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你是商決女朋友吧？
紅漆鐵門開啟, 吱呀聲中，商嚴樺一臉醉意地看?著商決，目光滿是探究, 看?到最後, 胸腔震震發出了?不明意義的笑?聲。
商決鎖好院門, 無視商嚴樺的舉止上樓，剛踏上一步階梯，身後傳來商嚴樺口齒不清的聲音。
“談……談戀愛了?？”
商決腳步有片刻停滯, 他沒有回答，若無其事繼續上樓。
商嚴樺笑?得?更?大聲, “我說呢, 你怎麼配用那麼貴的東西，原來是人家送給你的。”
上了?三樓，回到狹窄的房間?, 關上門，商嚴樺的聲音消失在耳邊，商決才發現自己攥緊的手在微顫。
口袋裡?的手機發出訊息提示音。
是祝明月發來的。
祝明月：【到家了?嗎？】
祝明月：【我很喜歡今天?的約會~超級開心~中午韓料店辣雞爪好吃，晚上小?吃店的炒粉也好吃, 海洋館逛逛也好玩，就?是海洋世界太大了?, 走得?腿痠還沒逛完，不過沒逛完也沒事，我們下次還可以去。】
祝明月：【謝謝你今天?的安排，下次輪到我安排, 怎麼樣？】
商決唇抿到泛白，卻像是終於被人從噩夢拉出來一般，他一一回復祝明月的訊息。
商決：【我到家了?。】
商決：【謝謝你的喜歡。】
商決：【好。】
洗完澡, 商決坐在書桌前，久久無法定下心學習，倒不是因為今天?的約會讓他迷失理智，而?是因為商嚴樺那段話。
商決從沒告訴過商嚴樺那個耳機的來歷，自然也不會告訴他祝明月是誰，可商嚴樺為甚麼會篤定他戀愛了?。
他又是從哪裡?知道的？
商決勉強甩掉大腦內的繁瑣思緒，將今日祝明月做錯的幾道題解題思路和剩餘數學和物理試卷的答案發給她。
今天?帶去圖書館做的試卷還剩一張化?學試卷沒完成。
十一點十分，化?學試卷做完，手機收到趙拾正的資訊。
趙拾正：【怎麼回事？你這?個學習狂魔居然還沒發現我給你準備的小?驚喜嗎？祝明月都?發現了?。】
商決不明所以：【發現甚麼？】
趙拾正：【……】
趙拾正：【去翻你的物理書。】
商決抽出書桌上的物理書，隨手一翻，看?到了?夾在書裡?的那張照片。
是趙拾正生日那天?，他和祝明月兩人坐在江邊長椅聊天?時的場景。
商決不自覺微笑?。
原來今天?拍的那種照片並不是兩人的第一張合照。
他用鑰匙開啟書桌抽屜，裡?面有個吃空的鐵質餅乾盒，裡?面裝著他小?時候的珍藏：吃乾脆面贈送的一摞卡片，幼兒園畢業的合照和小?學一年級運動會的金牌，媽媽的一枚水晶髮夾，一張媽媽在景點拍攝的單人照片，一包早已失去香味的玫瑰味餐巾紙，還有媽媽帶他去鄉下玩，在河水裡?撿到的奇形怪狀的石頭。
其實沒甚麼值錢的東西，有關丁婉裕的照片也僅僅只有一張。
因為商嚴樺迷信，將有關丁婉裕的照片和衣物全部燒燬，唯有被商決藏進餅乾盒裡?的照片得?以保全。
他將趙拾正給的照片小?心翼翼放進去，合上蓋子，抽屜上鎖，鑰匙放進筆筒，這?才上床睡覺。
窗簾沒拉，如水般霧濛濛的月光流進臥室，手機再次震動兩下。
這?回發訊息的是祝明月。
祝明月：【商決，你睡了?嗎？】
商決：【沒有。】
商決：【不過我不困，你想和我聊天?嗎？】
祝明月：【想。】
祝明月：【你上回說家裡?裝修，一樓要改成居住區，是你去住，還是你爸去住？】
商決：【大機率是我，不過一樓除了?租客區，面積足夠，廚房、衛生間?、客廳和臥室都?有，不確定他會不會選擇一樓。】
