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能不能給我一個擁抱
地鐵在漆黑的隧道中穿行, 轟隆隆的聲?響足夠林躍掩蓋他的情緒，涼風從列車連線處不斷刮進來，吹起祝明月搭在肩後的幾縷髮絲。
林躍偏頭看祝明月, 莫名有種想給她梳頭髮的衝動。
祝明月沒察覺林躍的注視, 垂著眼, 長?睫遮住眼，不知在想什?麼，神色專注。
林躍想和祝明月多說些話, 隨便說點什?麼都好。
或者什?麼都不說，讓他的眼睛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記住她每一個表情和神態變化, 好讓他之後有回憶可?回顧。
林躍捫心自問，離開江市去國外讀書，難不成就?再不能和祝明月聯絡了嗎？
當然可?以。
忽略時差, 忽略祝明月隔三差五回的一句訊息，忽略祝明月其實並不在意他這些事，林躍可?以死皮賴臉和祝明月聊天，刷足存在感, 等學成歸國，他也?不必擔心和祝明月疏遠。
可?五年實在是太久了, 這中間祝明月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距離一旦拉開，他在她人生?中的參與度直線下滑，即便是頻繁的聊天也?不會讓兩人感情更深。
林躍無?法要求祝明月一直記住他, 一直等待他，所?以，他只?能祈求回家的路再長?點, 再長?點，讓這趟列車永遠開下去，讓他能永遠這樣看著她的側臉。
時間沒有終點，但列車有。
叮咚幾聲?，列車到站，廣播聲?響起，無?情終止了少男別?扭而迂迴的心思。
林躍拍了拍祝明月的肩膀，衝她笑了笑：“我到站了，你說不讓我送你回家，雖然還是想，但不喜歡看你生?氣，你到家了能給我發個訊息嗎？”
得?到祝明月同意，林躍順著人流走出列車，扭頭想看祝明月最後一眼，卻發現祝明月不知何時跟著下了車，站到了他面前。
林躍眼眸亮了一瞬，笑容更深：“你怎麼下來了？想送我回家還是想和我說幾句話？好了，待會兒車就?要關門了，再不上車下一趟又要等三分?鍾，回家太晚不安全，快上車吧，我會給你弟弟發訊息讓他接你。”
列車門時時刻刻都有人在上下，祝明月沒來得?及開口，被推搡著往林躍的方向?走了幾步。
林躍趕忙張開手臂護住她，“人太多了，要不出去吧，我給你叫輛出租。”
祝明月按下他的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出去說。”
地鐵站入口行人腳步匆匆，祝明月和林躍站在入口的灌木叢旁，這個位置不會被進出的人流影響，右側是地鐵站明亮的燈光，左側是車水馬龍的街道，光與影交錯，界限變得?模糊，面對面如此近的距離，周圍一切嘈雜的聲?音彷彿都在此刻遠去直至消逝，只?剩面前站著的祝明月一人，叫他一時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林躍心絃微動。
“祝明月。”
祝明月正在措辭，聽到林躍的聲?音，眉梢輕抬，“我不會送你回家的，之所?以拉著你出地鐵站是想問你……”
“我知道。”
林躍看著她，“我也?有話要對你說，本來覺得?這沒什?麼好說的，但不告而別?不是我的風格，比起你從其他人口中聽到，我更希望親口對你說，下個月我就?要去英國留學，今天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祝明月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你父母幫忙的前提是這個？”
“說不是的話你會相信嗎？”
林躍聳肩，故作豁達：“不過我本來就?不知道以後要做些什?麼，總感覺自己追不上你的步子，要是繼續這樣，你可?能會更討厭我，去國外要花時間適應，要先讀預科再申請大學，至少要花五年的時間，不知道再見面是什?麼時候，但你目標比我明確，那時候你或許早就?順利透過了美術聯考，拿到江市美術學院的入學通知書，人生?廣闊精彩。”
“別?總暢想我的未來，未來誰都說不準，你自己呢，你以後想做些什?麼？”
“我嗎？我沒想好，等去了英國，看學成什?麼樣子，實在不行，以後回來幹我爸的老本行？洗車我還是挺厲害的。”
祝明月搞不懂林躍怎麼這時候還能開玩笑，語氣認真。
“既然不知道幹什?麼，就?把目標或者理想往高處定，說不準你以後會創造屬於自己的汽車品牌，將洗車、保養等服務納入，實現一條龍連鎖服務，帶領自己的品牌走向?世界。”
上輩子初進娛樂圈，祝明月接到的廣告都是日用品或者零食這樣的沒什?麼名氣不會出錯的小廣告，第一次接到的大品牌廣告就?是前腳在國際上嶄露頭角的汽車品牌‘騰躍’。
祝明月當時惶恐不已，但內心早已和經紀人一樣，偏向?為五斗米折腰，確認沒有陷阱，毫不猶豫簽了合同。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品牌背後創始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會選擇自己，便自我欺騙對方是看中自己發展的潛力。
