，便見李度整個人滿身是血，橫躺在地。
李夫人見眼前此妝，哎呦一身，身子一軟，便跌倒在地，開始嗷嗷大哭起來。
大夫人立馬上前扶去，心思詭異。
這李度昨日可是呆在自己的房中，雖今日一早便離去，可現如今人就在地上躺著，血淋淋的，她心下惶恐，怕自己被擔責。
李縣令心下悲哀，聽聞李夫人的哭聲又甚覺煩意，他好好的兒子怎麼出事了。
今日下午，有朝廷派來的官員，他還要去迎接，可現下自己的兒子這幅樣子，只好叫小廝先去縣衙告個假。
門口，傳來一陣急速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是小廝請來了郎中。
李夫人隨聲音望去，見是郎中來了，便強撐著身子，來到郎中的面前，哽咽著求著郎中，快去看看她的好兒子。
那郎中一進門，便被李夫人攔住了，應下李夫人的請求後，便移步到李度的身旁。
瞧見見地上滿身是血的李度，眉頭一皺，這人傷勢過重，尋思了一番，便把藥箱放到了身旁。
他上下打量了李度的傷口，挑了挑李度的衣裳，這傷口是一個又一個小洞，有點像蠟燭灼傷感。
又見李度瞪大了雙眼，一臉驚慌之意，不由地皺著眉頭，看著血有些乾涸，估計已經已經過了幾個時辰了，
又伸出兩隻手指，在李度的脖頸處探了探，不久，眉頭一鬆，嘆了口氣，朝著縣令和夫人說道:“哎！節哀，李公子已經去了。”
李夫人一聽，悲傷上頭，硬是哭不出來了，眼角掛著幾滴淚，硬生生瞧著自己的兒子。
哽咽著，便覺自己呼吸不順，又張來嘴來，大口大口喘氣著。
大夫人在旁邊，瞧見李夫人異樣，輕輕拍了拍李夫人的背，給她順順氣。
“老夫無力挽救，請節哀。”
說罷，拿起自己的藥盒，被小廝迎出了府上。
李縣令揹著手，滿目哀愁，心如刀割般，這李府現如今就只有李度這一子，自小寵愛無度，白髮人送黑髮人。
李縣令畢竟是一家之主，又是縣令，自己兒子死的蹊蹺，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審自己兒子的案子。
他低垂著眼睛，看著蹲在李度身旁的李夫人和大夫人，眼角微紅，連忙下令:“查，給我好好查，”
今日天色陰沉沉的，似與府上的悲事相配，一時之間，李度的死亡便傳遍了整個縣令府邸，有人心喜，自有人哀悲。
李縣令下令，整個府上的人都不準外出，直到查明李度死亡的真相後便離開了李府，去了縣衙。
大夫人在李夫人府上，在一旁照顧著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