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你該慶幸她不在場
傍晚五點, 商決將鄭嘉樂送上回家的保姆車。
小傢伙玩得滿頭?大汗,他將額頭?上的頭?發全部抹到腦袋頂,露出光潔的小額頭?:“商決哥哥, 明天我?們?還玩這個VR行不行, 我?今天上午還沒玩夠呢。”
“明天沒有課, 是你的休息日?,後天要上美術課,估計沒時間, ……開學前再帶你來?。”
在鄭嘉樂癟起嘴前,商決這麼說。
鄭嘉樂咧嘴笑, 露出掉了兩顆虎牙的牙齒:“好, 明天不見?面,我?會想你的。”
“嗯,再見?。”
“商決哥哥, 拜拜~”
從地鐵口出來?,商決進了一家超市。
菜市場買不到的商決會在這家超市買,偶爾打折時買的菜比菜市場還便宜,另一點則是超市購物有積分, 年末可?以用積分兌禮品,先前送祝明月的乳霜紙就是在這家超市兌的。
為了賺錢兼職時商決幹過一段時間的超市代購, 為附近幾棟居民樓的人買菜送上門,雖說外賣發達,但他挑選的蔬菜水果更新鮮水靈,多花個三五塊的價格夠買服務尚且在消費者可?接受的範圍內。
商決也是在某次送貨上門時遇到了鄭女士。
鄭女士的父母住在老?舊居民樓裡, 說是鄰里街坊熟悉熱鬧,不肯離開,鄭女士拗不過老?人家, 便時不時過來?看?看?。
後頭?知道?他的情況,破例將鄭嘉樂小朋友交給他帶。
否則按照商決高中放假的頻率和時間,實在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家教。
推開超市捲簾門,商決餘光瞥到那兩人依舊不遠不近跟著,眉頭?微蹙,從VR體驗館到書店,就差廁所沒跟進來?。
商決走進超市,心無旁騖挑選自己需要的商品。
不遠處,林躍和田傑裝模作樣推著一個購物車,發現商決有看?過來?的意思就趕忙低頭?,在商品堆裡挑挑選選。
田傑裝了一天,累得不行,半個身子搭在購物車上,“我?說,林躍,看?一天了,你看?出點甚麼了沒?”
一整天時間,那傢伙就帶著個小屁孩逛來?逛去,上完課就做手工,吃了午餐就吃晚餐,本以為那是他弟弟,結果看?那輛接小孩的豪車,原來?商決乾的還是家教保姆的活兒。
田傑瞬間就腦補出了一個家境貧寒,身處逆境卻仍舊積極向上的學霸校草形象。
再看?林躍,富二?代家庭,父母中年得子,寵得不行,性格不說囂張跋扈,但沾點驕矜自傲,否則不會在被祝明月拒絕過後偷摸摸跟在疑似競爭對手的人身後,說不清是太喜歡祝明月,還是不服輸。
林躍手裡掂著兩包紅豆,比較哪包更重,聽了田傑的話,一時沉默。
田傑直起身子,“林躍,我?說實話,看?一天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對方是個怎麼樣的人,你要是問我?你和他誰好,我?肯定選你,你是我?兄弟,他不是,但你要是問祝明月覺得誰更好,那我?不清楚。”
人心不是鐵做的,喜歡一個樣,不喜歡又一個樣,否則怎麼區分喜歡與否。
祝明月討厭林躍嗎?
也未必,林躍問她題目和遇到的選擇難題,她都會耐心回,給出自己的意見?,對林躍約她出來?玩的話則視而不見?。
聖誕節那天,田傑跟著林躍急匆匆去找祝明月。
祝明月板著臉讓他別再來?,明明有些生氣?,可?最後還是從口袋裡拿出兩個大蘋果分給他和林躍,祝林躍和他聖誕節快樂。
也就林躍笑嘻嘻覺得祝明月還是在乎他的。
人人都有的蘋果,怎麼凸顯出喜歡的差別與珍貴?
林躍將兩包紅豆扔回貨架,“你到底站誰那邊?”
“你。”
“那就別說這種喪氣?話,現在才高中,以後有的是時間。”
田傑挑眉,不置可?否。
等到商決結賬拎起購物袋,兩人跟著出來?,平直的馬路上遮擋物稀少,兩人只能遠遠跟著,等繞過一個拐角,兩人丟失跟蹤目標。
林躍從樹後面出來?,附近巡視一圈,懊惱:“人呢?剛剛不是還在我?們?前面嗎?”
田傑也奇怪,東張西望幾秒,忽然?身子一僵,踢了踢林躍的鞋,示意他往前看?。
巷子入口,商決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路燈年久失修,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冬日?夜晚,零星幾隻昆蟲趴在上面取暖,投下?的光也是昏黃暗淡的,樸素蕭條的巷落裡,商決目光平直毫無波瀾,他穿了件灰色的棉服,是個很難顯出氣?色的顏色,只是商決面板白,眉目漆黑,輪廓峻深,昏黃的光籠上來?,反倒像是在拍攝海報的現場。
林躍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目光如炬。
田傑知道?這不是他的主場,沉默站在一旁,看?兩人對峙,彷彿在看一場誰先說話誰就輸的比賽。
商決先開的口:“跟我?一天了,該說說是幹甚麼的吧?”