直到和商決結了婚，某天拿著汽車品牌對接人寄來的續約合同，祝明月感恩對方當時伸出的援手，正打算繼續續約，被商決勸阻。
商決問：“你知道騰躍汽車品牌的創始人嗎？”
祝明月搖頭：“不知道。”
商決問：“你真的要續簽嗎？”
祝明月瞥他一眼，頗有點對商決何不食肉糜的鄙視：“你不懂我當時飯都吃不起，結果突然接到汽車品牌全球代言人的感動。”
商決了然：“所以你覺得這是知恩圖報。”
祝明月點頭：“當然，雖然我現在也?不說是多一線的大腕兒，但粉絲四千多萬，少說能排進五線明星吧，而且續約費我不會要太高的。”
商決：“……”
不過祝明月最後也?沒能續約，因為商決介紹了一個更大腕兒的頂流男星給騰躍，對方和商決是舊相識，簽約費比祝明月還低。
現在想來，騰躍，林躍，或許騰躍就?是林躍建立的汽車品牌。
不過不管是不是，理想願望之類的，就?是用來給人類寄託、造夢用的，稍微誇張點也?無?妨。
林躍被祝明月明亮的眼眸燙到，喉結上下滑動，嗓音微啞：“你相信我嗎？”
“別?套我的話，我更希望你不需要我的相信也?能相信自己。”
“祝明月，你現在真無?情，看在我要離開的份兒上，糊弄糊弄我不可?以嗎？總是這樣說冷冰冰的話，我真的很?傷心。”
“你什?麼時候出發？”祝明月轉移話題。
“……下個月，等證件什?麼拿到手就?走，還沒定好是哪一天，到時候我會給你發訊息的。”
想到什?麼，林躍急忙說：“等會兒，你先別?說話，我沒想要求你來送我，我不想把再見弄得?太傷感，我們以後又不是不見面了，對不對？”
林躍想從祝明月口中聽到肯定回答，祝明月卻只?是沉默。
林躍扯了扯嘴角，“也?是，英國離江市實在是太遠了，太遠了。”
“祝明月，能不能給我一個分?別?的擁抱，就?現在，可?以嗎？”
在林躍猶豫要不要改口，祝明月抬手，環住了他，一個很?輕很?輕的擁抱，輕到林躍以為被一陣風撞了滿懷。
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暫停鍵，手腳變得?侷促僵硬，滾燙血液卻從腳底不斷沸騰著往心臟湧去，像是幾千只?白鴿撲稜著要衝出胸膛。
祝明月說：“林躍，祝你平安健康，學業順利。”
“我……”
話剛說出一個字，林躍看見站在地鐵站入口冷冷盯著他的商決，目光平直淡漠，背對著燈光的緣故，眸子黑沉幾乎與夜空融為一體，讓林躍讀不出任何情緒，但林躍知道他在想什?麼。
祝明月收回手的下一秒，林躍用力回抱住她，垂頭在祝明月耳邊留下一句話。
“不要忘記我，祝明月。”
林躍鬆開手，轉過身，背對著祝明月，單手插兜，右手隨意擺了擺，步伐灑脫，嗓音朗然。
“祝明月，再見！”
晚櫻在四月的夜風中簌簌，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林躍走到祝明月看不見的轉角，張開手，掌心躺著的，是他方才從祝明月髮間摘掉的一朵花瓣。
回家不需要再換乘，13號線可?以直接坐到終點。
給祝山川回了訊息讓他不用接自己，祝明月找了節人相對少的車廂。
地鐵搖搖晃晃，惹得?祝明月昏昏欲睡，她乾脆閉眼，意識逐漸滑向?更深處。
片刻，祝明月腦袋一歪，砸向?堅硬的欄杆前，被微涼卻寬厚柔軟的物體接住。
祝明月潛意識想繼續靠著，但理智告訴她她現在是在地鐵上，不可?能有這麼舒適的枕頭。
艱難睜開眼，祝明月看到站在她面前，用手託著她臉的商決。
她直起背，揉揉眼睛，嗓音帶著點沙啞：“……商決？”
“嗯。”商決坐到她身側，語氣自然，“還想睡嗎？可?以靠在我肩膀上。”
祝明月一時沒察覺對方的異樣，搖搖頭，困得?直打哈欠：“算了，還有幾站就?要到家了，繼續睡下去晚上就?睡不著了，不過你怎麼在這裡？”
“路過。”
“路過？好吧，13號線的確可?以到你家，但10號線好像更近？”
祝明月沒坐地鐵去過商決家，不太清楚。
“都可?以，13號線也?可?以走近路。”商決說， “你……”
祝明月偏頭看他。
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商決抿了抿唇，“被騙的投資專案錢款……”
祝明月恍然，“哦，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我今天已經去警局拿到了，追回了這個數。”
她朝商決比劃了一個八一個六，“我真的沒想到還能追回，不過警察叔叔說先前被騙的錢是真的追不回來了，說不定早就?洗乾淨了。”
上輩子就?是這樣，沒有祝明月的舉報，陳美娟將全部的錢轉給了那個騙子公?司，即便總被騙金額高達千萬都無?法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