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月亮高懸於天,於天同齊。
青樾彷彿被扼住了自己的喉嚨,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不知該如何和眼前的少女解釋。
他內心糾結萬分,不知是否應該告訴她真相,蹙著眉頭,瞥見了少女紅色的衣裙,與千年前的那條好似一樣。
他的眉頭舒展開,本就應該全部告訴她的,平靜說道:“我即不是人也不是妖,是九層鎖妖塔的化身。”
“九層鎖妖塔?”
“嗯。”
柳如星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壓不住般往上扯。
這人是在開玩笑嗎?
那會有甚麼鎖妖塔。
“你是在誆騙我?”
柳林星開口詢問道,她自己想遍了對面的人是妖也好和她一樣是個魂魄也好,卻怎麼也沒想到這樣一個答案。
“我不是在開玩笑!”
青樾急了起來,見柳林星的不信他的樣子,便急急忙忙的要證明自己。
轉眼間,就化身為一座鎖妖塔,驚了柳林星一跳。
“你現在還不相信我嗎?”
這聲音來自塔內,是青樾的聲音。
柳林星穩住呼吸,慢慢接受眼前的一切。
青樾見柳林星沒甚麼動靜,又急忙忙開口道。
“我要不從塔裡拿出來幾隻妖給你看看?”
“啊?”
柳林星不解,眼下這塔的個性獨特,今日所發生的事情過多,她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彎。
正當在柳林星迷離之際,鎖妖塔內每一層都浮現出一雙鳳眼,俯視著塔的妖。
這些妖在塔內肆意妄為,突然間發覺異常,各各都瑟瑟發/抖,驚恐般抱成了一團。
青樾的目光掃視過每一層,目光落到第五層。
找到你了。
旋即,塔內伸出一隻大手,拎起來了一隻妖丟向塔外。
“這是目童妖,今天你應該沒見過她。”
“你看看就是她想奪你的身體。”
說罷,鎖妖塔的大門開出一道縫隙,從塔裡面推出一個小女孩,小女孩踉蹌了一下,跌坐在地。
這小女孩一雙大眼睛圓溜溜的,大小如一根手指那麼大。
因著體型太小了,柳林星只好蹲著低著頭看她。
目童妖見到眼前的少女依舊是一團魂魄,心生歹念,眼中閃過一股戾氣,欲想奪走她的身體。
下一秒,一把手從塔內伸出,又把小女孩撇進了塔內。
“這目童妖心似不正,還是把塔放回塔內吧!”
沒等柳林星反應過來,這塔內又被扔出了一隻妖。
這妖是一條小狗,也小到不過一指,朝著柳林星搖搖尾巴,求著她摸它。
柳林星伸出一隻手指,輕輕撫摸著小狗的頭,小狗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這狗妖天生妖力差,每次都搶不到肉吃,見到我後便央求我收它入塔,三番兩次的,我嫌煩就把它收入塔內了,這狗現在怎麼胖成這樣了。”
後續,青樾又從塔內掏出一隻又一隻的妖。
柳林星眼花繚亂,急忙喊停。
鎖妖塔搖身一變,又恢復了少年的形狀。
“可否讓我為你作上一畫?”
柳林星被他的話給逗笑了,點點頭表示同意。
青樾往佛像身後走去,搗鼓了半晌,抱著一/大堆工具走了出來。
“筆墨紙硯,丹青甚麼的我都準備好了。”
說罷,又從佛像後面拎出一把椅子,放在了殿外的庭院中,正對著月光下。
他讓柳林星坐到椅子上,這把椅子是紅木做的,椅背上雕刻著龍紋。
柳林星端坐在椅子上,雙手擺在腿前,自己有一絲緊張。
大雄寶殿前剛好有一金絲楠木條案,這一條案原本會放一些經書甚麼的,現下木臺上被清理得空無一物,青樾撚起一張宣紙,平鋪到條案上,又在宣紙的兩邊放上鎮尺,又在硯臺上滴了幾滴墨水,開畫了起來。
他畫得認真,時不時抬起頭來瞧瞧柳林星的臉來,又低下頭來續續畫著。
大約到了夜半,庭院中有一絲涼意,也沒那麼悶熱了。
柳林星現在是個魂魄體態根本感受不到睏意。
她眺眼望去,宣紙上大體勾勒出了人物的形狀。
青樾望著紙上人物,執筆之手微微一頓,似有些不好意思般,撓了撓頭。旋即又執筆在清水裡晃了晃,墨水在清水中如煙雲蔓延開。
又用毛氈吸走了毛筆上的墨水,沾了沾其他顏色的丹青。
開始畫柳林星的臉,他抬頭瞧柳林星的臉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柳林星也有點緊張,不自覺間坐的越來越端正,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沾到了臉上,。
柳林星五官清秀,氣質清冷,膚白如雪,烏髮濃密,一雙柳葉眉帶著一種疏離感。
青樾從未仔細瞧過她的臉,現如今親眼見的樣子和他想象的樣子差別很大,心裡激起一層層漣漪。
“你……”
青樾開口,他話微微停頓,語氣中帶著滿滿的遺憾。
“你……這麼膽小怎麼敢尋死?”