“你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商決的語氣?和表情始終淡淡的,似乎並不是非要知道?他跟蹤的目的,這種淡漠又高高在上的感覺讓林躍格外不爽。
他磨了磨後槽牙,說話時故意停頓幾秒:“那我就告訴你我是誰,我?是祝明月的……好朋友。”
商決嘴角肌肉牽動一下?,“這和你跟蹤我?有任何?關係嗎?”
他見?過這個染了紅色頭?發的男生好幾次,每次都是和祝明月同時出現,商決未嘗沒有想過兩人的關係,而後覺得這種想法很多餘,祝明月和這位男生甚麼關係影響甚麼嗎?
至於元旦晚會那次,商決想過卑劣地站在門後聽兩人談話,但最終還是退回了聽不到一點聲?音的地方。
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難熬,思考對方會說些甚麼,思考對方會不會戳破些甚麼,也害怕走出那扇門,關係就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可?這些都是祝明月的選擇,商決不想當那個干預者,也不會當那個干預者。
就像現在,這個紅髮男的站在他面前,他也不需要被祝明月的朋友這個身份迷惑。
他也是祝明月的朋友。
商決語氣?太過輕描淡寫,林躍一噎,“這怎麼就沒關係,你難道?不……”
田傑扶額,簡直沒眼看?。
這場比賽高下?立現,林躍壓根兒就不是對方的對手,商決氣?場強,語氣?冷,從一開始就站在道?德高點,畢竟幹出跟蹤這種沒品事情的是他們?先。
林躍也大概也知道?這點,不再玩文化人你來?我?往那一套,破罐子破摔:“行,想知道?為甚麼是吧,因為看?你不爽,看?你長相和語氣?不爽,看?你和祝明月走在一起不爽,你和她甚麼關係,你奔著甚麼去的,你想從祝明月身上得到甚麼?你心裡有沒有鬼只有你自己知道?!”
很多事情不需要說得太明白,如果商決真的對祝明月沒那個意思,他不會頻頻出現在祝明月身邊,甚至被劃入朋友的範圍裡,這和當初的他有甚麼區別,林躍花了那麼多的時間一點點和祝明月成為朋友,現在突然?出現一個男的,毫不費力就取代他的位置,讓他極度不爽,憤怒扭曲到覺得不和對方打一架無法消氣?的地步。
冬日?冷冽的風如刀刮在人臉上,林躍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喉嚨裡疼得發緊,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弦彷彿再多說一句話就會崩斷。
商決眼眸闃黑深沉,“我?不需要知道?有沒有,只要不會傷害或者麻煩到對方就好,不是嗎?”
商決輕飄飄將問題扔給林躍,讓林躍怒火更甚,擼起袖子衝上去想給商決一拳,被一旁觀戰的田傑攔腰截住,”哥哥哥,冷靜點,冷靜點。”
商決嘴角弧度冰冷,“你該慶幸,今天她不在場。”
“操!商決你給我?站住!我?今天不揍你我?不叫林躍!”
原來?紅頭?發男的叫林躍。
商決轉過身,往巷子深處走,聽著身後的罵聲?,如是想。
田傑真的是服了商決的拱火能力,三言兩句就挑撥起林躍的怒氣?,難道?這就是學霸嗎,懂得如何?一針見?血,說話直戳人心窩。
帶入一下?林躍的角色,田傑也恨不得給商決一拳。
眼見?商決身影消失林躍還在怒罵,田傑只得使出殺手鐧,“林躍,祝明月喜歡溫柔的人!”
林躍果然?沒了動靜,他整個人如同一條衝上岸擱淺的魚,毫無生氣?地靠在田傑身上,要不是田傑個子高,還真頂不住林躍這個一米八幾的心碎男孩。
林躍一屁股坐到路邊花壇上,垂頭?喪氣?,“田傑,你說說,他就真的這麼好?是,我?承認對方的確優秀。但我?就差勁到無可?救藥嗎,我?現在該怎麼辦,我?現在要怎麼做?我?真的不知道?為甚麼,為甚麼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明明之前一切都很好,我?以為我?是她唯一要好的朋友,我?當時覺得反正不可?能一輩子都是朋友,但我?現在,我?沒辦法接受,我?是不是太貪心了,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做了……”
林躍聲?音越來?越低,隱約帶了點哭腔,很快又消散在冬日?的冷風中,像是枯葉的一聲?嘆息。
田傑看?得揪心,嘆口氣?,坐在林躍旁邊。
他沒談過戀愛,不知道?喜歡一個人要怎麼做,不過作為旁觀者,田傑倒是能格外冷靜地替林躍分析。
“你不是說祝明月只接受和你做朋友麼,那你就以朋友的身份繼續和她聊天,先穩住祝明月再說,你要是執意掰正對方的想法很可?能適得其反,畢竟這也不是能強求來?的事情,這之後你就……”
田傑忽然?覺得自己的話會傷害到林躍,一時有些說不下?去。
林躍偏頭?看?他,示意他大膽說。
“模仿商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