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章 (修) 這國子監她必須去。

2026-04-29 作者:霧裡等風

第1章 第1章(修) 這國子監她必須去。

清源山,法無寺。

蕭寧站在簷下,靜靜看著這突來的雨。

今日,是她亡夫的忌日,而她一如往年,上山為他請長明燈。

誰曾想,去時晴空萬里,偏她準備下山時大雨滂沱,下了大半日也始終沒有要停的跡象。

眼瞧著天都快黑了,侍女春桃無奈道:“殿下,看來只好在寺了暫住一晚,明日再下山了。”

雨中古剎,莊嚴中帶著悲天憫人的柔和,令蕭寧的心也慢慢靜了下來。

三年前那場墜崖,蕭寧命大沒死,但她的夫君江珩死了。

當年,江珩年僅二十一便高中狀元,父皇讚譽有加,轉頭就為她與江珩賜了婚。

蕭寧對這位狀元有些印象。

她年少時無聊,曾鬧著要進入國子監求學,父皇拗她不過,是以她女扮男裝在國子監待過一陣,那時她便見過江珩。

彼時,江珩不過一個寒門學子,性子又極冷,與她並無交集。

品行正,天資絕倫,那張臉也深得她心,江珩的確稱得上萬裡挑一的男人。

事實也證明確實如此。

入仕短短不到五年,江珩就從翰林院修撰一路升遷,官拜吏部左侍郎,入閣想必是遲早的事。

可成婚後,他一貫的冷靜自持和淡漠疏離,都讓蕭寧逐漸認清了一個事實:

江珩娶她,不過是君命不可違,他的心永遠不可能被她捂熱。

或許還恨她。

不然為何對她的示好避之不及,為何哪怕偶爾親密都看不到他情動的模樣,為何每次事後都讓她喝避子湯。

她與江珩夫妻五年,談不上有甚麼情分。

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在寵愛中長大,她性子軟,但她做不到卑微求著別人愛她。

這根心絃被日復一日的冷淡磨了五年,終是繃斷了。

她厭煩了江珩的冷漠,可和離這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守了寡。

那日她與江珩一同出行,不曾想,途中他們的馬車竟遭遇了伏擊,幸好有護衛隨行。

透過車簾縫隙,那些染血的身影和閃動著寒光的兵刃,隱約可見。每一次兵刃撞擊的聲響,每一個沉重的倒地聲,都如同重錘砸在蕭寧的心頭。

巨大的恐懼讓她緊緊攥著江珩的衣袖,下意識往他懷裡縮。廝殺聲並沒有持續太久,當外面的聲音開始變得稀疏時,蕭寧鬆了口氣。

可就在此時,變故陡然發生,無數利箭破空而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耳邊傳來一聲淒厲的嘶鳴,緊接著是天旋地轉,失控的馬車竟直直衝向山崖。

千鈞一髮之際,江珩箍住她的腰,抱著她躍下馬車。

可堪堪站穩,又一波箭矢襲來,眼見避無可避,江珩未作遲疑,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垂眸沉聲安撫:“別怕,抱緊我。”

接著,他後退兩步,向著身後的山崖仰倒下去。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容不得蕭寧多想,死亡就將要降臨。

腳底虛浮的瞬間,強烈的升墜之感攫住了她的心脈,耳畔是驟然放大的風聲,她艱難地睜開眼,視野裡卻只有模糊的殘影。

意識模糊前,她破天荒地在江珩的臉上讀到了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昏沉中有道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喊著甚麼。可她太困了,已經很努力去辨別,才好像隱約聽到一聲“皎皎”。

可怎麼可能?

“皎皎”是她的小字,她從未對江珩說過,他不可能知道。而且,他明明只會生分地喊她殿下,甚至連一聲“昭陽”他都從未喚過。

蕭寧只當是自己恍惚了,便又昏沉睡去,再次甦醒後她就得到了江珩的死訊。

後來蕭寧才知道,那些刺客是淮親王殘黨,是來殺她的。

她成婚後的第四年,父皇突發心疾駕崩了,她的阿弟蕭允登基成了新帝。新帝即位,朝綱不穩,皇叔淮親王起兵叛亂,最終兵敗被清算,沒想到居然還有殘黨。

這群人全是亡命之徒,殺不了皇帝,就殺皇帝的親姐姐,死也要拉個皇室陪葬。

可她活下來了,是江珩救了她。

他明明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生死關頭倒傻了,傻到用他的命換她一線生機。

如今她貴為長公主,即便再嫁,也是天下好男兒任她挑選。可不知為何,江珩死後,卻好像甚麼人都入不了她的眼了。

這幾年,她常徹夜難眠,每每午夜夢迴都是江珩那張冷漠薄涼的臉。

但這一夜,她意外睡得很安穩。

“殿下,快醒醒!”

蕭寧在睡夢中被人輕輕搖醒,可刺眼的光線惹得她睜不開眼。

她鼻音悶悶的開口:“春桃,雨可停了?”