“啊?”
柳林星微微一愣,又想起自己拿著玉簪要尋死之事,下意識摸了一下脖頸。
“我剛剛看你脖子上有一抹紅印,今日見你大婚,便猜到了你是不想嫁給那人,想尋死。”
柳林星感覺自己渾身像是被看穿了一樣,坐立難安。
青樾低下頭來,繼續作畫,旋即移開了鎮尺,說了句畫好了,便把畫拿到了柳林星。
宣紙上的少女栩栩如生,惟妙惟俏,筆墨行雲流水,墨色淋漓。
從未有人給柳林星作過畫,她自是很喜歡面帶欣喜之意。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你學過作畫?畫得這麼好。”
柳林星歪頭好奇地問道,對這幅畫愛不釋手。
“以前在青州偶遇了一位工筆畫大師,拜入其門下。”
“這麼說你會的還挺多的!”
青樾被她誇的忍不住嘴角揚起,有些小得意。
“那是自然!”
柳林星雙手捧著畫,越看越對這畫滿意。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以後可以多給你畫幾幅畫,不過現在我們應該把畫裝起來了!這畫我先替你儲存了。”
說完,他拿出畫匣,捲起長畫,放入畫匣中,抱著畫匣,對著柳林星說道:“天色已晚,我已經讓寺廟的僧人提前為了準備了僧房。”
柳林星點點頭跟著青樾移至僧房。
從大雄寶殿的後門穿過,接下來是一道長長的空廊,空廊的右邊是一個小湖水,小湖水中有幾隻錦鯉魚懸遊於水中,空停在蓮花葉旁,左邊種著幾棵竹樹。
竹樹中傳來幾聲知了與蟬鳴。
整個空廊的廊柱是赤紅色的,地面是青磚鋪墊的,空廊的盡頭是一個月洞門,寓意著圓圓滿滿,禪意寧靜。
再穿過月洞門,便到了僧房。
青樾推開一僧房的門,對著柳林星說道:
“你住這!”
又指了指這個僧房右邊另一間小僧房,“我住這,有甚麼事可以找我!我已經給你準備了幾套衣服,你的婚服可以換下來了。”
柳林星心下微微觸動,沒有想到青樾竟然心這麼細。
青樾轉身離去,剛要推開自己僧房的門,就被柳林星叫住。
寺廟僧房之間以迴廊簷道相連,廊下每隔幾米就掛著一隻宮燈,宮燈在午夜中發出昏黃的光,給夜色如墨的黑夜中新增了些許的暖意。
青樾就站在迴廊簷道的宮燈旁,宮燈下微黃的光映清青樾的面容,青樾的神色微微觸動。
“我想問,已經畫完我的魂魄了,為甚麼我還是見不到其他人?”
“你已經見到了!”
“啊?”
柳林星目光略帶遲疑,不理解他的話。
“夜半了,僧人都已經睡了,來時空廊中有幾條錦鯉魚還有蟬鳴聲音,”
柳林星眼睛一亮,她確實是聽到了蟬鳴見到了幾條魚,欣喜了起來。
月明星稀,披星戴月,青樾只聽見了柳林星一聲輕輕的晚安,便見她推門入房,他自己倒是在迴廊簷道上靜立了一會,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僧房內精潔優雅,儘可娛目,中間有一四方桌,四方桌旁有一衣架,衣架的旁邊就是一個小榻,榻上放著提前準備好的被褥。
開啟衣架,便見幾套女子的衣裳,柳林星拿了一套出來,那是個柳綠色大袖襦群,八破裙底部紋著柳林星不知道的花紋,這花紋有兩隻小鳥對稱著,不是現下流行的樣式。
柳林星褪/去這一身婚服,摘下寶冠,換了一身寢意。
勞累了一天,已有些睏意,上榻沒過多久,便進入夢鄉中。
另一邊,青樾從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幾副畫,這些畫中都是一個紅衣少女。
他一副一副從左往右擺開,那些擺不開的畫便又被他放回乾坤袋中,
從最左邊的那副畫是一副完整的畫,畫中畫的是一個穿著婚服的少女,這面色五官清晰,與柳林星面容相仿。
慢慢的從左往右,畫中少女的臉慢慢模糊起來,到最後,後面就乾脆只留下一個少女人物形態,沒有任何的五官。
作畫人開始刻意不去畫臉了。
青樾收回了多餘的畫,只留下一副沒有五官的畫,又執筆沾了點丹青,開始在畫上補充少女的五官。
天色漸漸亮起,黎明的餘暉透過板欞窗照進僧房中,寺廟有早起的僧人,叩鐘一百零八響,鐘聲慢慢傳遞到青樾耳中。
天大亮,青樾也就此收回了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