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所以我，不想讓你送我回……
祝明月和林躍約在一家江景餐廳吃晚飯, 餐廳環境幽靜漂亮，傍晚六點，夜幕尚未降臨, 橘色霞光絢爛鋪灑在深藍色天際, 大自然的?手法總比畫者更?高深, 毫不費力就能讓行色匆匆的?路人停留拍照留念。
祝明月拍了張照片，抵達餐廳時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
林躍顯然比她更?早，站在餐廳門?口左右張望, 看到她，笑著跑到她跟前。
“你來好早, 肚子是不是餓了？”
“不早了, 先進去吧。”
祝明月同門?口服務生?報了預定人的?資訊，在服務生?的?指引下進餐廳選了個靠窗的?座位。
服務生?給兩人倒了水，放下選單, “兩位可以慢慢看，稍後抬手叫我就行。”
祝明月將選單遞給林躍，示意他?點單，林躍把選單推回去, “你吃甚麼我就吃甚麼，我不挑食。”
見林躍直勾勾盯著自己, 祝明月合上選單，開?門?見山。
“林躍，你應該知道我答應和你見面請你吃飯的?原因。”
“你請我？我不要，沒有約女生?出來吃飯讓女生?付錢的?道理。”
林躍率先捕捉到了請客吃飯的?詞彙, 頭搖得飛快，“更?何況餐廳是我找的?，就更?不能讓你付錢。”
“但你幫了我, 於情於理我都?要請你，否則我在這裡坐立不安。”
祝明月不會?對幫了她的?人冷臉，和林躍見面想感謝他?的?幫助是一，另外，她也想知道林躍父母選擇幫助她，背後林躍付出了甚麼。
雖然用付出形容不太得當，但她不想這麼稀裡糊塗承受恩情卻不知如何償還，這對林躍並不公平。
林躍有些?困惑：“我幫了你？”
祝明月解釋：“被?騙的?投資錢款追回了大部分，上次你不是問了我嗎？說不知道能不能幫我，今天去警局，警察說有內行人的?情報才能這麼快追回，謝謝你。”
林躍想起這事，但他?前幾天才和父母就這事達成‘交易’，他?爸媽甚麼時候解決問題速度這麼快了。
林躍撓撓腦袋，“沒甚麼，能幫助你最好，那些?錢本?來就是你家的?，不用謝，而且，你知道我沒那個本?事，應該是我爸媽做的?。”
“所以林躍，我想問的?重要問題就是這個，你爸媽為甚麼會?幫助我？我想知道你答應了甚麼，我不能讓你平白付出。”
對此，林躍自然是否認。
“甚麼白不白的?啊，我就說是一位朋友遇到了麻煩，我隨口說的?，我也沒料到他?們?會?做，不過你知道的?，他?們?也是白手起家打拼來的?，看不下去因為投資被?騙順手幫個忙，不是甚麼大事，你別?放在心上。”
不是甚麼大事？
八十六萬的?錢款，對任何一個普通家庭而言都?不是一筆小數目，祝明月怎麼可能相信林躍的?話。
眼見祝明月不好糊弄，林躍藉口肚子餓，翻起選單，擾亂祝明月注意力。
“哎呀，我肚子好餓，一下午沒吃東西，餓死了都?，我們?先吃飯吧，吃飯就不要聊這些?複雜的?東西了，容易消化不良，先別?聊了，好不好？”
林躍演技實在拙劣，但兩人聊的?話題的?確不適合放在餐桌上。
祝明月妥協，將話咽回肚子，“好，先吃飯。”
兩人點了餐，等菜上齊，一邊聊一邊吃，林躍言語和動作自然，表現得像是先前所有的?隔閡都?不曾發生?，兩人還是那個因意外結緣的?朋友。
祝明月畢竟心境成熟，她理解，不動聲色順著林躍的?話題聊。
吃得差不多，祝明月藉口去衛生?間。
江景餐廳的?衛生?間和就餐區是分開?的?，去衛生?間需要繞過大堂，從餐廳另一側入口出去才能找到。