三樓再怎麼好還是要爬樓梯，且居住時間?長，使用痕跡明顯，因為天?臺曾漏過水，重新裝修費了?不少?功夫，更?別提夏季，陽光曬一整天?，尤其悶熱。
祝明月：【噢。】
商決：【怎麼了?嗎？】
祝明月：【就?是隨便問問，商決，如果可以預知未來，你會想改變現在的生活嗎？】
商決：【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祝明月：【好奇，如果有，你會選擇改變嗎？】
商決：【讓我想想。】
【除了?無法預料會對生命造成危害的意外，我不會改變。】
【人在已知結果的前提下會產生更?大的退縮和懼意，因為太想改變，最後反而?會弄巧成拙。】
祝明月：【所以你傾向於不改變？】
商決：【嗯，不過我更傾向於不知道未來會如何，這?樣未來就?存在於我的期待中，我會更?有動力。】
十分務實的想法，的確是商決會說出來的。
商決：【我的說完了，如果是你，你會選擇改變嗎？】
祝明月心想，她已經在改變了。
祝明月回：【當然要改變，否則預知有甚麼意義。】
商決沒有否認她的想法：【也是，所以，可以告訴我為甚麼會問這?個問題嗎？】
看?到這?條訊息，祝明月心底咯噔一聲。
她的確想向商決透露一點以後的事情，可她對商決，除了?未來的事業以及兩人結婚，其餘一概不知。
至於商嚴樺，她只知道商嚴樺是商決大三時去世，具體是幾月幾號，她完全不知道。
再者，就?算商決相信了?她的說辭，並且告訴商嚴樺，商嚴樺就?會聽從商決的話戒酒嗎？
因此?祝明月不打算說，就?算有蝴蝶效應，她的不提醒最終導致商嚴樺摔下樓梯死亡，那她也認了?。
祝明月含糊其辭：【因為畫室的學習太難了?，很害怕自己沒辦法考上美院，就?做夢想，要是自己能預知未來，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美院就?好，要是不能，我就?不集訓了?，回學校努力讀書！】
祝明月：【雖然不能上美院，但江大應該沒問題。】
祝明月可能自己都?沒發現，她經常在努力的過程中自我懷疑，生出怯意，一邊害怕又一邊繼續努力。
這?或許是她獨有的自我安慰方式。
商決要做的不是糾正，而?是肯定：【不會的，你一定可以的。】
祝明月撇嘴：【你比我還要相信我。】
商決：【不是說他人的判斷更?客觀嗎？你要相信客觀的回答，你一定可以的。】
祝明月哼一聲，裹著薄毯翻了?個身，看?到畫室大群裡?臨時跳出來的通知，臉色一沉，跟著回了?個收到，退出聊天?框給商決發訊息。
祝明月：【商決，我們下週沒辦法見面，畫室要去郊外寫生，讓我們收拾東西，要去那邊住一週QAQ，相當於下週不放假。】
商決：【這?麼突然嗎？】
商決：【沒關係。下鄉寫生要注意防曬防蚊，你家裡?有防曬霜和驅蚊水嗎？如果沒有，我明天?去送給你，好嗎？】
防曬霜倒還好，驅蚊水誰家沒有，商決就?是為了?找藉口來看?她吧。
祝明月挑眉。
回他：【沒有，我明天?九點去地鐵站，我們在13號線的青浦路見面吧~】
商決：【好。】
互道晚安之後，祝明月仍沒有睡意，忍不住翻起兩人先前的聊天?記錄。
在畫室內的訓練總是枯燥無聊的，屁股落到椅子上，經常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唯一一點樂趣大概就?是夜裡?躺在狹窄的床上看?商決發來的訊息。
商決發來的都?是些甚麼——
