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掩耳盜鈴的朋友
上輩子婚後是祝明月先按耐不住的。
整天看?見一個散發著?性冷淡與荷爾蒙氣息並存的腹肌男在跟前?晃盪, 誰都?容易想入非非，不同的是祝明月能上手。
偶爾祝明月也會講講冷笑話，或者胡說八道逗商決, 她?比較期望商決暴露一點馬腳——
比如他其實?本性奸佞邪惡暴戾可怖不達目的不罷休, 只是善於偽裝, 披著?斯文與紳士的假面。
不知是祝明月作的程度太過小打小鬧，根本掀不起甚麼?風浪還是商決脾氣實?在好，結婚兩?個月, 兩?人一次爭執都?沒有。
唯一一次，是大學朋友結婚前?的聚會, 剛好是兩?人婚禮的第?三個月。
一群年齡相差無幾的男女聚在一起, 訂了個超大包廂唱K，嚷嚷著?不醉不歸，祝明月興致寥寥坐在角落, 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孩湊過來，是某個伴娘的弟弟，弟弟一雙漂亮乾淨的桃花眼，笑容甜而不膩, 時不時露出尖銳可愛的虎牙，三兩?句就將?祝明月逗得?哈哈大笑。
照片被?有心人拍到?上傳社媒, 祝明月又一次被?罵得?狗血淋頭，她?早已習慣，熟練讓工作室發文澄清。
然而回家，就看?到?坐在沙發上, 神色沉沉的新婚丈夫，祝明月無意解釋，以為?對方也不在乎, 商決的確沒和她?吵，但隔天把被?子搬去了書房，大有劃清界限的意思。
祝明月忍受不了他的冷暴力，說了兩?句便吵起來，一不做二不休同商決提了離婚：“那就離婚唄，反正當時結婚也是隨隨便便，結了婚也是當受氣包，沒意思。”
“你當時就是抱著?隨便的念頭和我結婚的？意思是隻要結婚，誰都?可以是嗎？！”
祝明月也氣：“不然呢，我專門去找人算卦，算出我們郎才女貌天造地設金玉良緣，我非嫁你不可？我缺人結婚嗎？”
長久的沉默。
商決語氣先軟下來，平靜而複雜地注視著?祝明月：“我不是。祝明月，我不是隨便找個人結婚。”
“離婚這個詞不要輕易掛在嘴邊，如果……如果你有了你真正喜歡的人再提……我不會拒絕。”
吵了一架，隔天商決道歉的禮物就放在床頭櫃，祝明月一覺醒來，盯著?那個床頭櫃上的禮物，莫名就消了氣。
之?後的事情水到?渠成，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不是沒道理，再生氣，身體貼合到?一處，自然而然就消散了那些沒來由的怒火。
現在回憶起來，祝明月只記得?自己當時滿腦子充斥著?不被?信任的難堪，類似於商決是她?丈夫，他怎麼?能不相信她?。
而商決的反應，祝明月那時沒多想，現在反倒咂摸出了點醋意。
商決為?一個毛頭小子吃醋？
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可能。
“祝明月，該我們上場了。”
方蕤喚她?，祝明月回神，“好。”
踏步上舞臺，剛好和商決擦肩而過，商決微微頷首算作打招呼，祝明月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混著?冬日的寒意，在悶了一學期的禮堂濁氣中顯得?格外清冽。
祝明月磨了磨牙，忽然覺得?牙癢。
合唱團唱的是流行歌曲，Jay Chou的《能不能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祝明月和方蕤是領唱，兩?人面前?各有一個立式話筒，話筒離了有二十多厘米，為?的就是不讓合唱成為?二人轉。
唐老師往合唱裡設計了一些小動作，比如兩?個領唱忽然對視，比如身後的學生們忽然手牽手左搖右晃，一開始學生們還挺害羞，但排練次數多了就變成這是任務抓緊完成便解脫的冷漠。
一曲唱完，合唱團眾人從舞臺左側有序離開。
合唱後面還有8個節目，學生們齊齊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盯著?唐老師，一副還想繼續看?下去的渴求，唐老師最終沒捱過這群孩子。
“行了，自己找地方坐好，不許搗亂！”
“好耶，謝謝唐老師！”
“唐老師萬歲萬歲萬萬歲！”
唐揚：“……”
真是一群傻得?可愛的孩子。
祝明月和米萊三人自然擠在一起，靠在禮堂柔軟的座椅上跟大爺似的點評接下來上場的節目。
“這小品思想太端正了，也就校長會給出高分，我給低分。”
“都?要表演了舞蹈走位居然出現錯誤，還好沒被?絆倒。”
“嗯？我沒看?錯吧，居然有個男生穿裙子混進去？辣眼睛，拖下去杖斃。”
“唱歌的是不是太緊張了，握著話筒的手跟踩了電門一樣，建議科學家開發顫抖發電機器，充分利用資源。”
戴亦星吃著米萊遞來的紅糖年糕，一口一個嘎嘣脆，對祝明月的吐槽不置可否，節目有甚麼?好看?的，還是祝明月的吐槽更有意思。
