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把你們這兒最好看的小倌叫來……
女子間?的情?誼, 總是來得很?奇妙。
許是因為在這國子監懷揣著?同樣的秘密，再加上兩人本就互相好奇，最初是華笙先挑起?話頭, 一來二去，兩人便熟絡起?來。
“我叫華笙, 你是南邊的公主？”
想?必是燕時聿告訴她的，蕭寧點了點頭：“你可?以?叫我昭陽。”
蕭寧在心裡腹誹, 燕時聿也是有夠荒唐的, 明明心裡有人, 還假惺惺地和她談甚麼聯姻呢。
先前嘴那麼欠, 現在被心上人找上門, 還不?是被管得死?死?的, 哪敢在華笙面前提到聯姻二字？
不?過蕭寧沒有打趣燕時聿的心思, 這件事總歸是就此打住了。
只是, 江珩最近不?知在忙些甚麼, 不?僅有時會夜出, 就連今日這難得的休沐日也不?見蹤影。
蕭寧正好無事，便與華笙相約同逛上京。
國子監的日子煩悶，而再過幾日，華笙與燕時聿便要返程回北漠，臨行前自然是要好好玩樂。
長街華燈初上，人頭攢動。
為了不?引人注目, 今日蕭寧與華笙還是著?男子裝扮。
一路上華笙看甚麼都新鮮，果然逛街還得是和女子作伴才?有樂趣, 她忍不?住感嘆：“昭陽，你們這裡好熱鬧，好玩的東西可?真多?！”
蕭寧見她這般, 笑?盈盈道?：“有機會的話，我倒是也想?去北漠領略一番草原的遼闊。”
華笙正色道?：“那就一言為定，屆時我定帶你策馬馳騁，自在天地間?。”
話畢，兩人相視一笑?，忍俊不?禁。
難得放鬆，蕭寧的興致也上來了，她指著?不?遠處一個門面開闊的鋪子：“那是京中有名的脂粉鋪，去看看嗎？”
華笙抬眸望去，卻先被街道?旁那座燈火尤為旖旎的閣宇吸引住了視線。
那閣宇華麗無比，門前掛著?數十盞嫣紅的燈籠，朦朧的光暈將整個閣宇的輪廓暈染得如?夢如?幻。
仔細聽，似有琴聲靡麗悠揚，笙歌笑?語伴著?酒香絲絲縷縷從門縫間?逸出，樓上的窗戶大多?閉著?，但那窗紙上卻隱約映出姿態曼妙的人影。
似有人在起?舞，似有人在交頸纏綿。
華笙拍了拍蕭寧，好奇地問:“那裡是做甚麼的？”
蕭寧朝她所說的方向望去，待看清之後，那張小臉莫名發熱，一時有些語塞。
那是倚雲閣，紙醉金迷的風月之地。這等地方她也只是聽聞，從未踏入過。
“那是男子飲酒取樂之地，不?是我們該去的地方。”
說完，蕭寧就想?拉華笙離開，可?華笙的興致已?經被飲酒取樂這四個字勾了起?來。
那雙眸子閃閃發亮，“為何去不?得？在我們北漠，最好的酒和最烈的馬，女子也一樣要得。”
華笙躍躍欲試：“有如?此好去處，自然要去看看！走！”
蕭寧面紅耳赤道?：“華笙，那裡真的不?適合我們去！裡面是……”
聞言，華笙停下腳步，回頭見到蕭寧語無倫次的模樣，忽然想?到甚麼。
她壓低聲音，臉上帶著?莫名的興奮：“是不?是有那種長得很?好看的男子陪酒？我聽商隊的人說過，叫甚麼小倌？”
這大膽的發言，讓蕭寧只覺腦袋轟的一聲，臉頓時更紅了，豈止是陪酒。
她又想?拉華笙走：“萬一被人瞧見……”
“放心，我們今日可?是男裝。”華笙狡黠一笑?，“你平常都在宮裡，肯定也沒見過吧。”
最後這句話，確實勾起?了蕭寧心底的那絲好奇，只猶豫了一瞬，竟真被華笙拉向了那燈火闌珊處。
越臨近，那夾雜著?脂粉的暖昧氣息便越是濃郁，蕭寧不?自然地低垂著?眼眸，全由華笙興沖沖拽著?。
她沒有注意?到，在倚雲閣二樓雅間?，有道?身影憑窗而立，他身著?暗青長衫，臉上戴著?一張銀質面具。
闌珊燈火下，那雙漆黑的眸中泛著?冷光，許久他才?緩緩關上窗。
坐在對面的高凜見他突然沉默不?語，挑眉道?：“怎麼，看到熟人了？”
他轉過身，聲音平靜無波：“繼續。”
倚雲閣內，暖香氤氳，樂音靡靡。
中間?的蓮花高臺上，幾名舞姬身上薄紗半掩，腰肢嫋娜如?蛇，翩翩搖曳間?，踝上金鈴亂響，引得酒客呼喝連連。
繞著?高臺是一圈散客，盡是些羅裳半解，飲酒尋歡的男男女女。
只見一個錦衣男子下流地將錠銀塞進懷中歌妓的酥-胸，引得周圍鬨笑?一片。
眼見那些露骨香豔的畫面，蕭寧有些僵硬。
華笙卻是毫不避諱地朝四處張望，她拉著?蕭寧穿過大堂，硬是在二樓要了個臨窗的雅間?。
一進屋，蕭寧便聞到與大堂相似的暖香。
引路的老鴇眼光毒辣，哪看不?出這兩位是女子，不?過送上門的生意?，她樂得裝糊塗。
“兩位公子，是要吃酒聽曲兒還是……”
華笙將一錠銀子放在桌上：“上最好的酒，再把你們這兒最好看的小倌叫來！”
老鴇收起?銀子，眉開眼笑?地去了。
不?知為何，蕭寧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扯住華笙的袖子：“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華笙道?：“來都來了，不?看一眼再走，豈不?虧了？”
不?多?時，雅間?的珠簾被輕輕挑起?。
一位身著?月白長衫的清瘦男子抱著?把琴走了進來，有種陰柔美，他眉目風流，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已?瞭然幾分?。
他躬身行禮：“奴見過兩位公子。”
華笙盯著?他看了眼，頓時少了些興致，朝蕭寧小聲道?：“是挺好看……就是好像太瘦弱了？”
蕭寧只看一眼便收回眼神。
