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做我未來的見證者
祝明月沒有回覆他, 默默收起手機。
一旁商決投來?關切的目光，“怎麼了？”
“商決，我記得那天, 學校停電那天晚上, 你說你看到我和林躍擁抱, ”祝明月眼?神?落在前方虛空處，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淡，“你能不能告訴我, 你為甚麼知?道?林躍這個人。”
“為甚麼之前不問？”
“可能是因為我相信你。”
兩年夫妻，朝夕相處, 既然確定商決和上輩子別無二致, 這點信任還是要有的。
商決喉嚨不自覺滾動兩下，垂下眼?眸：“如果我說，他來?找過我, 你也相信嗎？”
“他去?找過你？甚麼時候？”祝明月滿是詫異。
“春節假期的某一天。”
祝明月更?驚訝了，算算時間，四個月前兩人就碰過面。
“你們……你們能說些甚麼啊，他為甚麼要去?找你？”
商決偏頭看祝明月, “他問我知?不知?道?他是誰，讓我離你遠一點。”
祝明月頭疼, 扶額，一臉無奈，“那你說甚麼了？”
“我說，我不會。”
祝明月：“……”
這回答風格, 的確很商決。
商決時刻注意著?祝明月的表情，生怕她厭惡自己先前和林躍的接觸，“其實具體的話我已經忘了, 但大致是這個意思，我可能記得不準確。”
以祝明月對林躍的瞭解，他還真可能說這種話。
要麼是誤會商決和她的關係，要麼斷定商決接近她是居心叵測，中心思想是警告商決，讓商決離她遠一點。
“那之後你們還有見面嗎？”
“沒……沒有。”
如果地鐵站那次算的話，商決仍舊記得對方擁抱祝明月時抬眸朝他看來?的那個眼?神?。
“那你是跟蹤我，所以才看到我和林躍擁抱咯？”
“……”
這回，啞口無言的成了商決。
商決的解釋有些蒼白，“我當時看到你，想和你打個招呼，所以就……”
祝明月長舒一口氣，“林躍是我高一認識的，那個時候我心情很不好，我父母那時離世不久，認識他也是機緣巧合，他是個熱心開?朗的男生，家境也不錯，那次和我聊天，是說他要去?英國留學的事，我和他道?別，給了他一個擁抱。”
“剛剛給我發訊息的就是他，他說他已經知?道?幫忙追回欠款的不是他的父母，向我道?歉。”
商決喉嚨像是被人塞進一大團棉花，讓他喘不上氣，“那你……”
祝明月：“地鐵站告別給他的那個擁抱，是出於朋友角度，我真心希望在他國外?一切順利，我不喜歡他，所以，他的道?歉我接受，但我不會回覆，這麼說，你能理解嗎？”
有些故事早就被按下了暫停鍵，有些情愫註定要消散在春風裡。
彷彿就是為了這個答案，商決的勇氣像是晚風，一瞬湧起，將祝明月的長髮拂起，絲絲縷縷，朝他的方向漫來?。
商決艱澀開?口：“祝明月，你之前說……我們有緣分，是未來?也會像今天這樣?相處的緣分，我當時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因為未來?太遙遠了，誰都說不準，你一直告訴我，說我會有很好的未來?，能透過自己的努力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我雖然以前沒有想象過，但也覺得你說的未來?很不錯。”
“勞有所獲，的確很不錯。”
“嗯，所以，我想問你，能不能繼續出現在我的未來?裡，做我未來?的見證者。”
風還在吹，祝明月的髮絲還在飄，路燈昏黃溫柔，樹葉簌簌搖曳，周圍嘈雜喧囂的聲音像是逐漸被吞沒，唯有眼?前人的模樣?，變得越來?越清晰，清晰到可以一輩子留在十七歲的記憶裡。
趙拾正舉起相機，對準祝明月和商決的方向按下快門?。
四人湊在一起看照片，趙拾正簡直為自己驚世駭俗的拍照技巧折服：“看看，拍照三?要素，光線，構圖，色彩，一張照片齊全了，我這照片甚麼水平？”
任拓：“來?，和我一起念，人像攝影三?要素，模特模特模特，你這照片裡哪個是凡人。”
趙拾正：“……”
他立刻眼?巴巴看著?戴亦星和米萊兩人。
戴亦星就差翻白眼?，“我倒是想贊同你，但你看看你剛剛把我拍成甚麼樣?子？你好意思問我。”
米萊點評倒是不敷衍：“好看，背景漂亮，人物也漂亮，視覺集中，給我一種……”
兩人正在表白的氛圍。
不過這話，米萊不好意思說。
趙拾正催促她，“給你一種甚麼樣的感?覺？”
