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十七歲少年的憂愁
夜未央。
商決回到家, 熟悉的洗牌聲?重新在院內迴盪,客廳門半敞開,門內煙霧繚繞, 只隱約看到些?人影。
他將自行?車鎖在屋簷下, 面無表情上樓, 進了房間,關上門,喧鬧就離他稍微遠了些?。
按照往常回家的流程, 商決這個時候應該放下書?包洗澡,洗漱完, 坐在書?桌前複習, 十一點半準時上床睡覺。
畢竟充足的睡眠是?對學習精力的保證。
可商決提不起?勁,回想自己對祝明月說過的那些?話,越是?想, 就越是?覺得像被鈍刀子割肉,疼得緩慢持久。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力,洗漱、寫?作業,等到一切都完成, 躺到狹窄的床上已經是?凌晨零點二十六。
房間的床是?他上高中時買的二手木頭床,寬一米二, 長?兩米,睡他一人相當充裕,只是?因為失眠,商決翻來覆去, 聽木頭床吱呀響,聽樓下麻將摔打的聲?音,怎麼都不暢快。
最終爬起?身, 從書?桌抽屜裡拿出手機。
對話方塊裡的訊息停留在五一假期,商決想給她?發訊息,又不知該如何措詞。
敲敲打打,刪刪減減。
對話方塊仍舊一片空白。
商決莫名想起?祝明月在地鐵上發訊息的場景,她?那時也是?,分明打了很多字,‘正在輸入中’顯示好半天,到頭來,像是?消失在岸上的浪花。
她?的心情也和他一樣嗎?
商決關掉手機,將腦袋悶進被子,缺氧環境下,大腦思考變得遲鈍,不去想問題就不會存在的機制奏效,商決成功入睡。
翌日中午,五月月考成績張貼在榜,仍舊是?年級第一的位置,總分卻比上次月考低了十分。
武志華把?他叫去辦公室,苦口婆心說了一堆話。
商決只沉默地點頭,連武志華一個一向將商決當成心頭寶的人都看不下去,揮揮手讓商決回教室。
他坐在辦公室唉聲?嘆氣。
劉豐松聽見,納悶兒:“你嘆甚麼氣,老武啊,你就是?不知足,比上次低十分又怎麼了,還不是?年級第一,更何況這次考試整體難度大,這個水平清大北大任他挑,批評孩子做甚麼?”
武志華還因為商決和祝明月的事情不爽,對劉豐松連帶著看不順眼。
他有理?有據:“極限是?考100分,和試卷滿分100,所以考100分是?兩個概念,商決就是?後面那個,現在因為一些?糟心事,成績後退,你讓我怎麼知足?”
劉豐松:“……”
“你說誰是?糟心事呢?”
劉豐松早就看出來武志華這老狐貍在內涵,當即回懟:“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找我們班孩子的事,倆孩子最近可沒來往,怪不到我們頭上。”
張騏聽得雲裡霧裡:“說啥呢,我怎麼聽不懂?商決成績和我們班孩子還扯上關係了?”
陳立雪看熱鬧不嫌事大,雙手撐在工位擋板上,樂呵呵地說:“武老師,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商決成績退步就是?因為不能見自己想見的人呢?”
劉豐松拍桌,“陳老師,這話你可不能瞎說,我要?生?氣了,我們班孩子要?甚麼樣兒的挑不到,還看上武老師班的孩子了,這屬於?他的榮幸,武老師不懂,我不和他爭,你懂就行?。”
“嘿!”武志華也拍桌。
辦公室頓時一陣歡聲?笑語。
老師們不懂少年人的憂愁,十七歲的少年,他的憂愁也是?十七歲的重量。
吃過晚飯,商決一行?三?人從食堂出來,在走進教學樓前,商決腳步拐了個彎,“我想看看成績榜,你們要?是?不想等,就先回教室吧。”
任拓瞭然:“建議換個說法,直接說自己是?想看祝明月的排名就行?了。”
商決:“……”
他索性不再假裝,直接去看祝明月的名次。
英語成績和先前幾次一樣,穩定在140分以上,總是?年級前三?,語文成績追上了一些?,上個月月考,祝明月語文124分,作文被列印出來,全年級傳閱學習。
對比之前其他幾個科目則顯得平平無奇,數學一直在100分徘徊,能及格,但答題卡後面三?道?大題基本只能拿到15分左右,是?祝明月邁不過的一道?坎。
物化生?均分不超65,主要?是?物理?拖後腿嚴重,即便有他的筆記也無法保證能覆蓋所有型別的題目。
出題老師不同?,題目側重點也不同?,解題思路也需要?改變,用舊思路解題只會得到零分。
視線再次停留。
商決看到了祝明月的排名:476名。
趙拾正盯著自己的物理?單科成績排名笑,“我說那群傢伙怎麼今天都來找我借物理?答題卡,我差點就是?物理?年級第一了。”
任拓手搭在趙拾正肩膀上,“是?啊,商決還是?太變態了,我支援你把?他搞掉,這樣我們倆個的年級排名就能往前進一步了。”
“去你的。”趙拾正嫌任拓不正經,想起?甚麼,對商決說:“祝明月今天下午也問我借物理?答題卡來著,但我答題卡不知道?在誰手上,你把?你的答題卡給我,直接讓她?看年級第一的解題思路。”
商決眼裡閃過一抹踟躇:“我……”
“……你們,該不會是吵架了吧?”
