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皎皎,你不該跟來。”
早在知道江珩要出使北漠之時, 蕭寧便已在心裡決定要和他同去,甚至提前?準備了細軟。
畢竟如今發生的這?些,前?世全都未曾發生過?。正因如此, 她?心中有不安,也有不甘心。
明明她?與江珩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剩下的無論是甚麼,她?都想與他一起去面對。
他的所思所想, 也是她?心之所願。
蕭寧昨日在偏門等他, 是想試他的態度, 她?原本是打算等使團出發後, 再溜出宮悄悄跟上。
至於江珩將她?帶出宮這?件事, 蕭寧本也只是隨口對春桃交代, 若她?被江珩帶走, 就讓春桃今日出宮與她?接應。
倒沒想到他竟真的敢, 還故意纏著她?, 不讓她?回宮。
換身一身輕便的男裝, 蕭寧坐到桌案前?,提筆寫?了封書信,遞給春桃,那是留給蕭皇的信。
她?若是現在回了宮,定是出不來了,只能先斬後奏。
等到使團隊伍出發, 她?就偷偷跟上,只要沒有馬上被江珩發現, 等走遠了,即便是暴露了,他也沒法再返程送她?回來。
即便事急從簡, 使團出行該有的儀仗還是少不得,以彰顯朝威,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此行除了正副使,還有隨行醫官及一眾護衛。
蕭寧靜坐在馬車裡,掀起車簾的一角,看著浩蕩的使團隊伍走過?,她?才悄悄讓人跟上。
十里長?街,本就車水馬龍,是以蕭寧最初跟在儀仗後面時並不顯眼。
但?等使團出了城門,三三兩兩的車馬越來越少,蕭寧為了不暴露,只得遠遠跟著。
使團的吃住皆由沿途的驛站負責接待,但?蕭寧就有些麻煩了,只能將就宿在附近的客棧。
前?兩日還好,畢竟還離上京不算遠,可以花點銀子找個?好點的客棧休息。
可再遠之後,客棧便不多了,第三日天色漸暗的時候,蕭寧好不容易才找到離官驛不遠的一間小客棧落腳。
官驛裡。
當地的知縣準備了宴席接待使團,畢竟出使的隊伍可是代蕭皇出行,地方官員不敢怠慢。
但?江珩只簡單用了膳,便離了席。
正使住的是正堂,佈置簡單但?相較之下已經?是條件最好的了,被褥乾淨,熱水充足。
江珩坐在燈下看文書,直到有人叩門,他抬眸道:“進?。”
一護衛恭敬彙報,“大人,有人跟了我們幾天。”
聞言,江珩微微蹙眉。
不知為何,他腦海裡下意識浮現了她?的身影,可他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她?應該在宮裡。
但?他還是問道:“在何處?”
護衛答:“不遠處的客棧。”
馬車顛簸了一路,蕭寧著實有些疲了,她?入住的這?家客棧很小,人也不多。
她?將細軟放到客房後,便下來到大堂用膳,後面可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大堂就擺著四張桌子,有兩桌已經?坐了人。
一桌坐著兩個?男子,那桌上東倒西歪地滿滿都是空酒瓶。另一桌坐著個?身形粗獷的男人,從相貌看是個?北漠人。
權衡之下,蕭寧還是選擇遠離那桌喝酒的。但?這?樣,便只剩那個?離北漠大漢近的位置了。
來南邊的北漠人不多,北漠和南邊雖然?地界相鄰,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兩邊習性風俗大不相同。
這?些年來,雖未禁止,但?實則兩邊的民眾往來交流甚少,誰都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井水不犯河水。
這?般想著,蕭寧朝那北漠大漢看了一眼,沒想到那大漢竟也正好盯著她?看。
只聽?,他很輕地嗤了一聲便收回眼神,他臉上表情似有些不屑,暗道南邊盡是這?些弱不禁風的男子。
蕭寧不甚在意地收回眼神,她?自己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便隨便點了幾個?小菜。
許是因連續奔波了幾日,她?分?明是餓的,可等菜都上桌了,她?又沒甚麼胃口了,吃了幾口便放下筷,想回房休息。
可她?剛起身,便看到喝酒那桌的男子晃悠悠地站了起來,眼神已經?醉得像是放空。
偏偏在瞥見蕭寧的時候,他眯了眯眼似辨認了許久,竟晃晃悠悠地朝她?走來。
蕭寧眉心微蹙,她?想繞開,可客棧的門面就那麼大,還是被那人走到跟前?。
只見,他抬手指著蕭寧,作勢就要揪住她?的衣領,被蕭寧後退一步躲過?。
那喝醉的男子邊哭邊罵:“就是你?這?個?小白臉!雲娘就是被你?拐跑了!”