剛出門?沒幾步，祝明月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商決。
兩人臉上皆是詫異。
祝明月：“商決？你怎麼在這裡？你在這個餐廳吃飯嗎？”
商決往餐廳方向看了眼，抿唇，撒了個無傷大雅的?謊：“……不是，我帶鄭嘉樂出來，他?在樓下上課。”
祝明月瞭然，點點頭：“那還蠻巧的?，要不是我今天請人吃飯，我肯定會?邀請你和鄭嘉樂一起吃飯的?，畢竟我還欠你一頓飯對不對？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約在五一假期怎麼樣?？”
“好。”
商決對祝明月的?提議毫無異議，他?只是有點好奇祝明月請人吃飯的?物件是誰，不過他?沒表現出來，這是祝明月的?私事。
他?指了指扶梯，“那我先下樓了。”
“拜拜。”
見祝明月進入衛生?間，商決從正門?走進餐廳，落座，對面坐著一位裝扮中性優雅的女人，是鄭嘉樂的?媽媽，鄭君如女士。
鄭女士挑了挑眉：“怎麼？不放心我買單，找藉口去衛生?間先買單了？小朋友就是這樣?，你忘了你答應我甚麼了？五年賣身契，說到底是我賺了，請你吃頓飯又算甚麼。”
商決搖頭，“這不一樣?，雖然是賣身契，但也意味著我一畢業就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您會?付我不低於市場價格的?工資，另外，如果我大學期間走岔了路，您揹負的?風險也會?增加，這完全?是一項盲目的風險交易，說到底，我並不吃虧。”
鄭女士被?商決的?說辭逗笑，搖搖頭。
“商決，你就是想太多，我非要讓你進公司？你大學畢業，鄭嘉樂才剛上初二，五年賣身契剛好夠鄭嘉樂高考完出國，你可以繼續當鄭嘉樂的?家庭教師，我難道不佔便宜？至於你說的?風險，那你也太低估自己的?人品了，我很少看走眼。”
鄭君如如果不相信商決的?人品，就不會?讓商決成為鄭嘉樂的?家教，陪著鄭嘉樂遊遍整個江市。
小朋友的?人格培養過程其實就是個模仿再?塑造的?過程，鄭君如希望鄭嘉樂明白的?道理不是從書上填鴨式學得，而是在經歷和體驗當中獲得。
商決成為鄭嘉樂家教老師以來，鄭嘉樂的?成長肉眼可見。
他?和商決大熱天坐公交，坐地鐵，冬天出門?還要認認真真用圍巾把自己腦袋裹住，說這樣?就不會?著涼，他?知道商決用雙手賺錢的?厲害之處，知道她工作忙碌也是為了讓他?有更?好的?生?活環境，儘管母子倆相處時間並不算多，但鄭嘉樂每次見到她總要黏黏糊糊挨著她表達想念。
這些?是鄭君如能夠從孩子成長變化中切身瞭解的?，這足以證明商決的?能力，她沒有道理不相信商決。
說到底，是她賺了。
商決訥然，一時不知該說甚麼，下一瞬，視線被?走進餐廳的?祝明月吸引。
順著她步伐的?方向，商決看到了一位黑色短髮男生?，背對著他?，外加有綠植遮擋，商決看不清楚對方的?樣?貌。
倒是鄭女士，看出了點甚麼，故意問：“好了，不聊了，飯也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商決猶豫幾秒，搖頭，“不用，我坐地鐵回去。”
鄭女士笑容更?深，朝祝明月方向點了點下巴，“她就是祝明月吧，讓你不惜籤五年賣身契的?女孩。”
商決錯愕：“您怎麼知道？”
“我猜的?，因為整個餐廳，只有她的?眼睛和明月一樣?明亮，我想她父母給她取名?字也是這麼想的?吧。”
這樣?的?藉口，一聽就知道是胡謅的?。
