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不是別人，是商決
說話?間, 牛排和意麵被店員端上桌。
牛排下?面是厚厚的高溫瓷盤，餘溫還在，牛排被煎得滋滋冒油, 混合著一旁蘆筍的蔬菜香氣, 一陣陣往人鼻子裡鑽。
商決拿起刀叉, 幫鄭嘉樂切起牛排。
見鄭嘉樂還在用那雙大眼睛看著他，只能解釋道：“不說話?是因?為有?些累，你疲憊的時候想說話?嗎？”
鄭嘉樂思索片刻, 將商決切好的牛排推到祝明月前面，“明月姐姐, 你吃我這份切好的。”
鄭嘉樂的邏輯很簡單。
既然商決說兩人很累, 那麼祝明月就不要再切牛排了，而商決吃的是意麵，不需要切。
祝明月一愣, “沒關係，你吃，謝謝你。”
“我也沒關係，我不累, 不切牛排我可以整塊吃呢！”
鄭嘉樂用胳膊肘推了推商決，示意他說話?。
商決順手將兩人的牛排調換位置, “吃吧，再不吃要冷了。”
“好，我先吃了！”
鄭嘉樂用兩隻叉子將整塊牛排插起來，剛要往嘴裡塞, 在商決小心燙的提醒下?，吹了吹牛排，小小咬了一口。
“好吃！”
鄭嘉樂眼睛亮亮的, “謝謝明月姐姐請我吃牛排和披薩！”
祝明月被鄭嘉樂逗笑，“不客氣，多?吃點，還想吃甚麼告訴我，我再點一些。”
商決制止：“一人一份主食加八寸披薩，份量上完全足夠，不需要再點。”
鄭嘉樂小大人般聳肩，“是這樣?的啦，節約是美德，我們要珍惜糧食，明月姐姐，這些夠我吃的，如果能在吃完後再來一個冰淇淋甜筒就更好呦。”
商決：“……”
祝明月滿足了他這個小小的要求。
離開西餐店前遞給鄭嘉樂一個巴掌大的小甜筒，專門找工作人員要了個紙杯套在甜筒下?面，防止甜筒融化弄髒手。
鄭嘉樂開心得要瘋掉，在前面一邊跑一邊低頭舔，商決揚聲提醒：“剛吃完飯，不要跑。”
“知道啦！”
祝明月走在商決後側，看到他叮囑完鄭嘉樂忽然轉過?身?，腳步慢了些，和她並排。
“對小朋友不能太縱容，總是滿足要求的話?會讓他得寸進尺的。”
“……啊好，我是覺得鄭嘉樂今天幫了我忙，一個吃冰淇淋的小要求，不算過?分。”祝明月說，“怕他吃冰淇淋拉肚子，我沒讓店員打?太多?，不過?是我欠缺考慮，也有?人是一點生冷的東西都不能吃。”
商決當然知道甜筒裡的冰淇淋沒有?太多?，所以他沒有?阻止鄭嘉樂享受這一點快樂，他的大腦敏銳捕捉祝明月第一句話?。
將她從咖啡廳帶出來就算幫忙？
這算甚麼幫忙。
他伸手，將手裡拎著的，裝著Kindle的提袋遞給祝明月，“你掉了這個，是不是忘了送出去？”
祝明月一驚，連忙將提袋接過?，打?開一看，那臺Kindle還在裡面好好躺著。
“謝謝謝謝，我差點就要弄丟了，不過?，原本是要送人的，但現在不打?算送了，給我弟弟用吧。”
“為甚麼不送？”商決視線落在不遠處鄭嘉樂浮誇的舞步上，“我以為你推遲和我吃飯的時間是為了送這份禮物。”
祝明月表情複雜。
事情解釋起來太麻煩，她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之間的氣氛再次變得沉默，誰也沒再開口。
一路沉默著進了地鐵，吃飽了的鄭嘉樂開始犯困，腦袋在空中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的，往祝明月方向倒下?的前一秒被商決抓住胳膊，讓他靠著自己。
鄭嘉樂扭了扭屁股，找到一個合適的姿勢，睡得香甜。
祝明月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給商決發?訊息。
祝明月：【你現在是要送他回?家嗎？】
商決手機一向是靜音振動模式，偶爾會有?無聊的購物或騷擾簡訊進來，沒著急看，餘光注意到祝明月的動作，還是拿出手機，點進聊天介面。
果然是祝明月發?的訊息。
不知道直線距離一米內有?甚麼發?訊息的必要，鄭嘉樂優秀的睡眠質量不會因?為兩人的聊天就被破壞。
商決：【不是，先送你回?家。】
祝明月：【那你下?午還有?事嗎？】
商決：【下?午準備去鄭嘉樂家，給他輔導一下?數學，馬上就要期中考，想給他出一套數學試卷練習。】
祝明月：【好……】
原本祝明月還想和商決找個地方聊聊，看樣?子是不太現實。
祝明月：【今天中午，我不是有?意放你鴿子的，對不起。】
商決：【你已經提前告訴我了，不算放鴿子。】
祝明月偏頭看商決，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有?節奏地敲打?，因?為手太過?寬大，尋常尺寸的手機在他手裡像是兒童玩具，那雙狹長的黑色眸子微垂，顯露出一抹生人勿近的冷淡。