說話間戴亦星看到等候區個高腿長的某人，推了推米萊，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米萊指了指自己，難以置信：我？我嗎？我去問？
戴亦星肯定地點頭，眼神示意：沒錯，就是你。
誰讓米萊坐在兩?人中間呢。
祝明月吃著?酥脆香甜的年糕，全心全意觀看?舞臺上的表演，嘴上滿是吐槽，看?得?卻起勁兒。
彩排所在的禮堂和正式表演的場地不在一個位置，文藝匯演表演場地是能容納兩?千多人觀賽的室內體育場，至於三個年級的孩子怎麼?往裡面塞，那就更簡單了——
高三高二的學生坐在看?臺兩?側，高一的孩子們則自備板凳，擠在原本用來打籃球的空曠場地。
不怪上輩子的祝明月不知道商決是主持人，隔那麼?老遠的距離，跟山頂洞人沒甚麼?分別，祝明月能分清舞臺上的人是男是女都?算她?眼睛好。
能近距離看?表演節目，也算是給祝明月彌補上輩子遺憾的機會。
正要開口繼續吐槽，衣服被?米萊扯了扯。
米萊張了張唇，戴亦星說的話跟水一樣從她?腦子裡流走，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最終往等候區商決的方向指了指，讓祝明月自己看?。
等候區在舞臺右側，祝明月一行人的左側，沒有深紅色帷幕高懸遮擋，祝明月看?見了拿著?主持稿的商決。
以及他旁邊站著?的一位女生，同商決一樣是主持人。
女生個子不高，扎著?丸子頭，面容白?淨，清秀可愛，和商決說話時需要仰著?頭，時不時踮踮腳，又因為?站不穩差點栽在商決身上。
商決用主持稿稍稍擋了一下，往旁邊挪了一步，拒絕之?意不言而喻，那位女生察覺，表情僵硬片刻隨即恢復如常，毫無芥蒂地繼續和商決說笑聊天。
而商決面色一如既往平淡，看?不出喜惡。
“甚麼?感受？”戴亦星問。
祝明月回神，看?向戴亦星，裝不懂：“甚麼?甚麼?感受？”
“少?來，你和他難道不是……？”
戴亦星知道自己說話直白?，留有餘地，沒有說出後半句話。
祝明月撐著?下巴，不緊不慢反問：“我和他怎麼?了？我和他是朋友啊。”
沒有法律規定朋友不能有喜歡的人，沒有法律規定朋友不能和異性說話，沒有法律規定商決現在和她?是朋友，一輩子都?是朋友。
商決長得?好看?，成績優異，品行端正，不必祝明月評價，明晃晃一隻績優股。
喜歡他的人不在少?數，撞見商決被?女生攔住送情書的事情也是有的，祝明月不是不知道商決受歡迎，但她?很少?往深處細究她?應該有的情緒和想法。
說到?底，兩?個自由人，管那麼?寬做甚麼?。
至於未來兩?人的結局祝明月更是很少?放在心上。
對祝明月來說，未來太縹緲虛無，本就沒定論?，糾結太多隻是為?難自己，所以祝明月一直是以朋友為?目標，這樣就足夠，再奢求更多就成了貪慾。
對未來不期待卻也不恐懼。
勇敢者稱之?為?逃避。
怯懦者稱之?為?自愈。
戴亦星聽了朋友兩?個字，忽然撇嘴，哼一聲：“掩耳盜鈴的朋友。”
說完沒聽到?動靜，給米萊使了個眼色，米萊順勢成語接龍：“欲蓋彌彰的朋友。”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朋友。”
“掩目捕雀的朋友。”
眼見兩?人大有比拼成語儲備量的意思，祝明月急忙叫停，“好了好了，我的錯，我們討論?個重?要點的問題。”
兩?人眨巴眼，洗耳恭聽。
祝明月道：“明天早上吃甚麼?？”
“……”
祝明月轉移話題的手法實?在拙劣，不過戴亦星和米萊兩?人誰都?沒有再問，如此明顯的反應和眼神變化，還需要多問甚麼?呢。
元旦文藝匯演還沒到?，班上同學已經浮躁起來，平安夜和聖誕節尚且是學生們偷摸著?的狂歡，文藝匯演可就是學校給學生們明目張膽放鬆的時間。
買零食，買飲料，買發光加油棒和髮飾，提前?知曉節目單的學生還會欠揍地在班裡劇透，招來其他人一頓‘暴打’。
當天下午最後兩?節課照舊被?徵用，祝明月一行人出去時，聽見教室裡老師敲黑板的聲音。
“回魂，人家是要表演節目，你們是要幹嘛，你們就給我表演認真聽講。”
緊接著?是學生們哀怨的聲音：“啊——”
祝明月和米萊戴亦星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出來。
今天不需要彩排，表演人員要化妝換衣服，化妝的地方在智行樓，是祝明月他們原來用於排練的地方。
旁邊幾個教室滿滿當當都?是學生，都?在排隊等化妝，年輕稚嫩的臉上或多或少?洋溢著?雀躍和新奇。
要麼?說成年人最懷念回不去的青春，祝明月看?著?那些學生們臉上飛揚的神采，覺得?自己一個殼子裡裝著?二十七歲靈魂的人無論?如何都?擺不出這樣的表情。
“祝明月，快來。”
戴亦星在前?面喊她?，祝明月輕輕一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