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商決?商決!
江城一中遷新校區沒幾年,校內道路邊的香樟樹並不粗壯,很難尋見一個完全遮蔭的地方,男生大多不怕曬,坦坦蕩蕩走著,熱得滿頭大汗抬手隨意一擦,女生們則是用胳膊遮住臉,快步往教學樓方向跑。
吃過飯,商決和任拓三人從食堂往教學樓走。
率先注意到祝明月的是視力最好的趙拾正,他撞撞商決的肩膀,努了努嘴示意他看。
商決沒多想,抬眼望去,恰好看到站在榮譽榜前的祝明月。
藍白色短袖校服,露出細瘦伶仃的胳膊,微蹙著眉,若有所思地盯著排行榜上第一張照片,炙熱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曬得肌膚透光似的白,比起在辦公室看到的那種蒼白,稍微有了點紅潤的氣色。
趙拾正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開口:“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祝明月她……暗戀你!”
否則怎麼會突然跑去三班教室看他,否則怎麼會盯著榮譽榜上他的照片細細打量。
這完全符合暗戀者的心態。
“不敢言說,不敢明說,不敢靠近,不敢搭話,只能在暗處默默關注,永遠扮演著你生命劇集裡的配角!”
趙拾正說得上癮,連連伸手,腔調跟著揚起,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構思中。
一旁任拓憋笑憋得難受,鼻腔裡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肩膀一聳一聳,根本停不下來。
被調侃者商決倒是淡然,他眉毛微動,不緊不慢反問趙拾正:“所以呢?”
趙拾正盯著商決看了半天,無法從他的眼神裡讀取任何對祝明月感興趣的資訊。
“也是,斷情絕愛如商哥,只關注成績和賺錢兩件事的人怎會沉溺於兒女情長。”
即便是好兄弟,談論八卦適可而止這個道理趙拾正還是懂的。
他識趣轉移話題:“所以,你們班那張數學試卷講完了嗎?我自己做完對了下答案,只有一百零五,你個死變態是怎麼考到滿分的!”
任拓拍拍趙拾正的肩膀,安慰他,“和商決當了這麼久的朋友,你才知道他是個死變態嗎?”
趙拾正捂著心口,痛心疾首:“是我草率了,當時只覺得他顏值略勝我一籌才決定和他交朋友的。”
任拓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商決:“……”
他懶得搭理一個人就能唱一齣戲的趙拾正,眉睫稍抬,那道站在榮譽榜前的削瘦身影早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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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得知少年時的商決並非小混混形象,是備受追捧的學霸型校草,但祝明月畢竟才發過誓不抱商決大腿,轉頭就反悔未免顯得她太沒有信譽。
另一方面,家裡每月流水收入只有舅舅家給的一千塊生活費,這一千塊,涵蓋了祝明月和祝山川的餐食費和學雜費,還需支付家裡的水電費用。
雖然祝明月和祝山川在學校總是吃最便宜的套餐,在家自己做飯節省開支,每月生活費仍舊捉襟見肘。
不必祝明月提,祝山川主動利用週末時間做家教工作補貼家用,去的是他初中班主任家。
大概是應驗了那句‘桃李滿天下,家裡結苦瓜’的話,姚老師怎麼都教不好自家那個混小子,因為知曉祝山川家的情況,主動把祝山川叫去,一小時五十元,包午餐,時不時就給上完課的祝山川塞一大袋水果、蔬菜讓他回家,祝山川不好意思,想要降低點課時費還被拒絕,只能更用心地教姚主任的兒子。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祝山川的輔導下,姚亦康成績進步了二十多名,從倒數一躍到了班級中游,讓姚老師開心地連燒了一禮拜高香。
祝山川辛苦賺到的課時費沒能存起來,他總覺得祝明月太瘦需要補身體,於是課時費通通變成家裡餐桌上美味又營養的菜餚。
重生前的祝明月沒胃口享用,每每浪費了祝山川的心意,重生後的祝明月吃了個滿足,讓家裡本就不多的生活費雪上加霜。
因此,趁著週末假期,祝明月透過江城招聘群給自己找了份兼職工作,工作內容簡單:穿著可愛的卡通小雞玩偶服發傳單。
一小時十五塊,不算高,不過好處是工資當天結算且不需要甚麼複雜的證件。
