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不討厭就足夠了嗎？
舞臺周圍聲音嘈雜, 兩人的對?話商決聽得斷斷續續，但他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祝明月主動找那位男生聊天，並且只穿了單薄的襯衫和長裙。
今日最高氣溫11度, 最低溫度5度, 現?在八點過兩分, 預計體?感溫度不超過6度，僅憑表演穿的衣服不是可能會凍感冒，是一定會凍感冒。
商決拿起主持稿確認。
文藝匯演每個主持人分配到的主持詞和搭檔都不一樣, 一般是兩人一起上場念節目詞，當下是他和一位女生搭檔, 接下來是另兩位主持上臺介紹, 算上現?在正在表演的節目，這中?間有將近十分多?鐘的時間留給他。
商決放下主持稿站起身，一旁搭檔看到他的動作, 不解：“商決，你?要去哪兒？”
“我?待會就?回來。”
留下這樣一句話，商決穿過擁擠的等候區人群，穿過光線並不明亮的通道, 試圖尋找祝明月。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多?管閒事。
但如果是，他也認了, 從他在新天地扶起祝明月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一直在多?管閒事。
可為甚麼偏偏是祝明月。
為甚麼偏偏管的是祝明月的事情。
晨跑時商決偶爾會思?考這個問題。
是因為祝明月被四班那群男生張口便造謠的補償，還是對?她總在兼職努力賺錢的共情，亦或是對?祝明月這個嘴上總說著要和他成?為朋友的女生的好奇？
在任拓和趙拾正出現?前, 商決覺得自己?不需要朋友。
認真聽講認真完成?作業就?好，有了朋友對?認真聽講、認真完成?作業、考取好成?績有任何助力嗎，可真的交到了朋友, 才?知道在學習之外，還有其他的樂趣供他在無聊的人生中?慢慢探索體?驗。
在認識祝明月之前，很少?有人會和他討論天氣對?學習勁頭有何重大?影響，也沒人會問他長這麼好的腦子在吃食和生活習慣方?面有沒有經驗可以傳授，又或者堅持抬起不算沉重的垃圾桶的另一側，坦然地對?他說出“朋友”“偶像”這樣的詞彙。
祝明月思?維發散跳躍，很多?時候的回答和想法都讓商決摸不著頭腦，卻意外不讓商決討厭。
做朋友的話，不討厭對?方?就?足夠了。
然而……不討厭就?足夠了嗎？
商決腳步不自覺快了些。
一中?體?育館並不常開放，下雨時體?育課會自動改成?數學或者物理課，體?育館除了重要比賽和諸如元旦文藝匯演等大?型活動，一般都上著鎖，商決不常來，對?體?育館構造瞭解少?，很是繞了幾圈才?找到方?向感。
聽到熟悉的聲音隔著門隱約傳來時，商決確定自己?找對?了位置，他停下腳步，緩緩靠住牆。
也是這時，商決才?察覺到自己?心?跳頻率有多?麼快，呼吸急促到尖銳的耳鳴聲持續縈繞，後背浸出一身冷汗，僵硬遲緩思?考的大?腦不斷叫囂著來時路上的不平靜和波瀾。
走廊燈光晦暗，只有綠油油的安全通道標誌不知疲倦地亮著光。
祝明月和林躍面對?面站著。
林躍摸了摸腦袋，注意到祝明月身上還穿著表演時的衣服，將肩上的校服扔到一邊，拉開衝鋒衣拉鍊就?要脫給祝明月穿。
“冷不冷，我?把我?衣服給你?穿，我?不冷……”
“不用，”祝明月按住林躍的手，“林躍，我?們把話說清楚，要不了多?少?時間。”
林躍動作僵在原地，對?上祝明月認真的眸子，他像是一瞬間擁有了預知能力，拼命在腦海裡搜尋著話題，彷彿說得越多?，祝明月便會越快忘記自己?要說甚麼。
“那個……你?們節目表演得特?別好，唱得特?別好聽，要是你?們元旦匯演有投票，我?第一個就?投給你?們節目，不是第一個，我?只投給你?們節目，其他節目我?都不看，我?是在你?們學校貼吧上看到你?要參加這個節目的，前幾天給你?發訊息你?一直沒回，我?知道你?學習忙就?沒和你?提前打?招呼，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給你?送杯熱奶茶，也不是甚麼大?事，你?也別站在這裡和我?說話了，你?穿得少?，趕緊回去穿衣服，我?們寒假再……”
“不用下次，林躍，你?知道我?要說甚麼。”
祝明月手裡是林躍塞來的奶茶，不知他怎麼儲存的，到現?在仍舊滾燙，掌心?暖意融融，凍僵的手一點點回溫。
上輩子似乎也是這樣，林躍總是逮著機會，隔三差五來學校找她，給她送熱乎的奶茶，她說不需要，他就笑著說只是為了讓她暖暖手。
祝明月知道說這些話會傷害到林躍，但拖著一直不說對?林躍的傷害更深，比起毫不留情斬斷可能性，忽冷忽熱的對?待更讓人厭惡。
林躍艱難扯起嘴唇，徒勞掙扎。