無緣無故捱罵的蕭寧:“……”
另一名男子似乎還帶著幾分?清醒,但?也是腳步不穩,他走過?來看了蕭寧一眼,試圖拽走這?名喝醉的男子,“李兄,你?認錯人了。”
那喝醉的男子用力甩開他的手,“我沒認錯人!”
說著他又想動手。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北漠大漢突然用力踹了踹凳子,“吵甚麼,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那凳子被他踹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蕭寧嚇了一跳。
那個喝醉的男子突然?被喝了一聲,本就迷茫的雙眼頓時更?懵了,那北漠大漢看起來就不好惹,本能還是讓他顫巍巍地收回了伸向蕭寧的手。
站在他身旁的男子連忙將他帶走,又衝蕭寧道了聲抱歉。
蕭寧沒說甚麼,一場鬧劇罷了,想來是個?為情所傷的男子,也是個?可憐人。
她?準備回房,可當她?不經?意抬眸掃過?大門時,卻剛好看到門口邁進?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蕭寧幾乎是下意識轉身。
她?應該要快步溜走的,可是不知為何腳卻像生了根,一步也走不動。
不過?幾息,她?就察覺身後有腳步聲在靠近,越來越近,她?乾脆放棄地閉上了眼。
都不用睜眼,他壓迫的氣息一靠近,蕭寧就知道他已經?站到她?面前?。
她?捂住眼,又緩緩透過?指縫,觀察他臉上的表情。
果然?,冷硬得堪比冰山。
下一瞬,蕭寧的手就被他緊緊攥住,她?放棄掙扎,被他面無表情地拉著往客棧外走去。
一旁的北漠大漢被這?一幕看沉默了,來南邊這?麼久,還是無法接受這?男男的癖好。
客棧外。
江珩依舊將她?攥得很緊,緊得她?有些疼。
他的聲音很冷,“馬車在哪裡。”
甚至都沒問她?為甚麼會在這?,一開口就問馬車,這?是要將她?送回去嗎,蕭寧有點心虛,但?還是立刻道:“我不回去。”
江珩眼神緊緊盯著她?,盯著這?個?不聽?話又讓他始終放心不下的人。
他本只是謹慎起見,才親自過?來看一眼。
沒想到竟真的是她?。
她?是怎麼追上來的,竟然?不聲不響地跟了三天,就她?獨自一個?人,萬一遇上甚麼危險……
江珩心裡一陣後怕。
眼下天色已晚,他根本不可能讓她?回京,更?不可能再讓她?留在客棧,良久他才開口道:“行李在哪。”
見他暫時好像沒有要讓她?回京的意思,蕭寧才指了指客棧。
“在客房裡。”
江珩嘆了口氣,才又牽著她?往客棧裡走。
那北漠大漢見到剛出去不久的兩人又手牽手回來了,沒眼看地放下筷,這?飯菜是吃不下去了。
兩人進?到客房。
可門剛一關上,蕭寧就被江珩抵在了門邊,她?背靠著門板,被他的氣息包裹。
“皎皎,你?不該跟來。”
蕭寧表情悶悶地,“我說了想和你?一起。”
江珩垂眸看著她?,往日裡那麼生動的一張臉,今日卻看著有些疲憊。
他心疼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臉,“明早便回去。”
“我不。”
“聽?話。”
眼看著僵持不下,蕭寧軟下來,輕輕扯了扯他衣袖。
“我不回去,我也想去北漠,就讓我跟著你?嘛,好不好。”
江珩低頭看了看她?的手,這?會倒像只乖巧的貓,他臉色緩和了些,但?還是沒鬆口。
蕭寧見狀,又趁熱打鐵。
“而且誰說宮裡就一定是最安全的,上次你?中藥的事都忘了嗎。”
“萬一那陸巍真的不擇手段呢。”
雖然?在宮裡有人對她?下手的可能很小,但?蕭寧知道江珩最在意她?的安危,若是有甚麼能說動他,也就只有這?個?了。
果然?江珩在聽?到她?的話後,有些動容,沉默片刻才道:“陛下知道了嗎?”
