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柳林星越看鏡臺上面的玉簪越是心煩,一氣之下,拾起玉簪,往小茅草屋外一扔。
剛好這玉簪朝著正送走了王婆的柳夫人飛去。
柳夫人心頭一緊,連忙伸出雙手去搶在空中飛舞的玉簪,玉簪好巧不巧砸到了她的懷裡。
柳夫人心頭一鬆,嘆了口氣,可算是接到了,這玉簪拿到典當鋪賣可值幾兩銀子呢!
她怒氣衝衝,大步來到柳林星的身邊,斥呵道:“你這小娃子又再生說甚麼氣!”
“母親,可真覺得女兒嫁過去是運氣好?嫁過去就能享福?”
柳林星仰著頭,質問道。
柳夫人一時沉默,無言以對。
瞧見柳夫人不說話的樣子,柳林星撇了撇嘴,心情彷彿更糟糕了一點。
她就知道自己的娘對李度是甚麼人心裡一清二楚。
柳林星思及此,更加煩悶,她接著帶著急切的語氣開口道。
“女兒嫁過去也是當個第六房小妾,更何況李度這人今年才二十有餘,再過幾年,豈不是要七八十個小妾。”
柳林星越說越急躁,眼睛中硬是急出來了幾滴淚水,掛在眼角。
“我的好女兒,別難過了,就算是再不喜,嫁過去後也能夠衣食無憂了,更何況,你再生氣也不能和這個玉簪置氣,是不是?”
說著,柳夫人一隻手輕輕按在柳林星的左肩上,欲往柳林星的髮髻上再次插上這玉簪。
柳林星微微別過頭,那玉簪輕輕劃過了她的髮絲,柳夫人的手一空,愣神了一瞬,又強行掰正柳林星的身子,讓其正對著銅鏡。
柳夫人耐下性子,溫聲教導道。
“自古言道,女子出嫁,夫主為親,你今日嫁進了李府,自應當以夫為主,李府可不像我們小家,不可再無拘無束了,今日/你生氣甩臉子扔了這玉簪,得虧是在咱家裡。”
“若是在李府,要是別有心人看見,那可就不得了了,這女人若是失去了丈夫的寵愛,就如同魚失去了水,我也是為你好。”
柳林星在柳夫人的背後偷偷翻了個白眼,這歪道理的話她可是一點也不喜歡。
戴完簪子後,柳夫人又拿出來了兩根細線,雙手將線擰細,往柳林星的臉上敷了點白/粉,雙手來回在柳林星的臉上絞/動。
柳林星抿嘴蹙眉,疼得忍不住發出“嘶”的一聲。
新郎官帶著迎親花轎走來了。
哪怕是娶個妾,李度都要聲勢浩大地迎娶,也不怕丟人。
柳林星家世卑微,住在了窄巷子裡,幾輛馬車就將巷子堵得水洩不通。
花轎前騎著馬的正是穿著一身喜服的李度。
昨日他剛眠花宿柳,今早起來,自然是精神不佳,身子在馬背上搖搖晃晃,猶如爛泥一般。
旁人看了都擔心他會墜馬。
昨晚喝了太多的酒,李度現下頭腦發漲。
一大早被丫鬟叫起來時他還有些煩悶,可一想到今日能又新納一房小妾,還是如此氣質脫俗的沒人,他心下便有些春風得意。
酩酊大醉後的頭脹感也消失點,今日抱得美人歸,明日再納一新房。
他洋洋得意地勾起一邊嘴角,來回向兩側街邊看熱鬧的老百姓拱拱手。
街邊有一穿麻衣的百姓拍了拍他身旁的人,開口問道:“這李公子今日又納的哪一家的姑娘?”
身旁的人接話道:“聽說是西街的柳家的姑娘,好像叫甚麼柳林星。”
這人在腦海裡回想了一番,實在是沒印象,便又詢問道:“這柳姑娘可有甚麼獨特之處?”
身旁人道:“這柳姑娘性格溫婉卻又不失主意,是個善良之人。外貌和氣質那可是一絕。”
“我家小女與她交好,她人善,做了糕點時常會送給鄰里,手藝不算差的。”
說話人回味起桂花糕的味道,便不忍心地搖了搖頭,又轉頭惋惜地說道:
“真是可惜了,被縣令之子看上了。”
柳家雖然貧寒,可前去求娶柳林星的青年不在少數,那柳夫人都一一推拒,不是嫌書生貧苦,就是嫌旁人是個商人。
原以為柳夫人愛女心切,不想讓那柳林星委屈,卻沒想打的是這個主意。
麻衣百姓用手肘蹙了蹙身旁人,暗聲道:“李公子要來了,可別說了,要是被他聽到可不好了。”
李度脾氣驕縱,說一不二,在城裡仗著自己的家世欺人。
前幾日有一百姓在街邊無意衝撞了李公子,那食盒裡飯菜一半都撒到了李度的身上,那百姓連忙跪地求饒,磕了幾個大響頭,李度還是濫用私權把人關進了牢房裡,讓人吃了幾天牢飯。
這街邊的其他人見了李度又去迎親,雖是可憐新娘子,可只能裝出一副恭喜的樣子,生怕哪裡得罪了他。
有嗩吶手高舉著自己手中的嗩吶,兩腮鼓起,嗩吶聲響。
有小廝手捧著一袋麻袋,往街邊撒豆辟邪。
又有婢女往街邊撒花瓣,好大的陣仗。
嗩吶聲越來越近,迎親的隊伍走到了破舊的小茅草屋前,柳夫人見狀連忙拿出一個紅蓋頭,蓋住了柳林星的臉。
柳林星面前只剩一片赤色,不情不願地由著柳夫人扶起。
李度來到小茅草屋前,勒令下馬,又朝小廝使了個眼神,這小廝馬上心領神會,馬上端著一個承盤,彎腰低首遞了過去。
李度執雁入門,行了個不標緻的揖。
柳夫人見他的行事作風,臉色微頓,又擠出虛假的笑意,接過了大雁。
“好女婿,我這女兒就交給你了!”
