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該被指責的人是我
週一早自?習是語文早自?習, 但武志華還是早早來了學校,每逢收假的頭一個早自?習武志華都要來班裡轉轉。
學生們見?他和?老鼠見?貓一樣,即便甚麼都不說, 也能無聲給學生們一點威懾。
武志華知道?, 學生們對他不喜歡大過喜歡, 但當老師不就是這樣,教的是學生知識,為?的是學生未來, 學生再怎麼討厭他,也只會?和?他待三年, 三年之後又是下一批學生, 武志華只要對自?己的教學工作問心無愧即可?。
在教室轉一圈,提醒幾個課代表記得收作業,武志華回到辦公室。
剛把物理?書拿出?來準備寫寫教案, 辦公室門敲響,辦公室似乎就他一個人,武志華應了聲,“進來。”
門推開, 商決直直朝著他的方向走來,“武老師, 您現在有時間嗎?”
武志華把筆放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找我啊,你說。”
開口的確是一件有些困難的事,但商決必須表明自?己的態度, “武老師,關於先前?舉報我和?祝明月戀愛的事情,您讓我不要再和?祝明月來往, 我當時沒有給您確切的回答。”
“那你現在是?”
商決將一張紙遞給武志華,“武老師,這裡是祝明月同?學高二上學期到這學期每次月考的總分數折線圖,有那麼一兩次的波動,整體呈上升趨勢,這說明祝明月同?學一直在進步,您擔憂的,認為?會?影響學習的言論其實並不成立。
“我和?她不在一個班,聊天的次數、見?面的次數比您想象中的還要少,上次月考成績下降,是我自?身的原因,和?她無關。
“我不是在反駁您,我知道?老師您對我的期望,但祝明月是我朋友,如果因為?我成績的波動,被認為?是在耽誤我,那說明我的成績是虛的,該被指責的人是我,不是她。
“您應該找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武志華看著商決,一時失言:“你……”
商決繼續開口:“武老師,我珍惜您的教導,我清楚自?己未來的目標,不會?辜負我的努力,我會?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也請您相信我,可?以嗎?”
好話、壞話,正話、反話,商決都說了,武志華還能說些甚麼。
他沉默地看著商決,即便在家休養了幾天,顴骨處的擦傷和?唇角的結痂也沒完全?消下去。
武志華瞭解商決的家庭,所以盼著商決靠自?己去闖出?一片天地,對他寄予厚望,但他忘了,青春期的孩子將朋友看得比未來更重要。
他苦口婆心的勸說未必換得來孩子的理?解,反倒會?讓師生關係緊張。
想起辦公室老師們閒聊時說的一些話,武志華想法也沒了最初的激烈。
總不能攔到最後讓孩子厭學吧。
他視線落回手中那張薄薄的紙上,聲音無可?奈何,“商決,你十?七歲了,明年就十?八,馬上成年,很多事情不用老師說,你都懂,老師千叮嚀萬囑咐也只是怕你走錯路,你既然這麼表態了,老師還能說些甚麼,但你要是下次考試沒考好呢?”
商決聲音堅定,“撤去我學習委員的職務,罰我打掃教室衛生一個月。”
武志華:“……”
這孩子,亂髮誓,武志華還不捨得讓他打掃一個月衛生呢。
武志華擺擺手:“行了,回教室吧,記住你說的,別讓老師失望。”
“謝謝老師。”
六月高考在即,江城一中需要騰出?教室做考場,本週是學生們在學校待的最短的一週,只有八天。
週三早自?習開始前?就有小靈通在教室裡嚷嚷,說晚自?習第?一節課要去操場那邊給高三的學姐學長們唱歌鼓氣,還有煙花看。
能逃離憋悶的教室去操場上放風,學生們心從早自?習起就不在教室,滿心盼著來上課的老師給個準確的訊息。
但辦公室的老師們似乎透過氣,面對學生,說辭出?奇一致:“是嗎?我們老師怎麼沒收到通知?”
惹得學生們一顆心起起落落,徹底沒了盼頭,等到晚自?習打鈴,學生們耷著腦袋坐在教室補作業。
紀念從教室外走進來,用尺子敲了敲講桌,示意大家停下手頭的事情。
“今天第?一節晚自?習,我們要去操場給高三的學姐學長們加油鼓氣,大家現在去教室外排隊……”
話還沒說完,耳邊傳來其他班級的歡呼。
同?學們呆呆對視,下一秒,教室裡爆發出?更響亮的尖叫聲,聲浪幾乎要將教室屋頂給掀翻。
祝明月興沖沖拉著米萊和戴亦星去教室外排隊,臨走時也沒忘往校服口袋裡塞一把糖果。
隊伍排得差不多就可?以往樓下走,出?了教學樓,隊伍基本散得沒形,三三兩兩的學生聚在一起說笑?,還有抓緊時間跑去超市買零食的學生。
祝明月把口袋裡的糖分給兩人,聽到身後有人喊她名字。
回頭看到商決和?任拓,祝明月下意識抬手同?他們招了招手,回應:“商決,任拓,晚上好。”
“晚上好。”任拓說。
祝明月剛想問商決和?任拓要不要糖果,餘光看到武志華走過來,心一瞬間提到嗓子眼,偏偏商決還像沒察覺一樣,神色自?然:“晚上好,我們先去操場了。”
“哦,好。”
祝明月聲音乾巴巴的,對上一旁武志華的目光,恍然明白了點甚麼,揚起笑?同?他問好。
“武老師,晚上好呀,您要吃糖嗎?”