蕭寧眨了眨眼,又點了點頭。
她?確實給蕭皇留信了,只不過?不是說去北漠,而是說下江南遊玩。
當然?,這?種說辭根本沒人會信,蕭皇更?是懂她?,不用說肯定都能猜到她?去哪裡了。
她?沒空想父皇會怎樣的生氣,反正等她?回來的時候,再大的氣也應該消了。
最終,江珩還是妥協了,他無奈道:“去收拾東西。”
蕭寧知道他這?是鬆口了,笑盈盈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輕快地收拾行李去了。
很快她?便收拾好,又讓店家給車伕留了口信,才與江珩一同離開了客棧。
官驛離這?邊有小一里的距離,夜間的路不好走,江珩便一直抱著她?。
沿途基本上都是摸黑,只有天光微亮和清脆蟲鳴,蕭寧在江珩懷中縮了縮,纏著他脖頸的手收緊了些。
“現在知道怕了?”
他聲音很低,伴著他有力的心跳聲,讓人莫名安心。
蕭寧稍稍抬頭看他,“江晏清。”
“嗯?”
“以後有事別再瞞著我了,我也不瞞著你?,好不好?”
她?的聲音嬌嬌軟軟的,眼神又楚楚動人,這?般撒嬌的口吻,令江珩的心都快化?了,幾乎甚麼都想應允她?。
他口乾舌燥地別過?眼,“好。”
快到官驛時,為了不過?於引人注目,江珩才將她?放下。
“餓嗎?”
他方才看見她?在客棧點了幾樣菜,卻好像沒怎麼動過?。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他身邊,她?整個?人放鬆了不少,原本是沒甚麼食慾的,這?會倒真是有些餓了,便點了點頭。
江珩帶著蕭寧走進?官驛之時,使團的接待宴席還未結束。
眾人正吃喝著,忽然?見到江大人帶著一個?年輕“男子”走進?來,皆有些好奇。
這?些人未見過?蕭寧,也根本想不到公主殿下會出現在此,只是有些奇怪這?突然?出現的“男子”是誰,又為何會跟著江大人回來。
但?江珩冰冷的眼神一掃,眾人便又紛紛收回眼神,假裝甚麼也沒看見。
蕭寧倒是心安理?得地跟著江珩進?了他住的正堂,他命人將小菜送到屋內,她?總算是吃了些。
等菜都撤下後,蕭寧才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江珩一眼,“今晚我住在何處。”
江珩沒回答,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那眼神似乎在說,你?說呢?
蕭寧輕輕笑了一聲,與他同住,她?自是不在意的。
只不過?,明日若是有人看到她?從江大人的屋裡出來……
江大人風評怕是不美了。
不過?,逗他甚是有趣。蕭寧的心情忽然?變得很好,她?又看著他。
“我要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