祝明月沒弄懂的數學題和物理題。
祝明月不確定的文言文生詞釋義。
祝明月困擾的虛擬語氣的過去和現在用法。
祝明月：“……”
可惡的商決。
祝明月扔掉手機，埋進被窩裡?睡覺。
第二天?祝明月比手機鬧鐘還要先醒，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勢不大，淅淅瀝瀝，時不時隨風拍打在玻璃窗上。
祝明月拿起手機，不過六點半。
空調早就?自動關停，她乾脆爬起床，祝山川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見她出臥室，“姐，你起床啦，我現在做早餐。”
“好，我去刷牙。”
刷到一半，祝明月急匆匆跑去臥室解鎖手機，含著牙刷給商決發訊息。
祝明月：【緊急情況，下雨了?，見面取消！】
商決：【沒關係。】
商決：【我剛晨跑回來。】
商決：【圖片jpg.】
商決：【防曬霜好多?，這?是綜合評價不錯的，防曬指數高，不搓泥。】
商決：【青浦路地鐵站距離我家就?兩站的路程，站內可換乘距離你家近的13號線，不遠。】
祝明月果然有些貪心，她也想見商決。
吃過早餐，祝明月拿著打包盒蹲在冰箱錢收拾吃的。
冷凍區裡?是她和祝山川上週包的餛飩和包子，祝明月每樣裝了?一盒，對正在洗碗的祝山川說：“祝山川，我打包了?一些冷凍的餛飩、包子，裡?面還剩三天?的量，你記得?及時補貨！”
祝山川哦了?聲，“姐，你待會兒不是要去畫室嗎？”
“對呀，換乘的車站給他。”祝明月說，“你不是知道錢款是他幫忙追回的嘛，這?點感謝其實根本不夠。”
祝山川：“我知道，姐你全部裝給他吧，早餐我吃煮雞蛋和豆漿就?好。”
“也行！”
略微思考幾秒，祝明月果斷將剩餘的全都?裝上。
祝山川：“……”
拒絕祝山川送她去地鐵站，祝明月拎著包撐傘出發，出發前給商決發去訊息。
兩人成功在青浦站碰面，交換完東西，照舊是一步三回頭。
祝明月倒退著走路，看?向他：“商決，多?給我發訊息，有時候手機沒充電不一定會及時回覆，但我要是看?到了?，一定會回你的。”
商決不自覺朝祝明月的方向邁步，“好，我知道。”
潮溼的雨沒有影響祝明月的心情，從地鐵站出來，去畫室的路上要經過一個天?橋，不知是不是下雨天?的緣故，天?橋上行人寥寥。
祝明月撐著傘，小?心翼翼避開路上的水坑。
踏上天?橋時身後傳來動靜，祝明月下意識回頭。
視線裡?是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打著一把?黑色傘，步伐稍顯呆滯，臉龐隱匿在傘下，看?不太清楚，眼神卻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看?得?祝明月渾身起雞皮疙瘩。
她加快腳步往天?橋上走。
陌生男人步伐也快了?起來。
祝明月直覺不妙，不等?她拿出手機，身後男人出聲叫住她，“你是商決的女朋友吧。”
商決？
所以，中年男人是商嚴樺。
祝明月回頭看?他，仍是一臉戒備。
男人挪動傘，露出那張和商決有三分相像的臉，笑?起來，眼尾的褶皺堆在一起：“商決都?和我說了?，說你在和他在談朋友，叔叔也是從年輕人過來的，不會阻攔你們的。”
祝明月一眼就?看?出來商嚴樺在撒謊。
先不說還沒畢業兩人不可能在高中談戀愛，再者，以商決和商嚴樺的關係，他會告訴商嚴樺這?些事情嗎？