“雨?這幾日並未下雨呀。”

春桃疑惑了一瞬,又著急道:“殿下,今天是您第一天入學,可別誤了時辰呀。”

入學?

甚麼入學?

蕭寧霍然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宮裡熟悉的暖帳,她猛地坐起。

硃紅窗欞,雕破圖風,數不清的琉璃玉器在日照下流光溢彩,這是…她昭華殿的寢宮!

可她昨日分明留宿在清源山上,莫不是夢還沒醒?

“殿下,您終於醒了!”

蕭寧怔怔地看著眼前還帶著些許稚氣的春桃,一時反應不過來。

春桃見蕭寧起了,連忙給她更衣。

“聖上已經快到昭華殿了,若是見著您還在床上,只怕又要動怒了。”

蕭寧下意識道:“動怒,他敢?”

哪知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一道沉穩威嚴的聲音。

“你說朕敢不敢?是誰前幾日吵著非要去國子監入學,怎麼,今日又變卦了?”

這不是她阿弟的聲音……

蕭寧呼吸猛地一窒,她難以置信地抬眸,死死盯著殿門的方向。

很快,一道著明黃常服的身影邁進門來,歲月未曾消磨他的英挺,那通身的帝王氣度,不怒自威。

四目相對的瞬間,湧上鼻的酸澀讓蕭寧瞬間紅了眼眶,她張了張嘴,聲音破碎得不成調。

“父皇……”

未能見到父皇臨終前最後一面,是蕭寧永遠也無法抹平的痛。

而現在,她的父皇就眼睜睜地站在她面前啊。

這一刻,蕭寧顧不上禮儀,她赤足踉蹌地奔向那個久違的身影,一頭扎進他的懷裡,嗚嗚哭了起來。

溫暖的體溫,沉穩的心跳,還有那獨屬於父皇的龍涎香氣,真實地將她包裹。

蕭皇本對蕭寧鬧著要去國子監的事心有不悅,國子監是甚麼地方?

一想到可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試圖拐跑他的掌上明珠,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可眼下被蕭寧這麼一哭一抱,蕭皇頓時氣也消了,怒也沒了。

見她抽泣得厲害,蕭皇眼底染上柔色,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無奈道:“說你一句,倒成父皇的錯了?”

蕭寧哭得更大聲了。

蕭皇:“……”

跟在一旁的李公公面帶笑意,輕聲提醒:“陛下,公主這是捨不得您呢。”

蕭皇輕哼了一聲,悶悶道:“哭成這般像甚麼樣,國子監你若是不想去,不去便是。”

良久,蕭寧才意識到,這世間竟有如此玄妙之事,她竟真的回到了十五歲,準備入學國子監這天。

那豈不是能見到年少的江珩……

無論如何,這國子監她都必須去。

蕭寧抬手擦乾臉上的淚,努力平息情緒,抬頭堅定地答道:“兒臣要去!”

眼見蕭皇面容轉陰,蕭寧又立刻接話:“不過,兒臣想明日再去。”

她輕輕晃了晃蕭皇的手,軟聲道:“李公公說得對,昭陽心裡捨不得父皇,今日父皇便陪陪昭陽,可好?”

蕭皇垂眸,看著她紅腫的雙眼,察覺一絲不對勁,“今天這是怎麼了。”

一句話讓蕭寧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她背過身去,偷偷撇乾眼淚,故作生氣道:“父皇日理萬機,多久沒陪兒臣了。”

蕭皇見狀,才笑著搖頭應道:“依你,總行了吧?”

“謝父皇,父皇對兒臣最好了。”

蕭寧想起前世蕭皇積勞成疾,又叮囑他定要保重龍體,不可廢寢忘食。

一番話聽得蕭皇心裡暖洋洋的。

於是,天家難得一見的父慈女孝,在今日上演,直到:

蕭寧前腳剛順走他的墨寶,後腳又牽走他難得的一方端硯,並且那雙狐貍眼還在御書房中亂瞄時,蕭皇終於忍不住了。

“傳朕口諭,著國子監祭酒,好生看顧公主學業。”

-

前世,蕭寧的身份在國子監是公開的秘密。雖然她女扮男裝並化名“蕭陽”,但蕭皇為她安排的儀仗,就差把“公主殿下”四個大字寫在她臉上。

而江珩不過是家境貧寒的民生,越是出類拔萃,在國子監便越受排擠。若不是經常聽見別人對他的冷嘲熱諷,蕭寧未必能記住他的名字,更別說甚麼交集了。

所以這次蕭寧特意求了蕭皇,對外只稱是遠支宗室,一切規格從輕從簡,按國子監的規矩來。

因此,這次蕭寧入學的事並未聲張,整個國子監只有祭酒大人知道,國子監來了位公主殿下。

蕭寧不明白為何前世江珩會拼死救她,或許是因為君臣之義?總不會是因為愛她吧。

但無論如何,如今重來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作者有話說:

A−
A+
護眼
目錄