“可能有,可能沒有?”
祝明月語氣相當不確定。
戴亦星不滿,把?勺子扔回碗裡:“有沒有吵架都不知道?,難不成你們說話的時候旁邊還要?站個裁判來判斷你們有沒有吵架?你好歹理?解理?解吵架的含義呢。”
她?是?從祝明月最近的表現看出來的。
期中考後趙拾正專門借來商決的物理?答題卡給祝明月,但祝明月接過時沒有往日的興奮,面色頗為沉重地問趙拾正,是?不是?以她?的名義借的。
怎麼想怎麼覺得這兩人不對勁。
祝明月回想這幾天和商決的碰面,以及那晚沒有後續的道?別。
祝明月給出肯定回答:“吵架了。”
米萊忽然覺得面前的飯菜不香了。
難怪這幾天祝明月興致不高,米萊不好意思問祝明月,好在戴亦星直接,替她?問了出來。
米萊:“明月,是?他的錯嗎?如果是?他做錯了,不要?心情不好,不要?用他的過錯懲罰自己,讓自己不開心。”
戴亦星抱臂,神情高傲。
“從他班主任找他聊那封舉報信我就知道?了,他居然還聽了班主任的話,不在學校裡和你來往,一點責任心都沒有,不能抗事兒。”
兩位朋友一如既往站在祝明月這邊,惹得她?鼻子有些?酸。
不等她?解釋,戴亦星繼續說:“至少要?在他們班主任面前發誓說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改變對你的心意,這樣還差不多,對吧米萊?”
米萊點頭,“嗯嗯。”
祝明月:“……”
“算了吧,換成是?我,我也不好公然和老師對著幹,學習還是?很重要?的。”
戴亦星看祝明月如此煩惱,和米萊眼神幾個來回,最後還是?戴亦星開了口。
她?問祝明月:“你難道?不喜歡他?”
二十七歲的祝明月沒有臉紅,她?表情有些?茫然:“我……我不知道?。”
“那你討厭他?”
祝明月搖頭,“不討厭。”
“和他吵架你開心嗎?”
“不開心。”
“那就是?喜歡。”
祝明月覺得這兩樣東西無法劃上等號:“但我和朋友吵架都不會開心呀。”
吵架不開心就等於?喜歡?這太草率了。
戴亦星沒有喜歡人的經驗,純粹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那就奇了個怪,你和他不在一個班,不在一個樓層,你是?怎麼和他成為朋友的?”
祝明月思忖片刻:“我死纏爛打。”
戴亦星坐不住了,憤慨:“你為甚麼不對我死纏爛打?”
米萊:“……”
祝明月眨眨眼:“大概是?你已經這麼做了吧。”
戴亦星迴憶起?往事,咳嗽兩聲?,一本正經,“好吧,說回正事,既然吵架了,他沒來找你和好?”
祝明月搖頭,“是?我的問題,我在想怎麼開口。”
“怎麼就是?你的問題了,一個人吵架吵得起?來嗎?他不來找你,說明他理?虧,他有問題。”
米萊對此相當認可,“孤掌難鳴。”
道?理?祝明月懂,但說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祝明月光是?想起?商決那晚的質問,就喪失了和他對話的勇氣,看見他就覺得心虛,商決彷彿是?一面鏡子,精準地照出她?的不堪和怯懦。
祝明月儘可能地用簡潔凝練的語言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
祝明月:“就是?覺得自己成為他的朋友似乎不能為他帶來任何好處,他不是?你們,我沒辦法和他像你們一樣親密地聊女生?之間的話題,也不能給他排憂解難,至於?以後,大家各自考上各自夢想的院校,分道?揚鑣,未來大機率不會有重合的路線,既然如此,就不是?非要?去修復因吵架破裂的關係。”
八十六萬的錢款在祝明月和祝山川不追求名牌,不肆意揮霍的情況下,至少可以供她?和祝山川幾十年的生?活開支。
祝明月對商決當然是?感激的。
但是?否要?和商決繼續成為朋友,是?祝明月當下最糾結的地方。
米萊似乎能理?解祝明月的意思,“為了避免一切結束,你選擇了避免一切開始?”
祝明月點頭,“差不多。”
戴亦星輕聳肩,“雖然你做甚麼決定我和米萊都不會干預,不過我還是?要?說我不贊同?你的看法,如果我們做甚麼事情都只追求最後的結果,那在做這件事情之前勇氣就會折損一半,畢竟未來誰都沒法預測,因為害怕就不去做,就是?在預告失敗。”
因為害怕而不去做,就是?在預告失敗。
祝明月不得不承認,戴亦星說話總能一針見血,為人如此清醒又不失獨立判斷的能力。
所以上輩子在娛樂圈,戴亦星沒有人云亦云覺得她?是?媒體口中不知廉恥搶角色的心機女,這輩子真誠勇敢地和她?、米萊交朋友。
和朋友們相比,祝明月才是?最該學習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