訊息發?出去，商決盯著最上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看了好半天，祝明月的下?一條訊息卻遲遲沒有?抵達。
是不知道怎麼說，還是覺得沒有?說的必要？
商決收起手機，偏頭看向祝明月，祝明月腦袋靠著欄杆，閉著眼，只看到纖長濃厚的睫毛。
下?午在鄭嘉樂房間給他輔導，鄭嘉樂做試卷的時候商決就看資料書複習，等到晚飯時間，鄭君如出差結束，提前到家。
鄭嘉樂興奮至極，第一個衝出房間擁抱她，“媽媽！”
鄭君如抱起鄭嘉樂轉了一圈，“寶貝。”
母子倆膩歪一會兒便落座吃飯，鄭君如將商決留下?來，在餐桌上聊起商決最近的情況，簡單詢問兩句。
“對了，”鄭君如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把你幫她的事情告訴她了沒，她有?甚麼反應？感動流淚？非你不嫁？”
商決：“……不至於。”
“怎麼不至於，做了好事總要讓人知道，你總不會是默默付出那一掛的吧？”
商決不說話?。
鄭君如心中有?了一個猜測，對現在孩子的純真感到不可思議，誇張地捂住嘴，“不會吧，你真的沒有?告訴她？”
“事情解決了就好，沒有?告訴她的必要。”
“恕我不贊同，如果她弄錯了感謝物件呢？你豈不是將自己的功勞拱手讓人了？”
猜得真準。
商決心想，是不是經歷得多?了，甚麼事情看到開頭都能知道結尾，以至於他現在開始懷疑，自己當初沒有?直接告訴祝明月是他幫了忙的決定是否是錯誤的。
鄭君如又說：“如果她是不知足的，不懂得感恩的，那你不告訴她，是不想再被她麻煩，情有?可原。”
“她不是。”
商決的回?答太果斷，鄭君如愣了片刻，瞭然：“既然她不是，你不告訴她，該不會是她弄錯了感激物件吧？”
商決：“……”
他還是低估了成年人察言觀色的本事。
鄭君如無奈搖了搖頭，“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她感謝其他人？生意場上講究付出要有?回?報，回?報率低於15%是不值得考慮的投資，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商決喝掉碗裡最後一口湯，通紙巾擦乾淨嘴，目光平靜坦然：“如果我會後悔，我一開始就不會做這種選擇。”
他不是頭腦衝動，三分鐘熱度的人，他明確自己的目的是幫祝明月，如果有?後悔，那也是後悔自己瞭解祝明月太少，瞭解她太遲。
他不是林躍那樣?外?放直白的性格，很多?話?語想要自然地表達，自然地說出口是件太難的事情，怕說少了言不盡意，怕說多?了詞不達意。
於是最後就成了不上不下?的擰巴。
鄭嘉樂聽不懂媽媽和商決兩人宛如數字加密般的對話?，不滿地嚷嚷：“甚麼甚麼？告訴我？甚麼感謝不感謝，甚麼後悔不後悔，我想知道！”
鄭君如笑眯眯地看著他：“這是商決哥哥的秘密，你得問他能不能告訴你。”
鄭嘉樂登時眼巴巴看向商決，眨眨大眼睛裝可愛，毫無疑問得到否定回?答。
“不能。”
鄭嘉樂：“……”
氣鼓鼓回?到房間，鄭嘉樂看到電話?手錶上的留言，螢幕顯示是明月姐姐發?來的訊息。
兩人是今天午餐時交換的聯絡方式。
明月姐姐：【嘉樂，姐姐能不能問你一個事。】
明月姐姐：【商決哥哥今天有?遇到甚麼不開心的事情嗎？】
明月姐姐：【還是說見到我之後才不開心的？】
鄭嘉樂仔細回?想，給祝明月發?去了語音訊息。
雖然已經是三年級小朋友，但鄭嘉樂認識的字有?限，很多?字看得懂，卻不太會寫，對他來說發?語音訊息更方便快速。
鄭嘉樂：【好像是有?人給他發?了訊息，他就開始不開心了，臉拉得比驢都長。】
鄭嘉樂：【本來我下?午是和宋阿姨在家的，然後商決哥哥就說下?午去我家，給我出數學試卷做，他把不開心傳遞給我了！】
鄭嘉樂：【還好遇到了你，今天中午的牛排披薩好好吃哦，謝謝明月姐姐！】
祝明月聽得心裡一咯噔。
鄭嘉樂的語音訊息緊跟著來：【不過?他剛才好像變得更不開心了。】
鄭嘉樂：【他和我媽媽有?秘密，說甚麼幫助不幫助的，我媽媽還問他是不是後悔了，說甚麼做了好事就要讓別人知道，不能默默無聞？我不懂……問商決哥哥他也不告訴我。】
鄭嘉樂：【我怎麼就不懂了，反正因?為這個秘密商決哥哥不開心，我懂！】
祝明月的腦子彷彿有?一道驚雷，噼裡啪啦牽動四肢百骸，最後牢牢拽緊心臟，讓她喘不過?氣。
鄭嘉樂的語音條還在播放，一遍遍清晰地提醒著祝明月：那個幫她的好心人，不是別人，是商決。
而她。
她究竟在做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