李度持著牽巾的一端,柳林星不願走,可眾多丫鬟小廝用著,心不甘地上了花轎。
李度牽過韁繩,本欲翻身上馬,一個酒氣上頭,他一個踉蹌跌了下來,有小廝扶著堪堪站穩。
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人,李度羞惱,踹了身旁的小廝一腿,拿他撒氣。
小廝默聲,藏起來委屈,拱著身體蹲到馬前。
李度拎起衣袍,輕哼一聲,抬起右腳踩在小廝的身體上,小廝身軀一抖,硬是抗下了李度的重量。
自與李度初見到下聘禮再到成親今日,已過去兩月有餘。
天氣已由春意盎然的春日過渡到了炎炎夏日。
昨日下了大雨,今日雖是晴天,天空中溼氣潮多,又悶又熱。
坐在花轎裡的柳林星又蓋著紅蓋頭,忍不住紅了眼。
這花轎被抬得搖搖晃晃的,她呼吸不順暢,胃裡一陣翻滾。
她小心翼翼將紅蓋頭揭起來,大口呼吸了幾下新鮮空氣。
嫁人可真是受罪!
尤其還嫁的是李度。
她摘下頭髮上插著的眾多髮簪,隨意朝袖口一扔,這才舒服多了。
柳林星癱坐在花轎裡,用手扇了扇風,不解意,便湊近門窗,掀起簾幕,往外望去。
街邊站滿了百姓,熙熙攘攘,無一不是來湊熱鬧的。
有百姓認識柳林星見她冒出了個頭,微微朝她點了點頭,友好示意,柳林星也對那百姓微微頷首。
無人說她不守規矩,隨意探頭。
柳林星隨意一掃便愣住了神。
人群中有一紅衣少年靜靜矗立在那,懷中抱著一把劍,身姿修長,如鶴如竹。
他的臉龐白淨,長眉如柳,只靜靜站著,便脫穎而出,難遮擋住他的天人之姿。
他頭頂紅綢束髮,紅綢隨風高高飄起,仿若畫中人一般。
往來十六年有餘,平水縣從未出現過這人。
想來也是和街邊老百姓一樣路過來湊個熱鬧。
少年直直得盯著這個花轎上少女,有些微微發愣,旋即,心下不知想到了甚麼,開心了起來,勾起嘴角,朝花轎裡的少女一笑。
柳林星見那笑意麵帶一絲不解之意。
他剛剛是再朝自己笑嗎?
花轎從少年身邊經過,紅衣少年的目光跟隨著花轎的方向移動,扭著頭望去。
許是不知她要嫁給的是何人,他應是在禮貌慶賀。
思及此,柳林星心頭湧起酸澀之意,便放下了簾幕,背靠花轎唉聲嘆氣了一聲。
在平水縣內生活多年,每一處街道她都熟悉得很。
想到馬上要嫁入李府,她的心彷彿被陰霾遮蓋,難過萬分。
她就真當要以這樣的命運嫁給李度了嗎?
正當難過之時,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好好的大太陽消散不見,被一層層烏雲遮擋著,失去了光輝。
陰雲中一道光亮閃過,劃破長空,在一瞬照亮了陰雲。
沒過一會兒,傳來了“轟隆”一聲雷鳴。
雷聲來得突然,嚇眾人一驚。
“好像是要下雨了!”
“這大晴天的怎麼突然颳風下雨了!”
“快散了吧!家中還有晾曬的衣服要收呢!”
街道上的百姓開始各回各家。
李度剛被那雷驚得渾身一哆嗦,差一點就要從馬上跌落下去,
他罵罵咧咧了幾句,他抬頭看了眼天,心裡埋怨了幾句。
“這破天氣,真晦氣!”
旁有審視奪度的小廝見李度臉色不好,便悄悄附和了幾句。
“成親之日,遇水則財,這打雷打得這麼響,雨勢必會下大,看來公子是要發財了。”
小廝一雙發黃的眼睛悄悄上瞟了李度幾眼,偷偷觀察著李度的神色。
小廝的話恰巧說到了李度心上,李度一開心就從自己身上拽下一個錢袋子,賞給了那個小廝。
這小廝高興得眼睛都直了,連忙作揖謝過李度。
迎親的速度滿了下來,抬轎人生怕摔了李度,惹得他生氣。
天空又接連打了幾聲雷,婦人收起了晾菜的簸箕,街中圍觀的百姓也紛紛散去了,可天就是乾打雷不下雨,一點雨星子都沒見到。
柳林星久久聽不見雨落下的聲音,又掀起來了簾幕,瞧見馬車才行駛到了縣中藥鋪,默默推算了一下距離。
按照當前馬車的速度,距離李府縣衙府邸還得行駛個兩個時刻。
街上人少了許多,她一雙圓眼左瞅瞅右瞧瞧,又探出半個身子環顧著花轎的後面,再也沒見紅衣少年。
估計也和其他百姓一樣去躲雨了。
她放回簾子,閉上了雙眼。
今日起的過早,頭頂又帶著厚重的髮簪,壓的她脖子疼,現在的她有些疲倦了。
眼眸剛闔上沒多久便伴隨著睏意慢慢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