武志華:“……”
手掌被祝明月塞了兩顆糖,武志華拒絕的話卡在喉嚨,最後只看祝明月幾眼,留下一句話,揹著手施施然離開。
“搞不懂你們學生怎麼愛吃這種東西?,吃多了蛀牙疼起來要命。”
等武老師走出?三人視線範圍,戴亦星第?一個開口:“打包票,商決去找過那個武老師。”
米萊知道?三班班主任曾表示不讓商決和?祝明月來往,此情此景,米萊忍不住微笑?,“太好了。”
“哼,”戴亦星說,“好甚麼好呀,祝明月,你實話實說,你週末去找商決都說了些甚麼?”
祝明月笑?而?不語。
戴亦星摸摸下巴,自?顧自?推測:“不是說了些甚麼那就是做了些甚麼?牽牽小手?親親小嘴?”
米萊眼睛都瞪大了,戴亦星的描述有些超出?米萊對朋友關係的認識。
祝明月一臉黑線,“你太齷齪了,米萊,別聽戴亦星的,她腦子壞掉了。”
和?戴亦星想象的任意一點都不沾邊,商決剛將番茄土豆牛腩做好,任拓和?趙拾正就拎著東西?上門。
好在商決飯煮得足夠多,外加趙拾正和?任拓帶了些水果,土豆番茄牛腩分了四份,四人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末了,祝明月回家,商決送她去地鐵站,任拓和?趙拾正則留下來洗碗。
想起些甚麼,祝明月問:“這周放假你們有時間嗎?趙拾正過生日,想邀請你們一起玩,吃一頓晚飯,再去KTV唱唱歌就回家。”
往年趙拾正的生日都是和?父母一起過,約商決,商決要去兼職,不一定有空,任拓倒是沒有兼職,但和?任拓兩人一起也沒勁兒?,買個六寸的蛋糕還吃不完。
同?祝明月提起這事,試探性地問了祝明月她們要不要一起。
祝明月倒不排斥給趙拾正慶祝生日,這兩學期相處下來,雖說性子直了些,但他說話不繞彎子,品行有保證,是個不錯的朋友。
祝明月道?:“他不確定你們有沒有時間,讓我問問,你們要是有時間,他就拉個群,在群裡交流。”
米萊和?戴亦星也許久沒在週末出?門,確定趙拾正生日當天有空,點頭應了下來。
祝明月順勢邀約好姐妹去逛街,“那吃晚飯前?我們就去逛街?據說墮落街那邊的精品上新了一批好看好玩的文具,有甚麼看上的我買單!”
存款豐裕了,祝明月花錢的底氣就回來了,不算學校裡刷卡吃飯的錢,祝明月的月零花錢有400,平日裡不怎麼出?去玩,壓根沒用武之地。
戴亦星豎起食指,平靜地獅子大開口:“一套房。”
祝明月、米萊:“……”
來給高三學姐學長們加油的不止高二,三個年級的學生,按照跳操的隊伍排列,將操場站得滿滿當當,老師們則站在跑道?邊維持隊伍紀律。
祝明月位置在米萊後面,旁邊就是戴亦星。
人差不多到齊,組織活動的老師站上臺,拿著話筒和?同?學們交流:“大家現在安靜下來,聽老師講幾句,今天的活動原本是沒有的。”
臺下一陣唱衰聲。
老師繼續說:“因為?往年都是喊樓,書扔了一地,孩子們收拾不乾淨,也為?難我們做保潔的阿姨和?叔叔,所以喊樓活動取消,但我們學校的領導們一致認為?,高三的孩子們學習太累了,需要一點活動去舒緩他們的情緒,需要這麼一個打氣的流程,和?百日誓師不同?,這裡都是和?你相差不超過三歲的少年,相當於是同?齡人,都是高中生,能理?解彼此學習過程的難處和?努力,於是就有了今天的這個活動。”
“總有一天,高一高二的孩子們,你們也會?面臨高考,到時候你們的壓力不比現在高三的學生們小,我希望,在這裡,今天晚上,把你們最真誠的祝福,送給我們高三的學長學姐們,好不好?”
“好!!!”
“聲音不夠大。”
“好——!”
“祝他們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操場的光源少,隔著二十?米的距離才有一盞燈,重心光源集中在主席臺,視線並不明朗,看人自?帶一層柔光濾鏡。
這樣昏暗的環境,越是混跡在人群中,就越是覺得自?己渺小,祝明月毫無顧忌,大聲嘶吼著為?高三學生們祝福。
說完祝福詞,音樂聲響起,有學生拿著話筒走上臺,帶領學生們一起合唱。
《剩下的盛夏》曲調一出?來,全?操場沸騰。
“還記得,我在等你下課”
“想送你的鮮花我手拿著”
“經?過的同?學大家都笑?著”
“因為?花新鮮到蜜蜂都還停留著”
人群中有人將手機電筒開啟,舉手隨節奏揮動。
戴亦星的手機攝像頭掃過來時,祝明月還張著大嘴笑?,注意到戴亦星的手機螢幕,當即拉米萊比剪刀手。
祝明月對著鏡頭說:“現在是北京時間晚上七點二十?,我們在給高三的學姐學長們加油,此刻距離高考還有六天,希望明年我們高考時,高一高二的學妹學弟們聲音能比今天更大,我怕我聽不見?。”
“你倒是好意思。”
戴亦星就差翻白眼,周圍有女生聽到她的話,哈哈笑?起來,一起加入進戴亦星的鏡頭。
祝明月沒帶手機,但這不影響她唱歌,“畢業的那天,剩下的時間,能不能別輕易就說了再見?……”
胳膊被人從身後拍了拍,祝明月扭頭,商決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遞來一條青蘋果味的糖。
歌聲中,商決開口:“下午買的糖,忘記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