可惜祝明月低估了江城秋老虎的威力,光是站在陽光下就熱得人滿頭大汗,更別提悶在厚重的玩偶服裡,整個人像是在汗蒸,汗水擦都擦不完。
三小時過去,時鐘指向十二點整,上午的工作時間結束,祝明月終於能休息。
她在花壇邊找了塊沒人的陰涼地,扭了半天身體艱難摘掉頭套,空氣湧進來,祝明月大口呼吸,把溼漉漉的頭髮撥到一邊,用手扇了扇臉蛋散熱,從包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能量飲料。
天氣熱,放在揹包裡的能量飲料都不能倖免,祝明月擰紅了手掌才將飲料開啟,咕嚕幾口就幹掉半瓶。
她一邊感慨自己重生生活的窩囊,一邊回憶重生前日子的甜蜜。
果然,人生還是要對比才會知足。
只是溫熱的能量飲料並不好喝,像是熟過頭的蜜桃被人用手掌用力捏出汁水,半瓶下肚,祝明月後知後覺感到那股從喉嚨裡湧上的糊嗓子的甜膩。
祝明月發傳單的地方在一個大型商圈內,四周隨處可見飲品店,店裡坐滿穿著時尚的男女,談天說笑的聲音被落地窗有效阻隔。
祝明月視線落定,果斷走入一家可以免費提供冰塊的飲品店,同店員要了滿滿一杯冰塊。
有了冰塊的加成,能量飲料重新順滑可口。
祝明月沒告訴祝山川自己在兼職,無法享用祝山川提前準備好的午餐,僅有的一瓶能量飲料就是她中午的補充劑。
祝明月珍惜地抿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黏在臉頰兩側溼漉的髮絲並未讓她顯得狼狽,檸檬黃小雞玩偶服增添了一抹鮮豔的顏色,這樣的場景,不由得讓人聯想到品牌飲料的廣告拍攝現場。
路人的目光從祝明月身上不經意掠過,定格般遲遲沒有挪開,走過身還忍不住回頭,在震驚中和朋友感慨。
“哇!她真的好漂亮啊!”
鄭嘉樂的小煙嗓將商決注意力喚回。
商決瞥他一眼。
小朋友面前擺著一杯牛奶,卻並不喝,兩隻手捧著自己肥嘟嘟的臉蛋,眼神興奮,朝他眨眨眼。
“商決哥哥,你剛剛是不是這樣想的?”
商決有一瞬卡殼:“……沒有。”
“好奇怪,那你一直盯著那個姐姐看,從她進店要冰塊開始就一直看著她,還是說你認識她?”
當然不認識。
商決想這麼說,但大腦誠實告訴他,他認識祝明月。
至少,從趙拾正口中瞭解了和祝明月有關的一些事情,學校裡時不時也會碰面,說不認識太絕對。
就在商決猶豫怎麼回答時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將他從問題中解脫,是鄭嘉樂媽媽的電話。
商決接通電話:“嗯,對的,吃了,有時間,好,嗯,我知道,您付了工資的,不客氣。”
電話結束通話,鄭嘉樂眉飛色舞:“我媽媽是不是說她又要談生意,讓你繼續陪我玩?!”
商決看了眼手機電量,拎起一旁高腳椅上的奧特曼書包,聲音殘忍冷酷:“不,是帶你去上體能課,體能課結束讓司機張叔送你回家。”
“啊?我不想上體能課!超級累的!”
鄭嘉樂哀嚎。
但他知道商決哥哥從不因撒嬌妥協,噘著嘴,可憐巴巴跳下高腳椅,拿好牛奶,跟在商決後面。
一面忍不住氣憤地想:商決哥哥一點也不適合奧特曼書包,還是他更有氣質,背上更帥氣!
鄭嘉樂要上的體能課就在商圈內,上完,商決目送他上車,拍照發給鄭嘉樂媽媽,算工作留痕。
不出十分鐘,收到了鄭嘉樂媽媽的轉賬,她額外給他轉了一筆錢。
商決按照課時算了算,退回多餘的費用。
並非他不缺錢,鄭嘉樂媽媽是個難得爽利的僱主,給錢大方,要求也少,他不想為一點蠅頭小利丟了客戶。
將手機放回口袋,商決看到不遠處穿著檸檬黃小鴨玩偶發傳單的祝明月。
從二號門發到了三號門,看樣子,祝明月一下午沒少走路。
此刻,她身邊正圍著幾個調皮的孩子,將穿著玩偶服的祝明月當沙包,用力捶打,打完仍覺得不過癮,將祝明月當不倒翁,互相往夥伴方向推,一邊推一邊嘻嘻哈哈大笑。
玩偶服本就笨重,加上內部活動空間小,只能從小雞頭套的喙處看人,視線嚴重受阻。
祝明月看不清惡作劇的孩子,無能狂怒:“停下,停下,臭屁孩兒,懂點禮貌好不好?!”
話音剛落,祝明月被個子稍高的男孩子猛地一推,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那群小孩見闖禍了,興奮尖叫跑散,徒留祝明月趴在地上掙扎。
發傳單實在耗費力氣,祝明月翻身無果,乾脆安詳地趴著,反正傳單也沒剩多少,趕在祝山川做飯前回家就行。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祈禱,祝明月的玩偶服被人從後面撈了一把,終於能將身子翻轉過來。
祝明月得到解脫,一邊道謝一邊摘頭套,聲音從沉悶變得清晰:“太好了,感謝感謝謝謝……嗯?商決?商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