“商決和我是一個學校的，我認識他，但你又是誰？”
“你不是祝明月嗎？我是商決的爸爸。”商嚴樺臉色半分沒變，面上和善：“你放心，叔叔對你們的事情都?了?解，你不需要對叔叔撒謊。”
祝明月好歹活了?二十七年，她一手捏住手機側邊按鈕預備情況不對撥通緊急聯絡人電話，一面打發商嚴樺。
“隨你信不信，我和商決不熟，對你和他是甚麼關係完全不在乎。”
祝明月轉身就?走，商嚴樺追上來，用力抓住祝明月的手臂，眼神炙熱癲狂：“還在對叔叔撒謊，叔叔知道，商決那個耳機是你送的吧，我問過店裡?的服務員，你會給一個普通人送那麼昂貴的耳機？叔叔知道你和商決的關係，也知道你家有錢，你和商決談朋友，以後就?是叔叔的兒媳，你怎麼能對你的公公撒謊呢。”
祝明月被拽得?踉蹌，雨傘沒拿穩，掉落在地，水珠四濺，攥在手裡?的手機自動撥打祝山川的電話。
“鬆手！我不認識商決！”
“明月啊，你爸媽死的時候賠償了?不少?錢吧，你相信叔叔，借點錢給叔叔週轉行不行，叔叔不騙你，下個月就?還給你，你不相信叔叔總要相信商決吧，對不對？”
商嚴樺力氣實在大，祝明月根本無法掙脫，鼻尖是難聞的酒精味道，她盡力保持冷靜，“……好，你先鬆手。”
“叔叔怕你騙我。”
“你必須鬆手，錢在我手上，就?算要取錢，也不能是你抓著我的手脅迫我去取，銀行取款的地方都?是監控，你不擔心事後我報警嗎？”
祝明月言之有理，商嚴樺見天?橋附近沒甚麼人，祝明月又如此?瘦弱，鬆懈了?些，只是手依舊攥得?緊，沒有半點放開的意思。
“看?你說的，甚麼叫脅迫，叔叔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我們現在在烈士公園路地鐵出口F的天?橋上，最近的銀行取款地在天?橋對面，你要多?少?？”
聽到這?句話，商嚴樺喜笑?顏開：“這?就?對了?，叔叔就?知道你對商決是有感情的，叔叔借的也不多?，五十萬就?好。”
“好，可以鬆手了?？”
祝明月視線落在商嚴樺牢牢桎梏著她的手上。
商嚴樺緩緩鬆開，“好了?吧？我們現在走。”
“我的傘掉了?。”
祝明月抬眼看?他，髮絲和臉上都?是雨水，眼睫時不時顫一下，臉色平靜，看?不出甚麼情緒。
商嚴樺倒也識趣，彎下腰去，眼神卻死死盯著她，“叔叔的錯，叔叔給你撿。”
祝明月等?的就?是這?個時機，在商嚴樺彎腰的那一秒，祝明月邁開腿，毫不猶豫朝著天?橋另一側拼命跑去。
天?橋距離畫室不到一千米，只要進了?畫室，又或者路邊隨意一家高檔店鋪，她都?會安全。
祝明月不敢回頭看?，死死咬著嘴唇往前跑。
手機有沒有給祝山川打去電話，祝山川有沒有聽清她的位置，祝明月現在都?沒時間?去想。
腳尖踏在下樓的第一節階梯前，一股重力砸向她背部，身體頃刻間?失去平衡，猛地往下墜，祝明月像一塊沉重的橡皮，沿著水泥階梯不斷翻滾，一切彷彿發生在一秒內，在祝明月感受到疼痛前，終於停住，火燒般的鈍痛後知後覺傳遞到大腦，大顆大顆的雨滴落在臉上，混著眼淚一起流。
手機和提包散落一旁。
尖銳的耳鳴聲中，祝明月聽到祝山川的聲音。
“姐！姐！你聽得?到嗎？我現在去找你，你別怕，我馬上來！”
聲音很近，像是有人貼著她的耳朵說，聲音又很遠，像是在另一個維度對著她喊。
祝明月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