鄭女士被?商決臉上的?表情逗笑，她還不知道商決這個面癱高中生?臉上能有這樣?豐富的?表情，“哎呦哎呦，笑得我肚子疼，不過我可沒瞎說，就是從眼睛裡看出來的?。”
不過是從商決的?眼睛裡看出的?而已，小朋友是這樣?的?，一點點情緒都?藏不住，好讀得很。
這頓飯最終由?林躍結賬買單，祝明月藉口去衛生?間是想提前付錢，不過等她從衛生?間出來，賬單都?出了。
直到進地鐵，祝明月依舊不爽。
林躍在她身邊左繞繞，右繞繞，“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約你出來吃飯怎麼能讓你付錢。”
“可我說了我請你！”
“可我沒答應你……”林躍不比祝明月氣勢足，聲音弱弱地說。
祝明月瞪他?，“你和我玩文字遊戲？”
“甚麼文字遊戲？我不知道，”林躍努力理解祝明月的?話，最後放棄思考，“那我現在和你玩文字遊戲可以嗎？”
祝明月：“……”
見祝明月不說話，林躍又和小狗一樣?在祝明月身邊左右竄，話語密集：“你教我規則好不好，我想知道怎麼玩，我學得很快的?，真的?，我發誓，我想和你玩文字遊戲，教教我吧，教教我吧，祝、明、月？”
祝明月：“……”
“啊，你笑了！你終於笑了！”
林躍站在她面前，垂眼定定看著她，一雙深邃漂亮的?桃花眼即使?笑起來，雙眼皮褶皺也依舊清晰，紅潤的?唇輕微上揚，讓祝明月難得從林躍不羈的?相貌中讀到了絲絲縷縷的?溫柔。
祝明月別?看眼，“不和傻子玩。”
“我現在就改名?，我叫‘不和傻子’。”林躍說：“‘不和傻子’！到！玩？好！”
祝明月：“……”
不是晚高峰的?地鐵仍舊擁擠，好不容易看到一個空位，林躍拉著祝明月過去，把她塞到座位上，抬手拉住懸掛的?扶手，將長腿左右分開?，阻擋往祝明月方向湧來的?人群。
林躍低頭看她，“坐吧，想休息就休息會?兒，到站了我再?叫你。”
祝明月看了看地鐵路線，“四號線離你家最近，你比我先下車，叫我幹甚麼？”
林躍語氣理所當然：“送你回家啊。”
“不要，又不是小孩子了，送甚麼，來回折騰不夠你累的?？你早點回家。”祝明月抬眼看林躍，一句話就堵住林躍的?嘴：“別?忘了今天我請客你付錢的?事情，我還沒消氣。”
林躍：“……”
想想田傑說的?話，林躍只得作罷，萬一把祝明月逼急了，又要說甚麼他?聽不懂的?大道理，早知道多讀點書了，不讀書，連和祝明月聊天都?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祝明月靠在座位上闔眼假寐，壓根沒睡著，過兩站看到有老奶奶上車，將座位讓出來。
林躍看機會?來了，忙說：“扶手太高了是吧，抓我的?衣服，抓我的?衣服。”
祝明月：“……”
當著林躍的?面，祝明月伸手穩當抓住扶手，看都?不看他?一眼。
座位上的?老奶奶抱著布包，看著兩人聊天，笑得和藹可親，“關係真好啊，是姐弟嗎？”
林躍前一秒還在笑，後一秒笑容僵在臉上，反倒是祝明月笑得停不下來。
林躍想問祝明月是不是也把他?當弟弟，但話沒問出口，餘光瞥見因列車執行，兩人時不時撞在一起摩擦的?衣角，內心的?雀躍先疑問浮現在臉上。
笑得正盪漾，林躍猛然注意到人群中某道銳利到無法忽視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轉過頭往四周掃視一圈，被?注視的?感覺又消失了。
奇怪，難道是他?看錯了？
作者有話說：內容提要……陳綺貞的一首歌《別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