“世界末日，最後一個對視。”
趙拾正：“……”
任拓和戴亦星哈哈大笑，笑聲傳到祝明月和商決這邊，祝明月從深沉的思緒中回神?，她站起身，動作有些侷促，在商決追問她之前回答了他的問題。
“其實我也不確定我的未來?會是甚麼樣?，但想想，如果目標裡有那麼一個人在，好像一點都不壞。”
她轉過身，倒退走路，笑著?看他：“商決，大學你還會留在江城嗎？我要考江城美院。”
商決愣了兩秒，追著?她的步伐起身，唇角不自覺上揚：“會，江清大學裡有我感?興趣的理科專業。”
一個城市，一個目標，一個承諾。
腳下的草坪似乎變成棉花糖，踩上去?，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要飛向無邊天際。
回到熟悉的院子，商決才終於落回地面。
不同於往日，今日的院子格外?冷清——
麻將館營業執照被吊銷，麻將館開?不下去?了。
商決打算將一樓改成正常居住區，無論?是他或者商嚴樺都可以居住，他不想再和商嚴樺共享三?樓空間，而他還要小心翼翼給房間上鎖，提防商嚴樺的突然闖入。
至於商嚴樺的意見，並?不重要。
裝修的費用他出，多餘的空間可以改成住房出租，甚至因為沒有麻將館，減少噪音打擾，租客的房租可以往上提兩百塊，能增加收入，商嚴樺沒有拒絕的道?理。
整改一樓麻將館是商決早就有的念頭，因為不想和商嚴樺產生過激矛盾，遲遲沒有執行，但商嚴樺拿著?斧頭試圖闖入他房間的那次，讓商決徹底惱火。
乾脆找人舉報麻將館賭博，商嚴樺被抓進警局，這幾天商決耳邊格外?清靜，甚至不需要佩戴降噪耳機學習。
商決的存款其實相對充裕。
媽媽去?世前每年都在給他的銀行賬戶存錢，直到她去?世，給商決個人銀行賬戶上留了8萬的存款。
商決上高中時去?辦銀行卡才知?曉這筆錢的存在，但他一直沒動，靠寒暑假和週末兼職賺錢供學費和生活費。
倒不是他苛責自己的生活。
商決口腹之慾並?不強，飯菜能吃飽就行，營養跟得上就行，至於穿著?，學校裡一直穿校服，冬季裡換洗的衣服有四套就足夠，房間太小，東西太多就顯得擁擠。
另一方面，商決怕商嚴樺知?道?，打他存款的主意。
丁婉裕在去?世前並?沒有著?急將自己的存款轉到商決名?下，因為她知?道?她死後，只有商嚴樺能託付，要想讓商決過得好點，錢必須到位。
因而在商決十五歲以前，按照丁婉裕立下的遺囑，她的存款是按照每個月的份額定量打到商嚴樺賬戶，領取下個月份額的前提是商決讀書和生活上的基礎保障。
十五歲以後，丁婉裕的賬戶上就沒錢了，到那時，商決也早已知?曉為人處世的道?理，不必商嚴樺這個有名?無實的父親代?勞。
那也是商嚴樺撕碎父親這個稱呼的開?始，他試圖讓商決輟學留在麻將館幫忙。
商決有獎學金，學雜費全免，所以他不怕，於是商嚴樺便以不給生活費為要挾，逼商決不得不去?兼職賺錢。
在看到銀行賬戶裡的八萬時，商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商嚴樺知?道?。
為了欺騙他，商決先欺騙了自己。
暑假將近三?個月時間，商決靠著?打零工賺了四千塊。
四千塊，就是他一整個學期的生活費。
然而這是不夠的，高中學業緊張，放假時間少，商決必須賺更?多的錢，否則就沒辦法安心坐在教室學習。
機緣巧合下，結識了鄭嘉樂的媽媽，鄭君如。
本地知?名?企業家，江城富豪榜前二十。
商決那時還在猶豫要不要答應那份家教請求，工資按時薪來?算，當日來?迴路費和吃食費用都可以報銷，對商決來?說是一份足夠大的誘惑。
不過商決知?道?，越是面對誘惑越是要學會沉下氣。
他值得這份工資嗎？他能讓僱主覺得他值得這份工資嗎？這份工作能維持多久會比他現在打零工賺錢還要值得嗎？
思考過後，商決認真手寫了一份分析報告，包括他個人的學習經歷和優勢，以及在承擔家教工作之後的具體規劃和目標。
靠著?那份分析報告，商決成功拿到了家教工作，時薪比最開?始給的還要高，也一直穩定做到了現在，每月拿到手的工資足夠支撐他支付水電燃氣和學校生活。
有了目標，就為之付諸行動，這是商決一貫的行事準則。
即便未來?遙遠而模糊，但當下卻清晰又明瞭。
他能做的也只有珍惜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