“說甚麼……對?，馬上就?是元旦了，你們元旦估計要放三天假，我?元旦可能沒辦法和你?見面，我?爸媽打?算帶我?回老家，以免你?看不到我?的訊息，我提前同你說一聲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我?收到了，林躍，我?也提前祝你?新年快樂，不過，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祝明月繃緊喉嚨，無視林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我?不喜歡你?，你?說當朋友就?好，但你真的覺得朋友就夠嗎？如果你?覺得夠，我?們一直都是朋友，如果你?覺得不夠，不再來往是最好的結果，不是嗎？”
吱呀一聲。
消防通道的門打?開，再關上。
祝明月從門裡走出來，雙手空蕩，沒有熱奶茶，祝明月身體?又開始發抖，短袖襯衫和裙子沒有一樣能防凍，更別提保暖背心?上貼的兩個暖寶寶早已因為低溫罷工，祝明月能忍住寒冷和林躍說這麼多?話完全是憑藉意志力硬抗。
轉過拐角，祝明月被忽然出現?的身影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才?藉著微弱的燈光看清是誰。
“商決？”
“嗯。”
“你?怎麼在這兒，你?來上廁所嗎？”
“嗯，有些迷路，不知道怎麼回去。”
商決還是頭一回知道自己?如此擅長撒謊，他視線掃過祝明月抱住的手臂，顯然是凍著了，和他說話時不住地上下摩擦，試圖取暖。
祝明月笑起來，“的確，體?育館太大?了，裡面通道修得歪七扭八，稍不留神就?走錯了，跟著我?吧，我?對?這兒熟悉！”
祝明月大?步往前邁，盡職盡責當起引路人，走了沒兩步，肩頭一沉，一件羽絨服罩在她身上，帶著祝明月熟悉的皂香，清冽好聞。
祝明月曾跟小狗一樣嗅了嗅，好奇問商決用的是甚麼沐浴露，商決當時怎麼說的？
商決說：“最普通的香皂。”
這麼好聞的香皂哪裡普通了？
祝明月扭頭，商決下意識移開視線看通道內的牆壁，聲音略顯沙啞低沉：“引路的報酬。”
“謝謝。”
祝明月沒有和商決客氣，將胳膊伸進羽絨服袖子，羽絨服裡還帶著商決的體?溫，並不滾燙，絲絲暖意裹住祝明月，讓祝明月凍僵的身軀得以擁抱溫暖。
她低下頭，嘴角卻是向上，方?才?低落的心?情似乎隨著溫度的上升而逐漸消退，不管怎麼說，這也算是解決了重生後一直糾結的煩心?事吧。
體?育館通道並不寬敞，兩人並肩行走，衣袖偶爾碰到一起，摩擦宣告顯，在場館內震耳欲聾音樂聲的襯托下反倒顯得微不足道，足夠填補兩人遲遲沒有開口的靜謐氛圍。
還沒進等候室，祝明月便看見抱著她衣服準備來找她的米萊和戴亦星，為了不引人注目，祝明月迅速將羽絨服摘下還給商決。
“目的地到達，羽絨服還給你?，謝謝你?商決。”
祝明月衝商決揮了兩下手，朝米萊她們小跑過去。
商決抱著羽絨服，張了張唇，一句話也沒能說出口。
合唱團穿的表演服是唐老師想辦法借來的，節目表演完就?要還回去，因為和林躍聊天耽誤了點時間，祝明月是最後一個還衣服的人。
穿上自己?暖和的加絨衛褲和羽絨服，祝明月終於活過來，跑去演員觀眾席找米萊和戴亦星。
剛坐下，手裡就?塞來一杯滾燙的速衝奶茶。
戴亦星說：“江夢瑤給你?的，說是感謝你?幫她化妝。”
“哎呀，簡直是及時雨，”祝明月捧著奶茶，恨不得把奶茶抱進懷裡取暖，“替我?謝謝她了沒？”
“謝甚麼？這就?是她謝你?的。”
戴亦星撇撇嘴，看一眼鼻尖凍得發紅的祝明月，還是沒忍住，“商決怎麼是和你?一起回來的？”
分明離開時是和那個染著紅髮的男生一起，怎麼回來時就?變成?了商決。
祝明月喝一口熱乎的奶茶，“他上廁所迷路了，我?帶他回來的。”
上廁所迷路了？
戴亦星看向祝明月，她那雙大?眼睛還痴迷地盯著舞臺上的表演，完全沒意識到這很有可能是商決的一個謊言。
畢竟商決在離開前還和她對?視了一眼，顯然是好奇祝明月的去向，而等戴亦星再看去，商決早就?消失了。
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去找祝明月。
換個角度，就?算商決是真的去廁所，真的迷路了，怎麼就?那麼巧遇到了祝明月，還能她一起回來？
祝明月低頭再喝一口奶茶，想起一個問題。
商決似乎不好奇她為甚麼出現?在哪裡。
轉念一想，商決本身就?很少?對?她表達疑惑的人，不好奇也半點不意外，難不成?商決還是專門去找她的不成?。
如果是，為甚麼不問她和誰聊天，又在聊些甚麼呢。
舞臺上正在表演的是流行舞蹈，音樂聲響亮振奮，祝明月的疑惑如蜻蜓點水，水波頃刻間消散，沒留下半點痕跡。
作者有話說：我知道這很晚了，但我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