許是看慣了江珩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已?經吃過最好的，現在再看旁的人，她內心毫無波瀾。
華笙道?：“你就給我們彈個小曲吧。”
小倌頷首，不?多?時雅間?內琴音嫋嫋。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毫無預兆地被人推開了。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立在門口，他臉上戴著?銀質面具，薄唇緊抿。
琴聲戛然而止，屋內的人皆詫異地轉過頭。
那張冰冷的面具映入眼簾，蕭寧頓時呼吸一凜，僵在座位上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一步步朝她走來。
是江珩……她莫名就認出來了。
蕭寧心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他怎麼在這？！
下一瞬，她心道?：完了。
江珩站定在蕭寧面前，他視線落在蕭寧錯愣的臉上，又緩緩掃過她面前未曾動過的酒杯。
最後才?落在那個小倌身上，目光冰冷得刺骨。
那小倌被他看得背脊發寒，微微站起?身，勉強笑?道?：“這位爺，您走錯了吧？此間?已?有客……”
“滾。”
江珩冰冷地開口，語氣陰沉，似藏著?翻湧的怒意?。
那小倌顫了顫，看向蕭寧和華笙，眼神詢問她們。
華笙皺起?眉，她認不?出江珩，只暗道?此人身上的氣勢也太強了。
看來他是來找昭陽的，她眼下也不?知是甚麼情?況，只能示意?小倌先出去。
那小倌得到回應，根本不?敢多?呆，連忙抱起?琴，低頭快步走了出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雅間?內的空氣幾乎要凝固。
華笙警惕道?：“你是甚麼人？想?幹甚麼？”
江珩這才?抬手，緩緩摘下臉上的面具。
此時，他那張清雋好看的臉上冷得像結了一層霜，眼底暗沉如?海，目光牢牢釘在蕭寧臉上。
蕭寧有些心虛地垂下眸，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她怎麼也想?不?到江珩會出現在這種風月之地。
等等，他為甚麼會來倚雲閣？
見到來人是江珩，華笙鬆了口氣，怎麼能這麼剛好就被他碰上了呢。
她將蕭寧拉到身後：“不?關昭陽的事，是我想?見識一下，才?硬拉她來的！”
可?華笙話音剛落，又一道?慍怒地聲音從房門傳來。
“你想?見識甚麼？”
緊接著?，那高大魁梧的身影邁了進來，周身裹挾著?夜風的寒氣，咄咄逼人。
燕時聿一步步走到華笙面前，如?狼地眼眸緊緊盯著?她，似要將她拆吃入腹。
“……”
雅間?內，再次陷入無聲的沉默，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江珩涼涼地瞥了燕時聿一眼，又收回眼神，重新戴好面具。
他握住蕭寧的手，幾乎是將她扯到自己身邊。下一瞬，蕭寧只覺腳下虛浮，被江珩半拖半拽地朝門外走去。
江珩走得很?快。
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也比往常要大得多?，他拉著?她疾步穿過外邊喧鬧又曖昧的迴廊，推開了另一間?雅室的門，將她帶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被重重關上，隔絕外邊所有靡音與窺探目光。
他用力一拉，蕭寧便踉蹌轉身，被他抵著?背靠在房門上，喘息抬頭看他。
江珩這才?終於鬆開她的手腕，那張面具被他摘下隨意?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臉色陰沉，那雙眼眸翻湧著?駭人的暗流，濃稠冰冷。
他緊緊盯著?蕭寧，一言不?發，壓抑的呼吸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詭異的沉默得讓人心慌。
蕭寧許久未見如?此冷漠的他，一時有些不?適應。
雖然她一時沒忍住好奇，來了倚雲閣，但她明明甚麼都沒做啊，就連小曲都只聽了一小段，他就來了。
江珩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蕭寧開口試圖解釋：“江珩……”
往常她軟聲和江珩說話，他的臉色都會緩和過來，但這次並沒有，他臉上的寒意?快要凍到她了。
許久，江珩才?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嚇人。
“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
蕭寧只當他懷疑自己是來尋歡作樂的，又道?：“那個小倌真的只是彈琴的……”
“彈琴？”
江珩眸色沉得化不?開，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微顫。
“你可?知你踏入倚雲閣的那一刻，就已?經將自己置於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